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aternary Science Reviews》:Does increasing human impact across the holocene result in simplification of vegetation composition and diversity across Europe? A pollen-based spatio-temporal appro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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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利用与气候变化是当前生物多样性丧失的主要驱动因素,但二者在全新世(Holocene)期间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并不相同。为加深对当前多样性变化及其对生态系统功能影响的理解,亟需掌握植被多样性、土地利用变化与气候变化之间的长期相互作用。研究人员利用基于欧洲160
土地利用与气候变化是当前生物多样性丧失的主要驱动因素,但二者在全新世(Holocene)期间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并不相同。为加深对当前多样性变化及其对生态系统功能影响的理解,亟需掌握植被多样性、土地利用变化与气候变化之间的长期相互作用。研究人员利用基于欧洲1607个地点孢粉数据、并经REVEALS模型(Regional Vegetation Estimates from Large Sites,区域大样点植被估算)转换得到的网格单元定量区域植被覆盖估计值(RVest),探索了全新世期间植被与区域多样性的时空变化(25个时间窗,覆盖11.7 ka cal BP至今)。对RVest实施时空约束聚类后,识别出6种主导植被类型(VTs):地中海植被、开阔植被、Abies-Fagus森林、阔叶混交林、针叶混交林和Betula林地,其空间范围在全新世过程中持续变化。研究进一步分析了各网格单元内的REVEALS α多样性(α-diversity,包括类群丰富度、优势类群丰富度与均匀度),以及各植被类型内部的空间REVEALS β多样性(β-diversity,指单一时间框架内组成的空间差异)和周转(turnover,指单一网格单元内组成的时间变化)。植被类型在位置、面积、类群组成及REVEALS多样性方面的变化刻画出全新世4个阶段。第一阶段(先锋阶段:11.7–9.2 ka cal BP)和第二阶段(夏绿林阶段:9.2–5.2 ka cal BP)总体表现为较高的REVEALS β多样性和较低的REVEALS均匀度。第三阶段(半自然混交林阶段:5.2–1.7 ka cal BP)以开阔植被扩张为特征,反映出农业生产用地增加导致的人类环境影响增强。最后阶段(自1.7 ka cal BP以来)出现快速转型:开阔植被不仅进一步扩张,而且其组成也发生改变,谷物类(cereals)及其他人为指示类群显著增加。这表明过去两千年间土地利用影响明显强化。在中欧范围内,植被逐渐趋于同质化,由少数分布广泛的物种主导。结果,REVEALS均匀度与空间β多样性均急剧下降,标志着生态复杂性的深刻丧失。简言之,人类驱动的景观开阔化不仅重塑了植被,而且改写了整个欧洲大陆的多样性规律。
该文发表于《Quaternary Science Reviews》,围绕“全新世人类活动增强是否导致欧洲植被组成与多样性简化”这一核心问题展开,旨在从大陆尺度厘清气候变化与土地利用变化如何共同塑造长期植被格局及多样性演变。研究背景在于,近现代生物多样性下降已被公认为主要受土地利用和气候变化驱动,但对于更长时间尺度上、尤其是全新世中后期人类活动逐步增强后,欧洲植被在组成、结构与多样性层面究竟如何响应,仍缺乏统一而定量的泛欧洲证据。传统生态监测时间尺度较短,难以揭示跨数百至数千年的演替、竞争与人为扰动累积效应;同时,孢粉虽是重建古植被的重要代用指标,但原始孢粉百分比受不同类群花粉产量和传播能力差异影响,限制了对真实植被组成和多样性的比较。因此,有必要借助校正后的古生态重建框架,在长时段与大空间范围内重新审视植被多样性变化轨迹及其与人类活动强化之间的关系。
