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独特性悖论:专利组合独特性对企业绩效的双刃剑效应
《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The technological uniqueness parad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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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5年12月17日
来源: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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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深入探讨了企业技术独特性(Technological Uniqueness)这一战略资源带来的“悖论”。研究通过构建新颖的专利组合独特性测度,结合自然实验方法,证实技术独特性虽能通过构建模仿壁垒(如降低外向技术溢出)提升企业绩效(如销售增长、托宾Q值),但也伴随着显著成本:削弱企业吸收外部有益技术溢出(内向溢出)的能力,并因信息不对称加剧导致证券分析师覆盖减少及股权融资成本(Cost of Capital)上升。文章为技术战略的权衡取舍提供了重要的因果证据和新见解。
战略管理中的资源基础观、战略定位和制度理论等多个理论视角的一个基本前提是,独特性是企业获得卓越绩效的必要条件。而常常被引用的产生这种独特性的首要因素便是独特的资源,特别是独特或企业专属的技术与知识。然而,知识与易于在要素市场买卖的实物资源截然不同,它引入了在非技术资源的独特性理论中常被忽视的新考量。技术资源可以自我生产、广泛共享,并且通常易于被他人吸收。知识是一种无规模限制的资源,这既便于其在公司内部部署,也使其能够被他人吸收或从他人处吸收。
因此,在技术或知识生成方面追求独特性的选择给企业和战略家带来了一个悖论。一方面,企业提高技术独特性的决策可能使其优势更难被竞争对手复制;另一方面,这也可能抑制企业通过有益的内向溢出从同行那里吸收有价值知识的能力。此外,虽然技术的价值取决于其新颖性,但要让资本市场认识到新颖技术的价值,就需要沟通其价值,而沟通新颖技术的价值通常特别困难,甚至可能需要分享知识本身,这反而会削弱其价值。由于这两种效应,是否将追求技术独特性作为提高企业绩效的路径,其决策并不像资源基础观所暗示的那样简单。至少,选择追求技术独特性作为产品独特性的基础是有代价的。
本研究的理论出发点是企业战略核心的一个悖论。一方面,企业需要独特的战略选择来使自己区别于竞争对手;另一方面,这种独特性提高了资本市场评估战略的成本。这种“独特性悖论”最初由Litov等人确立。然而,无论是Litov等人还是后续研究,都未具体说明独特性悖论核心资源的性质,部分原因是Litov等人使用的实证度量是基于行业细分市场的独特性。同时,所追求的资源类型对企业战略的理解至关重要,因为基于技术和专利的战略在性质上可能迥异于基于物理资源、人才或高效管理团队的战略。
技术常被强调为特别重要的独特且有价值资源的来源。然而,技术及其他形式的知识与易于买卖的物理资源完全不同。知识,包括可专利技术中的知识,是“非竞争性的”或“无规模限制的”。竞争性商品具有被一方使用即“排除另一方使用”的特性,而知识可以被无限复制和共享,成本很低甚至为零,且其内在价值不会损失(尽管其竞争价值可能受损)。例如,一个部门使用某种算法并不会削弱另一个部门使用同一算法的能力,这是“企业内部溢出”的一个例子。这种无规模限制的技术资源也使得技术在企业间溢出的可能性成为可能。
