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小农户(不)采用能够提高生产力的技术?通过对埃塞俄比亚的小农户采用技术行为进行深入的定性研究,来建立一个小农户技术采纳过程模型

《TECHNOLOGY IN SOCIETY》:Why smallholders (do not) adopt productivity-increasing technologies? Developing a smallholder adoption-process model through an in-depth qualitative study in Ethiopia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1月01日 来源:TECHNOLOGY IN SOCIETY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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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米鲁·阿马努·阿贝图 | 保罗·T.M.英根布里克 | K.E.吉勒 | 埃恩达尔卡丘·沃尔德-梅斯克尔 | 爱德华·巴尔斯 荷兰瓦赫宁根大学市场营销与消费者行为研究小组,Wageningen University,Hollandseweg 1,KN 6706,瓦赫宁根

  塔米鲁·阿马努·阿贝图 | 保罗·T.M.英根布里克 | K.E.吉勒 | 埃恩达尔卡丘·沃尔德-梅斯克尔 | 爱德华·巴尔斯
荷兰瓦赫宁根大学市场营销与消费者行为研究小组,Wageningen University,Hollandseweg 1,KN 6706,瓦赫宁根

摘要
研究与创新已经发展出大量能够提高非洲小农户农业生产率的技术。然而,这些技术的影响受到了小农户采用的异质性和不可预测性的阻碍。大多数现有研究将农场层面的限制和环境障碍(例如,与市场的距离和获得金融资本的途径)视为采用差异的主要解释。我们采取了一种互补的方法,借鉴了消费者心理学中的采用理论,从而考虑了环境障碍与小农户在采用技术方面的微观决策过程之间的相互作用。关于埃塞俄比亚小农户采用豆类技术的定性数据揭示了在三个阶段存在的采用障碍:负面预期、将采用意图转化为行为的障碍以及采用后的效果障碍,这些障碍都阻碍了技术的持续使用。为了克服这些采用障碍,我们的研究建议应更加关注通过有效的产品设计和技术营销来推动商业创新,同时发展价值链和商业生态系统,以便将技术产品与其他产品和服务相结合。

1. 引言
确保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2050年达到25亿人口的食物安全,需要将当前农业生产量翻倍(FAO, 2017; Van Ittersum et al., 2016)。要满足这一需求,农业生产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小农户(ECA, 2018, p. 116)。然而,大多数小农户的作物产量仍然不足以满足食物需求的增长(de Haas & Giller, 2025)。因此,人们正在投入巨大努力来开发和推广农业技术(例如,改良的种子品种、肥料和农艺管理),这些技术有望实现显著的生产率增长(Evenson & Gollin, 2003a; Giller et al., 2013, pp. 156–174)。然而,正如多项研究所报告的那样,这些技术的采用率存在差异且似乎难以预测(例如,Sheahan & Barrett, 2017),从而阻碍了急需的生产增长。

大多数关于小农户采用技术的研究侧重于评估家庭和农场特征的影响,以及生物物理、制度和获取因素对最终采用决策的影响(Arslan et al., 2014; Simtowe et al., 2016)。这些农场层面和环境障碍(本文中如此称呼)包括对农业技术的获取不足、资金限制、信息缺乏和基础设施薄弱(Asfaw et al., 2012; Moser & Barrett, 2006)。由此产生的政策建议包括改善道路基础设施(Salami et al., 2010)、通过合作社组织投入品供应(Eidt et al., 2012; Fisher et al., 2015; Shiferaw et al., 2014)以及加强信息传播(例如,通过ICT平台(Tadesse & Bahiigwa, 2015)等干预措施。

然而,一些研究人员对小农户采用文献中过分关注采用障碍的观点提出了质疑,指出了其关键的概念局限性和实际影响(参见Bukchin & Kerret, 2020b; Glover et al., 2016),并强调需要将小农户视为积极的决策者(参见Bukchin & Kerret, 2020b; Montes de Oca Munguia et al., 2021)。很少有研究试图探索主观变量(如小农户对技术或实践的认知和态度)的作用(Bukchin & Kerret, 2020a)。因此,决定采用的具体技术特征及其对政策的影响在很大程度上仍未被探讨。此外,采用通常被概念化为一个二元的、线性的过程,即新技术取代旧技术(参见Glover et al., 2016; Osrof et al., 2023),忽略了变化背后的动态过程。实际上,采用是一个复杂的、非线性的过程,受到决策过程中情境因素和主观因素相互作用的影响(Meijer et al., 2015)。即使在少数考虑主观影响的研究中,这种动态互动也大多被忽视了。