研究人员基于Serge等构建的欧洲RVest数据集,使用来自1607个孢粉点位的信息,在539个1°×1°网格中重建了11.7 ka cal BP至今25个时间窗内31个植物类群的区域植被丰度。研究的首要目标是识别全新世欧洲主要植被类型,并追踪其时空扩张、组成变化及多样性动态;其次评估这些变化是否能划分出若干具有生态学意义的阶段;最终据此判断人类何时以及如何显著改变欧洲植被。结果显示,欧洲全新世植被可归纳为6种主导类型:地中海植被、开阔植被、Abies-Fagus森林、阔叶混交林、针叶混交林和Betula林地。研究进一步指出,全新世前半段主要体现退冰后自然迁移与演替控制下的植被重组,而中晚全新世则越来越明显地受到农业扩张、森林砍伐和景观开阔化影响。尤其自1.7 ka cal BP以来,人类土地利用强化推动开阔植被大范围扩张,并使中欧植被趋于由少数广布类群主导的同质化格局,均匀度与空间β多样性显著下降,表明生态复杂性明显简化。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从泛欧洲尺度为“人类活动是否会导致植被简化”提供了定量古生态证据,也为当前生物多样性保护、生态恢复和未来情景预测提供了长期基线。
研究所用主要技术方法可概括如下:研究样本来源于欧洲1607个孢粉记录点,整合为539个1°×1°网格单元,并采用REVEALS模型(Regional Vegetation Estimates from Large Sites,区域大样点植被估算)将原始孢粉计数转换为31个类群在25个时间窗中的区域植被丰度估计。随后使用时空交互方差分析(STI-ANOVA)检验数据中的空间、时间及其交互结构,再通过基于Hellinger转换和Ward最小方差法的时空约束聚类识别植被类型。多样性分析方面,计算Hill数N0、N2及N2/N0表征α多样性,并以Morisita-Horn距离、平均等级位移(MRS)和空间β多样性衡量时间与空间上的组成变化,最终以广义可加模型(GAM)追踪其全新世动态。
在研究结果部分,论文首先通过“Space-time interaction ANOVA”表明,RVest数据同时存在显著的空间结构和时间结构,且二者具有显著交互作用。这意味着单个观测点的植物区系组成不仅受地理邻近关系影响,也受时间上前后相邻状态影响,因此后续植被分类必须纳入时空约束。空间结构解释的变异略高于时间结构,提示欧洲植被组成在大陆尺度上首先具有明显空间分异,但其演变又不能脱离长期历史过程。
在“Space-time-constrained clustering”部分,研究人员通过聚类最优划分识别出6个欧洲主要植被类型,并排除了位于冰岛和中东、与欧洲主体不连续的2个离散聚类。聚类质量评估显示,这些类型在组成上彼此显著不同,但生态边界并非绝对截然分明,而是存在一定重叠。这种结果符合大陆尺度植被渐变过渡的生态现实,也说明时空约束聚类能够在考虑邻接关系的同时提炼具有生态意义的植被单元。
在“Ecological meaningfulness of clusters”之“Taxa composition”中,研究根据点二列相关系数界定各植被类型的诊断类群。地中海植被以evergreen Quercus t.、Poaceae、Pistacia、Amaranthaceae/Chenopodiaceae和Phillyrea等为代表;开阔植被与Calluna vulgaris、Poaceae、Plantago lanceolata、Rumex acetosa t.等相关;Abies-Fagus森林主要由Abies和Fagus指示;阔叶混交林以Corylus avellana、Ulmus、Fraxinus、Tilia和deciduous Quercus t.为特征;针叶混交林以Picea和Pinus为主;Betula林地则以Betula、Pinus和Juniperus为核心。这一结果为后续讨论不同植被类型的扩张与转型奠定了分类基础。
在“Phases in the vegetation types”中,研究人员依据网格单元植被类型转换数量的时间变化,将全新世欧洲植被发展划分为4个阶段。第一阶段为先锋阶段(11.7–9.2 ka cal BP),对应退冰后早期演替植被扩散;第二阶段为夏绿林阶段(9.2–5.2 ka cal BP),以阔叶混交林显著扩张为标志;第三阶段为半自然混交林阶段(5.2–1.7 ka cal BP),表现为植被类型周转增强和主导类型重组;第四阶段为强土地利用阶段(1.7 ka cal BP至今),开阔植被持续扩张而森林类型不再扩大,体现出人为影响成为主导力量。
在“Spatial and temporal expansion”中,论文展示了上述4个阶段内各植被类型的空间格局演变。先锋阶段中,Betula林地广泛分布于欧洲大部,地中海沿岸由地中海植被主导,东南欧出现Abies-Fagus森林,东北欧分布针叶混交林。至9.2 ka cal BP后,阔叶混交林在中欧快速替代Betula林地,并向瑞典南部、芬兰南部、罗马尼亚和伊比利亚半岛扩展。到5.2 ka cal BP后,开阔植被在法国和不列颠群岛增加,Abies-Fagus森林与针叶混交林略向西北扩展。自1.7 ka cal BP以来,开阔植被在西欧广泛取代阔叶混交林,东南欧更多转为Abies-Fagus森林,中欧和东北欧则更多表现为针叶混交林;近千年来,开阔植被进一步扩展至整个中欧,阔叶混交林在最近时期已十分少见。该结果清晰显示了从自然森林扩张到人为开阔化主导的长期转折。