在此背景下,我们关注的是技术独特性,其定义为一个企业的专利技术组合与其行业竞争对手组合的差异程度。我们的核心概念见解是,技术独特性所隐含的跨企业溢出将导致一个新的“技术独特性悖论”:虽然技术独特性可能因减少的内向溢出而带来成本,但它也可能因更高的模仿壁垒和减少的外向溢出而带来益处。
专利通常被用作优势生成性技术资源的代理变量,基于专利本质上是“难以模仿和不可替代资源的替代物”这一观点,并且如美国专利法所规定,是“实用的、新颖的和非显而易见的”。法律壁垒使这些资源在某种程度上模仿成本高昂,因为模仿者必须“围绕”专利技术进行发明。与此逻辑一致,大量的战略与创新文献专注于通过简单汇总企业持有的专利数量或生成专利的价值加权和来衡量专利组合作为有价值资源。但企业技术地位的独特性不仅仅是单个专利的总和,因为专利可能在技术上迥异或具有不同的重要性。此外,企业本质上是资源束,部分代表了关于追求何种技术(以及它们在这些追求中的历史成功)的投资选择序列。我们的技术独特性度量正是如此:通过参与专利类别来衡量的企业专利组合,相对于其竞争对手的专利类别组合的独特性。
战略和经济学研究中一个强烈的焦点是,通过追求独特技术,企业有潜力产生卓越的企业绩效。非常独特的专利组合将难以复制,因为模仿此类独特组合需要在多个新的、不同的技术领域进行投资,其中许多是竞争对手所不熟悉的。此外,从专利组合的角度看,这种技术独特性涉及许多潜在的相互依赖性,这些依赖性在单个专利披露中不可见,这使得模仿成本异常高昂。如果没有这种对外向跨企业溢出的壁垒,竞争对手很可能轻易模仿焦点企业的技术,从而限制其增长并降低其盈利能力。
企业吸收或受益于内向跨企业技术溢出的能力可能有所不同。提升吸收能力的一种方式是战略性地追求与竞争对手相似的技术,这提供了吸收竞争对手所产生的知识所需的知识、语言和相关技术。实际上,Cohen和Levinthal写道:“评估和利用外部知识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先前相关知识的水平。”这种吸收能力逻辑可以理解为减少上一节中外向跨企业溢出的理论机制的另一面。如果更高的技术独特性使竞争对手无法了解焦点企业的技术,那么逻辑上也表明,更高的技术独特性也使焦点企业无法学习或吸收竞争对手的知识。因此,忽略上述独特性的战略益处,这种吸收能力逻辑预测,技术独特的企业从竞争对手那里获得的溢出效益更有限,因此可能比技术独特性较低的企业表现更差。
第二个因素可能进一步削弱技术独特性与企业绩效之间的任何正相关关系。技术独特性增加了资本市场参与者评估焦点企业独特技术的信息负担。虽然这种信息负担阻碍了竞争对手的模仿,但它也阻碍了投资者。正如Litov等人和Benner与Zenger所论证的,资本市场类似于“战略市场”,投资者必须评估战略以决定投资哪些公司以及向这些公司收取多大的资本成本。然而,与竞争对手一样,公开资本市场的投资者大多是外部人士,他们可能发现获取必要信息用于评估的成本很高,因此无法正确评估企业的战略。
企业内幕人士与资本市场参与者之间的这种信息不对称根源于至少两个事实。首先,企业外部人士缺乏(根据内幕交易法规)获取相关私人信息的途径,以补充关于个体专利的公开信息。其次,技术独特的企业可能拥有难以获取的关于技术组合的知识。虽然股票分析师的存在有助于弥补这种信息不对称,但技术独特性使他们的任务更具挑战性。这些股票分析师面临时间限制和职业顾虑,这常常推动他们按行业或技术进行专业化。因此,采用更复杂和新技术组合的企业预计更难评估。与此同时,如果技术独特的企业随时间推移系统性地表现更好,这应会增加投资者的兴趣并激励更多的分析师覆盖。因此,技术独特性对分析师覆盖的净效应是模糊的,因为评估独特企业的更高成本可能会部分抵消投资者对独特企业分析师覆盖的更高需求。
