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交换膜水电解技术是向低碳能源体系转型过程中的关键技术,它具有较高的能量转换效率(80–90%)、快速的响应速度,且能够与间歇性可再生能源配套使用[1,2]。PEM电解槽在低温高压条件下运行,因此能够生产出纯度极高的氢气(>99.99%)[3,4]。然而,该技术的广泛应用仍受到耐久性问题的制约,比如气体渗透、电压下降,以及膜、催化剂层和多孔传输层等关键组件的逐渐降解[5]。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许多研究聚焦于运行条件对PEM电解槽性能和降解的影响,尤其是温度、压力和电流密度等因素。在以可再生能源为驱动的系统中,由于发电量会不断波动,因此电流密度及其变化尤为重要,因为这些波动会给电解槽带来瞬时负荷。虽然目前的商业系统越来越多地采用缓冲策略来实现连续或可控的运行,但PEM技术的一个固有优势就是能够快速响应功率波动。正因如此,有人提出让电解槽处于待机状态,以此作为避免频繁停机的一种较为温和的解决方案[6]。不过,这种间歇性运行方式带来的长期影响目前尚未得到充分研究,尤其是在其电气效应与物理化学效应的综合影响方面。
有研究提出采用高频脉冲运行方式,通过降低阳极过电位并延缓活性表面积的丧失,从而减少PEM电解槽的降解[6]。尽管这类策略在受控的实验室环境中显示出一定效果,但它们并不能反映所有现实中的运行情况[7]。实际上,许多系统都是以间歇性方式运行的,比如每天进行启停操作,或者夜间处于待机状态。由于电解槽的初始投资在绿色氢能系统的总成本中占很大比例,因此提高设备在真实运行条件下的耐久性对于降低氢气的平均生产成本、确保其大规模应用的可行性至关重要[8]。
从电气和电化学的角度来看,已有不少研究探讨了不同循环策略对电压稳定性和降解速率的影响。Rakousky等人[9]发现,长时间启停循环相比较短或更频繁的循环,能够减少降解,因为后者更容易加速阴极催化剂的降解。而Wei?等人[10]则在类似条件下认为阳极降解才是主要的故障机制。Frensch等人[11]比较了多种不同的动态运行模式,包括恒流模式、恒压模式以及模拟太阳能波动的循环模式,他们发现快速电流循环有助于减缓欧姆电阻的积累,而较慢的循环或较长的停留时间则会促进多孔传输层中电阻性氧化膜的生成。虽然模拟太阳能波动的循环模式起初似乎能最大程度地减少降解,但测试后的分析显示出了微观结构上的变化,这表明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其他可行的运行策略。
不过,大多数此类研究主要依赖电气或电化学性能指标,因此难以深入了解PEM电解槽组件的结构和化学变化情况。从材料科学的角度来看,通过对失效组件进行详细分析,可以揭示导致性能下降的各类机制,其中一些是不可逆的变化,而这些变化并不总是能通过外部电压表现出来。这些变化包括催化剂层的粗化[12]、传输层的钝化效应[13],以及膜的变薄或氟富集区域的出现[14]。这些研究发现表明,如果仅依靠电气检测手段来评估降解情况,就有可能低估实际的降解程度。尤其是,如果仅仅依据转换器端子处的电气参数来决定运行策略,就可能会忽视膜和电极内部出现的不可逆损伤。
现有研究结果存在矛盾,电化学测试可能显示系统状态稳定或可逆,而微观结构分析却表明存在渐进且不可逆的损伤,这反映出当前研究存在根本性的局限性。正因如此,现有的运行建议往往只是从电气和材料两个角度分别给出,难以在可再生能源驱动系统的动态运行条件下发挥有效作用。
尽管在PEM电解槽耐久性研究方面已经取得了不少进展,但目前的相关文献仍缺乏对工业环境下不同运行条件下的降解机制的系统性、全面理解。目前最突出的不足之处包括:(i)大多数研究都采用脉冲或简化的循环模式,没有体现启停、待机和连续运行等真实的工业运行模式;(ii)降解情况的判断主要依赖于电气指标,而针对每种运行模式,对膜、阳极和阴极的变化进行综合分析的研究很少;(iii)目前还无法明确界定在每种运行模式下,性能下降是由膜、阳极还是阴极造成的,这也是为什么对于相同的循环历史,不同研究会得出不同结论的原因。
本研究系统地评估了三种典型运行模式——启停模式、启停待机模式和连续模式——对PEM电解槽降解行为的影响。本研究采用了多学科分析方法,结合电气检测、电化学表征以及结构和成分分析,旨在找出能够最大程度减少不可逆降解的运行模式。最终目标是为选择最佳运行条件提供科学依据,这些条件不仅能够保证电解槽的电气性能,还能使其在动态运行条件下保持良好的物理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