我们通过关注小农户采用新技术的微观决策过程来回应这些研究空白。具体来说,我们将农场层面的环境采用障碍与小农户的采用过程进行了概念整合。为此,我们借鉴了市场营销和消费者研究领域的采用理论(特别是罗杰斯(Rogers, 2003)提出的创新扩散理论),以及来自埃塞俄比亚四个地区的关于小农户采用豆类技术的深入定性数据。我们使用了顺序多案例方法来构建过程模型(De Vaus, 2001; Yin, 2013)。这种方法特别适合研究现象(在这种情况下是采用过程)在其自身背景下的情况,从而提供了更详细的概念理解(Yin, 2013)。这个比最初的线性创新扩散模型更复杂的模型为刺激小农户采用新技术提供了新的视角。对小农户采用过程的更深入理解有助于设计更精确的干预措施,以消除障碍,从而促进采用、提高生产率和食品安全。

2. 概念框架
2.1. 小农户采用农业技术
“技术”一词指的是将科学知识系统地应用于实际目的(Dusek, 2006),例如提高农业生产率。技术体现在新产品、工艺和系统中,包括实现功能所需的知识和能力(cf. Dodgson et al., 2008)。在小农户农业的背景下,这可能包括改良的种子品种(Evenson & Gollin, 2003b)、改良的肥料(Dimkpa & Bindraban, 2016)和农业实践(例如,Arslan et al., 2014)。

小农户在采用技术方面的决策有多种表述方式(Doss, 2006)。一些学者简单地将采用视为使用或不使用新技术的二进制决策(例如,Ali & Abdulai, 2010)。其他人认为,为了评估技术的长期影响,应该将采用视为技术随时间的持续使用(Arslan et al., 2014)。还有作者指出,采用不一定是一个离散的选择,而应理解为小农户在农场中应用特定新技术的程度,相对于其他选择而言(Sidibé, 2005)。例如,Vanclay(1992)认为农民可能只部分采用某些技术,或只在农场的部分区域使用它们。

鉴于小农户几乎生活在资源稀缺的环境中,大多数研究将采用视为农场层面和环境障碍的函数(尤其是家庭和农场的障碍,以及制度和生物物理特征)。制度障碍包括投入品供应不足(Asfaw et al., 2012)、信息获取和信贷服务的限制(Simtowe et al., 2016)、投入品市场(Chirwa, 2005)和产出市场(Barrett, 2008; Fischer & Qaim, 2012)以及推广服务的限制(Arslan et al., 2014; Yitayew et al., 2021)。生物物理障碍包括降雨变化(Arslan et al., 2014)以及虫害和疾病造成的冲击(Kassie et al., 2013; Simtowe et al., 2016)。在家庭和农场层面,采用可能因财富状况、农场规模和家庭劳动力的可用性而异,还面临与教育和性别相关的障碍(Marenya & Barrett, 2007)。在这些障碍中,信息可能受到了最多的关注,因为可以通过提高小农户对技术的认识来克服信息不对称(例如,参见Arslan et al., 2014; Asfaw et al., 2012; Feder et al., 1985)。许多项目因此投资于沟通工具(例如宣传活动和示范农场),旨在提高小农户的认识,从而增加采用的可能性(Asfaw et al., 2012; Verkaart et al., 2017)。

2.2. 采用过程
消费者行为中的采用文献表明,提高意识是促进采用的重要条件,但还不够充分。这些研究强调了新产品的微观采用过程(De Bruyn & Lilien, 2008; Kotler & Armstrong, 2010),指出采用是一个包含多个阶段的心理决策过程。具体来说,个人从最初了解产品开始,到形成对产品的态度(基于感知),再到决定采用或拒绝产品,然后实施和使用新想法,最后确认决策(Rogers, 2003)。文献还区分了采用意图和采用行为(Arts et al., 2011)。采用意图是指消费者表达的购买新产品的愿望,而采用行为是指实际购买该产品。这种区分很重要,因为意图并不总是导致行为(Sun & Morwitz, 2010)。这对我们的研究很重要,因为它表明采用障碍可能会同时阻碍采用意图的形成和这些意图转化为实际行为(Esham & Garforth, 2013)。