此外,如果技术独特的企业比非独特企业更难被投资者理解,那么作为这种 elevated 不确定性的反映,独特企业的资本成本应系统性地更高。而且,如果股票分析师通过减少投资者与企业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来增加价值,那么未被股票分析师覆盖的技术独特企业应承受不成比例更高的股权资本成本。
为了捕捉企业i的技术概况,我们定义一个129×1的向量Fi,t,用于记录企业在时间t在129个专利技术类别上的专利活动。每个条目fn,i,t记录企业在技术类别n中,在截至t年的滚动3年期间获得的专利数量。然后将该向量除以企业在该3年窗口内授予的专利总数。对于每个企业i,我们然后定义一个“竞争集”I,该集合根据10-K监管文件中文本相似性定义的业务描述最相似的30家企业组成。对于I,我们将竞争质心定义为一个129×1的向量It。每个条目in,t记录竞争集中企业在技术类别n中,在截至t年的滚动3年期间的专利数量。然后将该向量除以该3年窗口内行业的专利总数。
为了确定每个企业每年的技术独特性(TUi,t),我们使用企业的专利活动向量Fi,t与企业竞争集It之间余弦相似度的负值。为了方便后续结果的解释,我们将TU标准化为均值为0,标准差为1。直观上,技术独特性越高,企业技术类别与其竞争集中其他企业平均使用的技术类别的相关性越低。
我们的理论讨论预测,焦点企业的技术独特性降低了来自内向技术溢出的益处。研究方法之一是衡量内向技术溢出对焦点企业的影响。此类内向技术溢出冲击可以定义为其他企业的、可能使焦点企业受益的创新。为了量化焦点企业可能从其他企业的创新中受益多少,我们使用焦点企业在过去4年中其专利引用的特定技术类别的强度数据。技术溢出冲击的度量是行业同行在焦点企业大量引用的技术类别中产生的所有专利所带来的(异常)股票市场价值反应的惊喜。
我们使用Compustat数据构建我们的绩效度量指标:销售增长、托宾Q、盈利能力和ROA。
我们的分析师覆盖模型研究了企业技术独特性选择对分析师覆盖行为的影响,并大致遵循Litov等人的实证方法。我们考虑三个因变量:调整后覆盖度、分析师关注度和分析师努力程度。
与Sampson和Shi类似,我们遵循会计和金融文献,使用“隐含资本成本”,其定义为使公司当前股价等于未来股息的现值的贴现率。
我们的因变量是yi,t,代表企业i在时间t的绩效结果,如销售增长、盈利能力、ROA和托宾Q。我们主要关注的自变量是技术独特性。我们包含了一套完整的企业固定效应,以消除任何不可观测的、不随时间变化的企业特征(如创始人效应或非常持久的特征,如企业文化)的选择问题。我们还包含了完整的所在地(总部州)固定效应以消除特定地点的效应,以及时间固定效应以捕捉任何时间趋势或总体冲击。基线OLS规范可写为方程(2)。
尽管我们使用了一套全面的控制变量,但使用OLS回归来确立技术独特性对企业绩效的因果效应可能存在合理的担忧。为解决这些问题,我们遵循了几种不同的方法。
首先,我们遵循Oster的方法,量化不可观测因素的时间变化选择如何影响我们的OLS估计。
其次,我们采用更传统的方法,引入几个工具变量来确立技术独特性与企业绩效之间的因果关系。第一个工具变量基于企业所在GICS行业平均专利组合的变化,称为“行业质心IV”。第二个工具变量基于行业层面的专利到期冲击。专利到期IV的关键思想是,如果行业中许多专利强制到期,这往往会降低焦点企业的技术独特性,因为它现在被合法允许使用强制到期专利的技术进行即将到来的发明。
为了研究技术独特的企业是否从内向溢出中获益较少,我们使用OLS规范,如方程(6)所示,其中λi,t是企业特定的溢出度量。
