斯洛文尼亚伊德里亚早期现代汞生产:基于阿格里科拉《论矿冶》的陶瓷容器蒸馏技术考古证实
《Antiquity》:Early Modern mercury production using ceramic vessels at Idrija, Slove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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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5年12月07日
来源:Antiquity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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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推荐:为解决早期现代汞生产技术的考古学证据缺失问题,研究人员对斯洛文尼亚世界遗产地Idrija的汞生产遗址开展首次考古发掘。研究通过地层发掘和器物分析,证实了16世纪使用特定陶瓷容器(配对容器)进行汞焙烧的工艺,与Agricola在1556年出版的De re metallica中的记载高度吻合。该研究为早期现代欧洲工业技术史提供了关键实物证据,并对治理历史遗留的汞污染具有重要意义。
在斯洛文尼亚中部,有一座名为伊德里亚(Idrija)的小城,它曾因十五世纪末汞矿的发现而繁荣起来,成为哈布斯堡王朝控制下的世界第二大汞矿产地。这里不仅是早期现代欧洲(约公元1500-1800年)重要的经济中心,更是一处工业技术的摇篮。2012年,伊德里亚与西班牙的阿尔马登一同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其历史价值备受瞩目。然而,关于伊德里亚早期汞生产的具体技术细节,长期以来主要依赖于历史文献的记载,尤其是乔治乌斯·阿格里科拉(Georgius Agricola)在1556年出版的旷世之作《论矿冶》(De re metallica)。书中描绘了使用陶瓷容器从矿石中提取汞的工艺,但缺乏确凿的考古证据来证实这些描述。早期现代汞生产究竟如何操作?阿格里科拉的记载是否准确?这些陶瓷容器有何特征?它们又是如何分布的?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
为了解开这些谜团,一个由日本广岛大学、斯洛文尼亚阿古斯塔公司、瑞典隆德大学、英国塞恩斯伯里日本艺术与文化研究所、日本金泽大学古代文明与文化资源研究所以及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地理人类学研究所的研究人员组成的国际团队,对伊德里亚周边的早期现代汞生产遗址进行了首次系统的考古发掘。他们的研究成果发表在权威期刊《Antiquity》上,为我们揭示了四百多年前汞生产的真实图景。
研究人员主要运用了考古地层学方法进行发掘,并在Trate、Padarjeva grapa、Prenstat和Pod Rovtom四个遗址布设探方或清理剖面;通过 geomagnetic survey(地球物理磁法勘探)确定地下遗存厚度;对出土的陶瓷器残片进行类型学分析,依据形态特征(如器盖是圆底瓶形、顶部膨出还是圆筒形)和胎质(含沙量、云母有无)进行分类和比较研究;同时,对遗址土壤进行了观察,寻找汞残留和碳化材料的痕迹。
结果
Trate
该遗址最靠近伊德里亚镇。在溪流旁的阶地上布设的1米×1米探方显示,表土层下存在一个厚0.3-0.4米的遗物层。陶片大多较小,土壤中包含烧过和碳化的材料。尤为重要的是,发现了大量环形粘土物件(图2中5-9号),这些可能是用于密封器盖和器身连接处的封泥(clay seals)。这是此类封泥在考古背景下的首次发现。
Padarjeva grapa
该遗址位于溪流旁相对开阔的地带,一个被小路切割的土墩占据中心位置。其剖面可见黑色土壤沉积(图3),可能表明汞的存在,土壤中也观察到碳化材料。清理并部分发掘了小路壁。陶器以胎壁较薄、含沙量高为特征,也出土了环形粘土物件。黑色土层下是一层50毫米厚的轻微受热硬化的灰色粘土层和一层170毫米厚的水平棕色粘土层,后者可能是为炉灶进行土地平整工作的结果。还观察到可能呈线性排列的大型石灰岩巨石。
Prenstat
在地球物理磁法勘探显示陶片堆积较厚处布设了1米×1米的探坑。在表土层和破碎陶片层(厚80毫米)之下,是一个几乎全由陶片组成的厚0.3米的层位(图4左)。在该陶片层底部,成排发掘出几件近乎完整的容器(图4右)。这些容器均为圆筒形(形态与图2中的容器相似),其颜色和粘土成分均匀,表明它们是在有限时间段内生产的。缺乏碳化材料或烧土表明发掘区域并非火烤操作地点。
Pod Rovtom
在该遗址的斜坡地形地表调查中采集到大型陶片。发现了带有铭文的器盖,如“SD”和“M/TM”(图5)。此类铭文在其他遗址未见报道,需要对材料进行仔细研究。
结论与讨论
综合四个遗址的发现,研究人员识别出至少两种类型的容器:具有圆底瓶形器盖或顶部膨出器盖的A型,以及具有圆筒形器盖的B型。这两种类型也见于伊德里亚市政博物馆和斯科菲亚洛卡博物馆的藏品中。根据横截面形状和脊部大小的变化,可以进行进一步的亚分类(图6)。容器的胎质在含沙量(sand temper)和云母(mica)有无方面也存在差异,这些差异与形态差异一起,可能指示了年代或陶器作坊的不同。
这项研究具有重要意义。首先,它通过确凿的考古证据证实了阿格里科拉在《论矿冶》中描述的汞生产技术的真实性,特别是伊德里亚地区主要使用的配对容器(paired vessels)系统。其次,研究取得了关键性发现,如在Trate遗址首次考古识别出用于密封容器接口的粘土封泥(clay seals),以及在Pod Rovtom遗址发现的带铭文器盖,这些都为理解生产组织、工匠标识或质量控制提供了新线索。Prenstat遗址近乎完整容器的出土,为建立陶器的形态演变序列提供了宝贵资料。
此外,该研究将考古学发现置于更广阔的历史背景中。汞矿的发展与贵金属生产紧密相连,这一因素既刺激了早期现代欧洲的经济发展,也对环境和人类健康产生了巨大的负面影响。研究表明,伊德里亚汞生产遗址的土壤中至今仍含有汞,先前估计总量达40吨。因此,对这些遗址的调查研究,对于防止汞在自然环境中的进一步扩散至关重要,这既关乎当地社区的健康,也是管理这片世界遗产地的核心任务。
未来,通过对陶瓷器年代学的进一步分析以及遗址分布变化的研究,将有助于阐明汞生产技术的发展历程,并深入探讨土地利用、土地所有权和森林砍伐等更广泛的议题,这些议题在近年矿业史研究中日益受到关注。这项研究不仅增进了我们对早期工业技术的理解,也为处理历史工业遗产及其环境遗留问题提供了科学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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