在产生采用意图的过程中,消费者(包括小农户)会形成关于产品特征的认知,这些认知影响了产品的采用率(Arts et al., 2011)。在这方面,创新扩散理论(Rogers, 2003)和技术接受模型(Davis, 1989)非常重要。技术接受模型认为,用户的行为意图取决于他们对技术的有用性和易用性的感知。罗杰斯(Rogers, 2003)的经典创新扩散理论提出了六个感知维度,为研究小农户的采用过程提供了更广泛的理论视角。元分析证据表明,在这些维度中,相对优势(产品相对于被取代产品的优越程度,例如新豆类种子相对于旧豆类种子的预期产量效益)和兼容性(产品与潜在采用者的现有价值观、过去经验和需求的契合程度)对消费者的采用决策有最强且最积极的影响(Arts et al., 2011)。研究还显示,感知复杂性(创新难以理解和使用的程度)和不确定性(产品缺乏可预测性、结构或客户信息)对采用有负面影响。然而,总体而言,感知可见性(产品结果对他人可见的程度)和可试验性(创新可以尝试的程度)对消费者的采用决策没有显著影响(Arts et al., 2011; Tornatzky & Klein, 1982)。其他学者强调,这些维度也不应被忽视,因为它们的重要性取决于所提供的产品或服务(Liu & Wei, 2003)和采用者的背景(Araujo et al., 2016; Arts et al., 2011; Overby et al., 2005)。因此,我们的研究考虑了所有六个感知维度。

感知在采用过程中起核心作用的一个重要含义是,采用决策可以受到使用该技术的产品设计的影响。基于大量相关文献,我们提出了一个区分产品设计三个层次的基本框架:核心产品、基础产品和增强产品(Kotler & Armstrong, 2010)。核心产品代表了产品的核心问题解决效益。在小农户的背景下,核心产品显然是那些能够提高产量的新技术。基础(或实际)产品代表了产品的各种特征(例如设计、质量水平、品牌名称、包装)。增强产品包括额外服务(例如配送、信贷)和售后服务(Armstrong et al., 2014)。因此,消费者将产品视为满足他们需求的复杂利益组合(Kotler & Armstrong, 2010),而不仅仅是某些特定的技术本身,这比大多数关于小农户采用的研究所强调的更为准确。如果用户在使用新产品后感到满意,他们就更有可能通过再次购买来确认自己的采纳决定,并最终会定期使用该产品(Olsen, 2002)。持续使用显然对技术的长期采纳至关重要(Verkaart et al., 2017),同时也会带来正面的口碑传播,进一步促进产品向新用户的扩散(Homburg et al., 2005; Kozinets et al., 2010)。图1总结了开发小农户采纳过程模型所遵循的步骤,从基于现有文献选取和定义概念开始。后续步骤在方法部分有详细说明。下载:下载高分辨率图片(2MB)下载:下载全尺寸图片图1. 总结了开发小农户采纳过程模型所遵循的步骤。

3. 方法
鉴于案例研究方法特别适合在其特定背景下深入研究现象(Eisenhardt, 1989; Gibbert et al., 2008; Yin, 2013),我们采用了这种方法来开发一个小农户采纳的详细过程模型。更具体地说,我们使用了序列多案例方法,通过比较多种案例来形成一个理论框架(De Vaus, 2001)。