在“REVEALS-diversity”中,作者系统比较了6类植被的α多样性与β多样性变化。首先,分类单元丰富度N0在几乎所有植被类型中贯穿全新世总体上升,仅阔叶混交林自3.2 ka cal BP后下降;Abies-Fagus森林在最近时期达到最高N0,而针叶混交林和Betula林地整体最低。其次,优势类群丰富度N2在Abies-Fagus森林、针叶混交林和Betula林地中随时间增加,但在地中海植被、阔叶混交林及晚期的开阔植被中下降。再次,均匀度N2/N0在不同植被间没有统一模式,但开阔植被自全新世以来持续下降,且自3.0 ka cal BP后下降加速,说明其越来越由少数优势类群控制。Abies-Fagus森林在7.2–3.2 ka cal BP间均匀度最低,反映Abies与Fagus等优势类群占比高。
关于时间β多样性,论文指出REVEALS turnover在全新世早期下降、晚期回升,MRS也呈相似趋势,其中地中海植被长期保持较高MRS,而阔叶混交林最低;过去2700年中,开阔植被、Abies-Fagus森林、阔叶混交林与针叶混交林的MRS均显著增加,表明近晚全新世组成替代过程明显加强。关于空间β多样性,地中海植被最高,Betula林地最低;自9.2 ka cal BP起,开阔植被与Betula林地的空间β多样性开始下降,尤其开阔植被此后持续降低。最近700年中,除地中海植被外,多数植被类型空间β多样性增势趋缓或转为下降,反映欧洲大尺度植被组成日益同质化。
讨论部分首先指出,欧洲全新世前半段的植被格局主要反映末次冰消期后自然演替与迁移过程。先锋阶段和夏绿林阶段中,Betula、Pinus及禾草类在早期广布,随后被从南方避难所扩散而来的夏绿阔叶树逐步取代。此阶段人类影响整体较弱,农业指示孢粉仅零星出现在地中海地区,而中欧及其他地区尚未显示明确的人为信号。自然开阔景观,特别是地中海和部分开阔植被类型,具有较高空间β多样性,提示其本身就是高度异质的景观镶嵌体;相对而言,自然森林在大尺度上组成更均一。此阶段的多样性变化主要受气候改善、植物迁移与演替进程驱动。
随后,讨论强调中全新世以后森林覆盖下降与组成改变 increasingly 反映出人类影响增强。约自5.7 ka cal BP起,阔叶混交林扩张达到高峰后,Abies-Fagus森林和针叶混交林开始进入中欧,同时考古和土地利用模型均显示西北欧人类利用强度增加。Tilia与Ulmus下降而Fagus、Carpinus betulus上升,配合Plantago lanceolata、Calluna vulgaris和Poaceae等指示类群增加,表明森林砍伐、农地开辟、放牧与次生演替等过程已经改变植被组成。研究据此将这一时期视为“半自然”森林阶段,即森林扩张和维持已不再完全由自然因素决定,而是与不断增强的人类活动并行。此阶段部分植被类型的均匀度下降、空间β多样性降低,说明相似的人类干扰正在塑造更加同质的景观。
在晚全新世部分,论文指出1.7 ka cal BP以来的人类土地利用强化构成欧洲植被重组的关键转折。开阔植被持续扩张,Plantago lanceolata、Rumex acetosa t.、Poaceae、Cyperaceae、Calluna vulgaris以及谷物类孢粉显著增加,Castanea sativa作为罗马时期推广的重要树种也在若干植被类型中出现。森林砍伐促使Picea和Abies覆盖减少,森林类型出现更强的组成转型。此时,开阔植被的均匀度持续走低,显示农业相关类群占据越来越高比例;同时其空间β多样性长期下降并在1.7 ka cal BP后加速,最终低于早期自然森林阶段,说明大面积统一土地利用实践导致植物群落明显同质化。尽管部分类型的N0仍维持增长或高位,但这种“丰富度增长”并未阻止均匀度与空间异质性的下降,因此并不意味着生态复杂性提升,反而可能对应少数广布类群扩张背景下的结构性简化。
综合全文,论文的结论可译述如下:通过在具有生态学意义的时空尺度上捕捉生物多样性与群落组成变化,本研究增进了生态基线知识的建立,有助于理解气候压力与人为压力下长期生态与进化响应。全新世初期,在欧洲气候变化、气候梯度以及冰后植物迁移和演替共同驱动下,自然生态系统动态经两个阶段于中全新世形成6种独特植被类型。不同植被类型之间、甚至同一类型内部,区域开阔度与多样性存在显著差异。随着全新世后半段人类压力不断增强,这些植被类型发生转化,表现为物种组成同质化以及均匀度下降。上述发现为厘清区域尺度生物多样性变化驱动因素,以及多样性增加与丧失的成因提供了新认识。通过将过去的生物多样性动态纳入关键生物多样性变量的精细化框架,可望提升对气候驱动物种迁移、群落组成变化以及未来生态系统结构与功能演变的预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