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不平等持续影响着全球的社会经济格局(Scheidel, 2017)。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虽然跨国不平等有所下降,但国内不平等已成为全球不平等的主要来源(Chancel and Piketty, 2021)。在中国,随着经济全球化,城市收入不平等(UII)显著增加(Xie and Zhou, 2014)。随着中国技术转型的加速,其分配不平等效应引起了越来越多的关注(Zhou et al., 2021)。因此,明确技术变革与UII之间的关系对于促进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
自20世纪中叶以来,发达国家非技术劳动力的比例相对于技术劳动力迅速下降(Autor et al., 1998; Berman et al., 1998; Machin and Van Reenen, 1998)。为了解释这一趋势,Acemoglu(1998)提出了技能偏向性技术变革(SBTC)理论,该理论认为偏向性技术变革(BTC)会不成比例地增加对高技能劳动力的需求,从而扩大技能溢价和收入差距(Acemoglu, 2002; Antonelli and Scellato, 2019)。实证证据表明,SBTC理论对解释城市劳动力市场中的收入不平等具有很强的解释力(Autor et al., 2003; Baltagi and Rich, 2005; Antonelli and Gehringer, 2017; Rubinton, 2025; Hou et al., 2025)。然而,SBTC理论未能解释职业极化现象,即中等技能职业在减少,而高技能和低技能职业却在增加(Oesch and Rodríguez Menés, 2011; Goos et al., 2014; Eeckhout et al., 2021)。因此,进一步提出了常规偏向性技术变革(RBTC)理论(Autor et al., 2003; Acemoglu and Autor, 2011)。RBTC理论将生产视为一系列任务,强调技术将取代那些只需要简单技能的常规任务(Qian et al., 2023)。在这种背景下,技术进步取代了从事常规任务的中等技能工人(Acemoglu and Autor, 2011; Vannutelli et al., 2022; Branco et al., 2025)。
尽管这两种理论为解释收入不平等提供了重要证据,但仍存在一些不足:首先,中国缺乏城市层面的收入数据,限制了BTC-UII相关研究。其次,城市不同的产业结构和技术采纳水平可能导致不同的技能需求,从而对UII产生不同的SBTC/RBTC影响(Wang et al., 2024)。例如,在技术先进的城市中,简单技能的工人面临更高的失业风险,这凸显了当地技能环境对技术影响的作用。第三,尽管RBTC推动了非常规手工和认知职业的增长(Ge et al., 2021),但前者主要集中在低至中等收入的服务行业,而后者则倾向于高技能、知识密集型产业。然而,现有研究尚未区分这两种RBTC对UII的潜在异质性影响。
本研究采取以下步骤来弥补这些不足:首先,鉴于机器学习方法在收入预测中的高准确性应用日益广泛(Qiu et al., 2021; Maruejols et al., 2023; Garbasevschi et al., 2023),本研究利用2000年、2005年、2010年和2015年四次全国人口普查的超过2000万条个体信息,构建了一个详细的中国城市劳动力收入数据集。由于只有2005年的人口普查数据包含收入信息,该方法可以通过收入与其他变量之间的关系准确预测其他年份的收入,为理解UII提供了坚实的方法支持。其次,我们采用双向固定效应模型来区分SBTC、非常规认知RBTC和非常规手工RBTC对UII的异质性影响。第三,我们通过分析SBTC效应如何随人力资本和FDI水平变化,以及RBTC效应如何随经济复杂度变化(两者都反映了复杂技能的供需动态),来探讨区域经济结构在技术影响中的中介作用。最后,我们进一步分析了RBTC对SBTC影响UII的调节作用。
本研究的主要贡献有三方面:首先,我们利用四次人口普查数据和机器学习方法构建了一个长期的城市层面收入数据集,能够分析UII动态和技能-任务结构的变化,从而为中国劳动力市场转型提供了新的实证证据。机器学习方法也为收入数据稀缺地区的收入不平等提供了新的理解途径。其次,我们区分了三种BTC类型对UII的异质性影响,推进了对SBTC-RBTC相互关系及其对城市劳动力市场影响的理论理解。通过将RBTC分为两种亚型,本研究也挑战了RBTC与收入不平等之间单一关系的传统假设。第三,本研究强调了城市特征在SBTC和RBTC对UII影响中的重要性,表明城市的技术、产业和劳动力结构可能会放大或缓解BTC的不平等效应。
本文的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2节回顾文献并提出研究假设;第3节介绍研究设计;第4节分析结果;第5节进一步讨论结果;第6节提供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