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镜拭子采样:胃微生物组分析新方法的可行性及其与组织活检的对比研究
《Scientific Reports》:Endoscopic swab sampling as a novel method for gastric Microbiome profiling: A pilot study compared with tissue biop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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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5年12月12日
来源:Scientific Reports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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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传统胃黏膜组织活检侵入性强、空间覆盖有限的问题,创新性地评估了内镜拭子采样法用于胃微生物组分析的可行性。通过与配对活检样本比较16S rRNA V3-V4区测序结果,发现拭子法具有更高的α多样性(ASVs: 123.5 vs. 48.5, p<0.001;Shannon指数: 4.73 vs. 3.99, p=0.003),且整体微生物群落结构无显著差异(PERMANOVA p=0.16)。研究证实拭子法可捕获更广泛的微生物生态位,为胃微生物组研究提供了一种侵入性更小、信息量丰富的替代方案。
胃,这个我们每天食物必经的器官,其内部隐藏着一个复杂的微生物世界。长久以来,幽门螺杆菌(Helicobacter pylori)一直被认定为胃部疾病,尤其是胃癌的“头号元凶”。然而,随着研究的深入,科学家们发现,胃里的微生物故事远比想象中复杂。除了幽门螺杆菌,一些通常居住在口腔的细菌,也可能在胃里“安家落户”,并参与到胃部病变的过程中。特别是在幽门螺杆菌感染率下降的今天,这些非幽门螺杆菌微生物在胃癌发生中的作用日益受到关注。
要研究胃里的微生物,首先得想办法“抓到”它们。目前,通过胃镜获取黏膜组织进行活检是研究胃微生物组的“金标准”。但这种方法存在明显的局限性:它是有创的,可能引起出血,尤其对于服用抗血栓药物的患者风险更高;更重要的是,一次活检只能获取胃黏膜上极小一块区域的样本,犹如“盲人摸象”,可能无法全面反映整个胃腔复杂多样的微生物全景。有没有一种方法,既能减少创伤,又能更广泛地采集样本呢?
来自首尔国立大学医学院的Gihong Park和Hyunsoo Chung教授团队将目光投向了一种看似简单的方法——内镜拭子采样。顾名思义,就是利用一个无菌棉签,通过胃镜的通道送入胃内,在黏膜表面轻轻擦拭以收集微生物。他们的前期研究曾发现,这种拭子采样法用于诊断幽门螺杆菌感染是可行的,并且拭子样本中幽门螺杆菌的DNA含量甚至是组织样本的20倍以上,这提示其在微生物组分析中可能具有优势。那么,这种新方法获取的微生物谱,与传统的“金标准”活检相比,究竟是否可靠?它又能为我们揭示哪些新的信息?为了回答这些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这项名为《内镜拭子采样作为胃微生物组分析新方法:一项与组织活检对比的先导研究》的工作,并将成果发表在《Scientific Reports》上。
为了验证这一新方法,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严谨的先导性研究。他们从首尔国立大学医院一个已有的长期随访队列中招募了16名参与者,这些患者均因胃腺瘤、早期胃癌或早期食管癌接受过内镜黏膜下剥离术(ESD)治疗。在研究过程中,每位患者在接受计划内胃镜检查时,医生会从其胃窦和胃体两个部位分别采集样本:首先使用无菌棉签进行拭子采样,随后再在同一部位取组织活检。这样,最终共获得了32个拭子样本和32个组织活检样本。为了确保样本质量,所有样本在采集后立即在液氮中速冻,并储存于-80°C超低温冰箱中。此外,研究还设置了空白对照(未使用的棉签)和内镜通道对照(棉签仅通过内镜通道但未接触黏膜)以评估潜在的污染。
核心技术方面,研究团队从样本中提取DNA后,针对细菌16S rRNA基因的V3-V4可变区进行PCR扩增,然后利用Illumina MiSeq平台进行高通量测序(双端2x301 bp)。产生的海量原始测序数据经过了一系列严格的生物信息学处理:使用QIIME 2流程,包括Cutadapt进行接头序列修剪,DADA2进行去噪和嵌合体去除,MAFFT进行多序列比对,最后将得到的扩增子序列变异(ASV)与NCBI 16S参考数据库进行比对以完成物种分类。统计分析则涵盖了α多样性(如观察到的ASV数量、Shannon指数、Simpson指数)、β多样性(基于Aitchison距离的稳健主成分分析RPCA和PERMANOVA检验)以及差异丰度分析(使用ANCOM-BC2方法)等,以全面比较两种采样方法获得的微生物组特征。