分析师覆盖和分析师努力回归采用方程(7)的形式。除了方程(7)中的OLS设定外,我们还分析了分析师覆盖的广延边际,即分析师开始覆盖当前未被覆盖的技术独特企业的时间,以及分析师停止覆盖当前已被覆盖的技术独特企业的时间。为此,我们使用Cox比例风险模型,如方程(8)所示。
我们直接使用不同的资本成本度量ri,t作为因变量,在以下回归中量化减少的股票分析师覆盖所带来的资本市场成本,如方程(9)所示。
我们首先在表2的面板A中分析企业绩效与技术独特性之间的关系。表2面板A的主要结果是,提高技术独特性与更好的绩效相关。提高技术独特性与更高的销售增长(第1列)以及以托宾Q衡量的更高的长期绩效前景(第2列)系统相关。同时,增长并不会取代盈利能力,而是与之相伴。更高的技术独特性与更高的当前盈利能力和ROA相关,如表2面板A第3列和第4列所示。
表3展示了我们从第4.2节讨论的不同IV回归方法中得到的结果。表3的第一列证实了每种情况下我们确实拥有相关的工具变量。总的来说,表3中的结果证实,提高技术独特性会导致更好的企业绩效。在整个表中,IV结果在性质上与表2中的OLS结果一致。
正如第2.3节理论讨论所预测的,技术独特性可能阻碍有益的内向技术溢出。如表4面板A第二行所示,我们发现这些技术溢出冲击始终使焦点企业受益。这一结果提供了保证,表明我们对技术溢出的度量是正确的。同时,表4面板A第三行显示,技术独特的企业从技术溢出中获益显著减少。例如,对于技术独特性得分高一个标准差的企业,同样的一个标准差溢出冲击仅转化为销售增长提高1.38个百分点。
在本节中,我们研究了技术独特性以及Arts等人技术分化所隐含的信息不对称问题的机制和绩效后果。企业层面的分析师覆盖回归结果报告在表5中。表5面板A的前三列显示,分析师覆盖、分析师努力和分析师关注度并未在技术独特的企业中系统性地更高。表5的面板B证实,同样的考量适用于Arts等人的技术分化度量。
我们将此分析进一步推进,考虑技术独特性和技术分化如何影响当前未被覆盖的企业被股票分析师接手覆盖的时间(表5面板A第4列)。最后两列的结果使用Cox比例风险模型,并报告隐含的风险比。表6显示,对于所有四种隐含资本成本度量,我们发现失去分析师覆盖的技术独特企业必须支付更高的资本成本。
在在线附录中,我们进行了大量额外的稳健性检验。首先,正如我们在第2节中指出的,我们的研究建立在Litov等人先前工作的基础上,他们分析的是跨产品市场行业的独特性,或称“行业独特性”,而非技术独特性。在附录A10中,我们表明控制他们的产品独特性度量不会影响我们的结果。其次,另一个潜在的遗漏变量是Wang等人衡量的企业特定知识资源。在附录A11中,我们表明控制专利自引率使我们的结果几乎不变。第三,一个潜在问题可能是我们的绩效结果是由存活者偏差驱动的。我们在附录A12中表明,技术独特性与企业因破产或收购而退出没有显著相关性,从而使得存活者偏差不太可能。
本文从理论上引入并实证验证了一个技术独特性悖论。一方面,我们证明技术独特的企业比非独特竞争对手增长更快、利润更高,并提供证据表明更高的技术独特性导致更好的企业绩效。另一方面,我们也提供证据表明这些绩效效应被两种不同的机制所平衡,这两种机制使得技术独特性成本高昂。
在本研究中,我们提供证据表明,选择追求独特和差异化的战略对企业来说可能是一个有价值的主张。我们发现技术独特的企业增长更快、价值更高、利润更丰厚,并且拥有更高的ROA。这一结果与将技术独特性归类为战略资源的资源基础观一致。另一方面,我们也证明独特战略可能以至少两种不同方式使企业付出代价。首先,技术独特的企业从同行技术溢出中获益较少。其次,技术独特的企业可能面临更高的股权资本成本,这直接源于股票分析师发现评估战略更独特的企业的价值具有挑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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