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块链与全球资本主义:技术封建主义还是资本主义的延续?

《Finance and Society》:Technofeudalism, or capitalism same as it ever was? Placing the blockchain in global capitalism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5年12月27日 来源:Finance and Soc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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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探讨了区块链技术在全球资本主义中的定位,挑战了技术封建主义理论。作者Joel Z. Garrod通过分析领土、权威和权利(TAR)的重构,指出区块链是资本积累和法律合法化全球重塑的一部分,而非向封建生产方式的回归。研究揭示了区块链如何促进全球私有财产制度的形成,对理解当代资本主义转型具有重要意义。

  
在当今数字时代,区块链技术及其衍生的加密货币引发了广泛关注和激烈辩论。这项最初以比特币形式出现、旨在创建替代金融系统的技术,如今已扩展到跨国社会法律组织,如去中心化自治组织(DAO)和网络国家。然而,人们对区块链的理解存在严重分歧:支持者宣称它是创造点对点共享经济、削弱金融机构和国家权力的手段;批评者则指出其被用于洗钱、庞氏骗局和市场操纵,甚至被本应抵制的行为者所吸纳。更深刻的争论在于:我们是否正在离开资本主义,进入一个新的、技术封建的生产方式?抑或这只是资本主义一如既往的运作?
在这一背景下,圣弗朗西斯·泽维尔大学社会学系的Joel Z. Garrod在《Finance and Society》上发表了题为"Technofeudalism, or capitalism same as it ever was? Placing the blockchain in global capitalism"的研究论文。该研究没有简单地将区块链视为对技术封建主义的失败回应或国家的工具,而是将其置于全球资本主义转型的更大图景中,分析了区块链如何成为资本积累和法律合法化全球重塑的一部分。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研究人员主要采用了理论分析和案例研究的方法。他们借鉴了Sassen的领土、权威和权利(TAR)框架,将生产方式重新定义为TAR的组合,从而更细致地分析权利、其执行机制和领土范围如何构成不同时期组织资本积累的方式。研究还基于广泛的文献,特别是关于"区域"(民族国家中通常规则不适用的空间)的文献,重点分析了当今与区块链相关的三种TAR重构。
领土、权威和权利的重构
通过分析区块链相关的实践,研究揭示了三种重要的TAR重构:
首先是加密相关实践的跨国扩张。区块链技术促进了资本和金融活动的跨国界流动,例如加密货币交易所允许全球用户交易数字资产,甚至探索将传统股票代币化。这种扩张不仅体现在技术层面,还得到国家政策的支持,如一些国家将比特币设为法定货币,或为加密资产提供税收优惠,以吸引外国投资。
其次是国家对加密资产的监管和合法化。与认为区块链代表脱离国家控制的"加密法"(lex cryptographica)的观点不同,研究表明区块链实践正被纳入国家法律体系。例如,美国一些州以及开曼群岛、新加坡等地已法律上承认DAO为一种有限责任公司形式。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等监管机构也致力于将加密资产纳入现有证券法规框架,如使用豪伊测试(Howey Test)来判断某些加密资产是否为证券。
第三是连接人权与全球私有财产交换的自由主义话语的重新出现。区块链支持者常常将技术与自由、隐私和财产权等基本人权联系起来,呼吁建立不受民族国家约束的全球私有财产制度。这种话语与跨国公司已经拥有的跨国经济权利相呼应,反映了私有财产权普遍化的趋势。
全球私有财产制度的形成
研究表明,区块链是更广泛的全球私有财产制度形成过程的一部分。这一过程类似于资本主义和民族国家诞生时期的历史动态,但发生在全球尺度上。在中世纪,新的私有财产权(特别是动产,如货币和金融工具)的增长,以及可买卖物品范围的扩大,得到了国家强制力的支持,最终导致了民族国家的形成。今天,我们目睹了类似但规模更大的过程:私有财产的范围和适用领土都在质上扩张,民族国家被重新定位以适应跨国资本积累的需要。
这一过程通过多种机制实现,包括"通过剥夺积累"(将公共或国有资源转化为私有财产)和"新宪政主义"(重构政治和法律框架,使经济行为体免受公众监督)。自由贸易协定、特别经济区、税收天堂等,都是民族国家空间内创造全球空间的例子,它们赋予资本新的权利和特权,同时限制了国家的权威和民主控制。
区块链技术通过创建数字资产所有权主张的积累,强化了跨国资本积累的动态,同时规避了使再分配和经济协调成为可能的财政机制。区块链的监管空白并非简单地由民族国家机构填补,而是通过跨国公司、当地高级商业服务(ABS)公司和国家之间的合作主动产生和维持的。
技术法西斯主义还是技术共产主义?
研究的结论部分探讨了区块链技术的可能轨迹。一方面,区块链与跨国资本积累和监控国家的崛起相关联。将"数据货币"纳入国家监管框架的提议,如创建与国家注册的电子元钱包相关联的税号或社保号,可能会增强国家的压制能力。萨姆·奥尔特曼的世界网络和斯里尼瓦桑的网络国家等概念,实质上是伪装的企业王国。
另一方面,区块链技术也可能与其他目的相关联。例如,Sci-Hub使用比特币绕过学术付费墙,Bread Cooperative等组织探索使用区块链进行合作和协调,以颠覆权力并实验集体所有制。然而,作者指出,当前的材料条件意味着必须应对私有财产(即资本主义)的主导地位及其日益增长的技术威权特征。
研究表明,今天关于封建主义的讨论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对民族自由主义形式资本主义核心的公民和政治权利的否定。但威权主义和专制长期是否定这些权利以保障资本主义财产关系的手段。当代的威权转向只是保护私有财产免受民主干预的新自由主义项目的延伸。极右团体与区块链的交织,以及像Palantir这样的公司将军工积累与区块链监控相结合,凸显了金融、技术和监控控制的融合,其权利旨在全球范围内再生产跨国资本积累,并保护私有财产免受民主干预。
总之,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它提供了一个更细致的框架来理解区块链在全球资本主义中的位置。通过将区块链置于全球私有财产制度形成的更大历史动态中,研究揭示了区块链既不是向封建主义的回归,也不是资本主义的简单延续,而是资本主义在全球化时代转型的一部分。这一转型以民族国家的跨国重新定位和全球私有财产制度的形成为特征,其轨迹充满矛盾、摩擦和抵抗,但对理解当代政治经济的未来方向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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