所有样本均成功进行了DNA提取和测序文库构建。经过严格的质量控制,最终有74个样本(包括5个空白对照、5个通道对照、32个拭子和32个组织样本)进入了最终的测序分析阶段。空白对照和通道对照的DNA浓度显著低于生物样本(拭子和组织),但两者之间无显著差异,表明内镜通道带来的污染风险较低。在成功测序的64个胃部样本中,幽门螺杆菌(通过测序结果判断)的检出率在各样本组间均为25%,且胃窦和胃体部位之间无显著差异。
分析结果显示,拭子采样法在捕获微生物多样性方面表现出明显优势。与组织活检样本相比,拭子样本中观察到的ASV数量显著更多(中位数:123.5 vs. 48.5, p<0.001),Shannon多样性指数也更高(中位数:4.73 vs. 3.99, p=0.003)。这表明拭子采样能够捕获到更丰富的微生物种类。不过,Simpson多样性指数在两组间没有显著差异。
尽管α多样性存在差异,但两种采样方法获得的整体微生物群落结构却表现出高度相似性。基于Aitchison距离的稳健主成分分析(RPCA)显示,无论受试者是否感染幽门螺杆菌,拭子样本和组织样本的微生物群落分布都没有显著差异(PERMANOVA检验,幽门螺杆菌阴性者p=0.16,阳性者p=0.17)。然而,在幽门螺杆菌阳性的个体中,组织样本的幽门螺杆菌相对丰度远高于拭子样本(中位数:94.0% vs. 30.7%)。有5个组织样本显示出极低的多样性,它们恰好对应着幽门螺杆菌占绝对主导地位(丰度中位数达99.5%)的情况。
为了更精确地找出两种方法在物种构成上的细微差别,研究人员进行了差异丰度分析。结果确认,幽门螺杆菌在组织样本中显著富集,而梭杆菌属(Fusobacterium)则在拭子样本中更为丰富。此外,一些与口腔相关的细菌,如链球菌属(Streptococcus)、卟啉单胞菌属(Porphyromonas)、消化链球菌属(Peptostreptococcus)和韦荣球菌属(Veillonella),在拭子样本中也呈现出更高的丰度趋势,尽管经过多重检验校正后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
为了确认拭子法的高多样性并非仅仅是由于稀释了组织样本中占主导的幽门螺杆菌所致,研究人员进行了一项敏感性分析:将所有归类为幽门螺杆菌的序列从数据中剔除后重新分析。结果发现,即使排除幽门螺杆菌,拭子样本的ASV数量和Shannon指数依然显著高于组织样本,且两组样本的群落结构仍无显著差异。这有力地证明,拭子法所捕获的更高多样性反映了其能够采集到更广泛的微生物生态位,而非简单的稀释效应。
这项研究通过严谨的对比分析证实,内镜拭子采样是一种可靠且具有实用价值的胃微生物组研究新方法。它与传统的组织活检相比,能够获得可比拟的整体微生物群落结构信息,同时展现出捕获更广泛微生物多样性(更高α多样性)的潜力,尤其能更多地反映出口腔来源细菌的构成。这种差异可能源于两种方法的采样特性:组织活检针对于黏膜上皮层,更容易捕获紧密附着于黏膜的细菌(如幽门螺杆菌);而拭子采样通过擦拭黏膜表面,可能同时采集到黏膜表层和邻近黏液层中的微生物,从而提供了更广阔的“生态视角”。
该方法的优势不仅在于其科学上的可靠性,还体现在其临床应用的潜力上。对于需要长期监测胃部状况(如胃癌前病变)但又因服用抗血栓药物而使得反复活检出血风险增高的患者群体,这种侵入性更小的拭子法提供了新的可能。此外,从成本和可及性角度看,使用的无菌棉签成本远低于商业化的内镜细胞刷,使其更易于在临床研究和实践中推广。虽然本研究并未直接定量检测宿主DNA含量,但理论上拭子采样因不获取人体组织,可能有助于缓解组织样本中宿主DNA比例过高而影响微生物DNA测序效率的常见难题。
当然,作为一项先导研究,它也存在一些局限性。样本量相对较小,且队列并非专为此研究预设,限制了进行更深入亚组分析或纳入多变量调整的能力。尽管对照实验表明污染水平较低,但完全排除内镜通道或口咽部携带污染的可能性仍需谨慎。拭子的大小受限于内镜工作通道的直径,无法采集更大面积的黏膜。此外,对于像幽门螺杆菌这样紧密黏附于黏膜的病原体,拭子法的检测灵敏度可能略低于组织活检,尽管研究中其在拭子样本中的丰度仍相当可观(中位数约30%)。
综上所述,这项研究成功地提出并验证了内镜拭子采样作为胃微生物组分析新工具的可行性。它为解决传统活检方法的局限性提供了一个有前景的替代方案,特别适合于需要广泛采样、降低侵入性风险或进行长期动态监测的研究场景。未来的研究需要在更大规模、更具异质性的患者群体中进一步验证这些发现,并深入探索这种新方法在揭示非幽门螺杆菌相关胃部疾病(如胃癌)微生物机制方面的临床应用价值。这项创新为胃微生物组领域的研究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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