3.1. 研究背景
我们的研究是在N2Africa项目(www.N2Africa.org)中进行的,该项目旨在开发豆类作物技术,以提高豆类作物自身的生产力,并通过提高土壤肥力来增强后续作物的生产力(Franke et al., 2018; Giller et al., 2013, pp. 156–174)。为了实现这些目标,小农户必须采用改良种子、根瘤菌接种剂(一种促进生物固氮和提高豆类作物产量的生物肥料)和磷肥——这些都是对农民来说来说是新的技术选项——此外还需要采取相关的实践(例如行距和植株间距)。改良种子与接种剂的结合使用可使谷物产量增加21%,而改良种子与肥料结合使用则可使谷物产量增加25%(Ronner et al., 2016; Wolde-meskel et al., 2018)。然而,小农户采纳这些技术的速度差异很大。例如,在埃塞俄比亚的北部和西北部地区,不同小农户群体之间的采纳率在5.1%到44.7%之间(Dontsop et al., 2020)。这种差异性使得使用案例研究方法研究小农户的采纳过程成为了一个特别合适的背景。
我们专注于埃塞俄比亚,该国高度依赖小农户农业,同时拥有丰富的农业系统多样性和市场服务支持(Spielman et al., 2010)。由于这种多样性,N2Africa项目采用了分散式的方法来实施这些技术。具体而言,实施工作由七个区域性的公私合作伙伴关系(PPPs)组织,每个合作伙伴关系由多个利益相关者组成,共同负责在特定区域内提高人们对豆类技术的认识和传播。根据情况的不同,这些合作伙伴关系包括私营投入供应商、谷物买家、工会、政府组织和非政府组织。这些PPPs涵盖了埃塞俄比亚四个主要行政区域的七个次区域:即北部地区(阿姆哈拉)、西北部地区(贝尼尚古尔古穆兹)、中部地区、东南部地区、西部和西南部地区(奥罗米亚)以及南部地区(南方民族、民族和人民)。我们在研究中使用这些PPPs作为案例分析单位。这些PPPs在背景上具有高度多样性,因为它们涵盖了不同类型的豆类、投入品、市场安排以及利益相关者之间的凝聚力(见表1)。这种案例间的差异性使我们能够在构建小农户采纳模型时纳入尽可能多的新见解,并增加理论的可推广性(Eisenhardt & Graebner, 2007)。

表1. 按选择和分析顺序排列的案例,以及受访者描述。
案例编号 案例类别 定义案例的关键背景特征
a 豆类类型 目标受访者描述
1.1. 北部地区 参考案例(R) 平均的投入供应安排和利益相关者协同作用 良好的产出市场准入和低企业竞争 双重用途,既用于市场也用于家庭消费(鹰嘴豆和蚕豆) 农民1 Farmer1R Das Dinzaz村
混合谷物-豆类种植 农民2 Farmer2R Konch Goshiye村
专家1 Expert1R 农业局 Das Dinza村推广员
专家2 Expert2R 农业局 Yilmana Densa区作物专家
研究员1 Researcher1R Gondar研究中心 社会经济研究员
研究员2 Researcher2R Adet研究中心 社会经济研究员
合作社1 Cooper1R Avola Goshiye种子合作社 工会主席
工会2 Union1R Tsehay合作社 总经理

2.1. 中部地区 低障碍案例1(LB1) 良好的投入供应安排,但利益相关者协同作用一般 良好的产出市场准入和低企业竞争 双重用途,既用于市场也用于家庭消费(鹰嘴豆) 农民3 Farmer3LB1 Adadi Gole村
混合谷物-豆类种植 农民4 Farmer4LB1 Adadi Gole村
专家3 Expert3LB1 农业局 Gimbichu区作物专家
研讨小组1 FGD1LB1 Abdi Boru种子合作社 混合
工会2 Union2R Erer合作社 总经理

2.2. 东南部地区 高障碍案例1(HB1) 较差的投入供应安排和利益相关者协同作用 较差的产出市场准入和高企业竞争,需要机械化服务 双重用途,既用于市场也用于家庭消费(鹰嘴豆和蚕豆) 农民5 Farmer5HB1 Ebisa村 主要种植谷物
农民6 Farmer6HB1 Ali村 主要种植谷物 专家4 Expert4HB1 农业局 Ebisa村推广员
专家5 Expert5HB1 农业局 Ali村推广员

3.1. 南部地区 低障碍案例2(LB2) 良好的投入供应安排,但利益相关者协同作用一般 良好的产出市场准入和低企业竞争 双重用途,既用于市场也用于家庭消费(普通豆类) 农民7 Farmer7LB2 Shello Elancho村 混合谷物-豆类种植
农民8 Farmer8LB2 Awara Gama村 混合谷物-豆类种植
农民9 Farmer9LB2 Haba Gerera村 混合谷物-豆类种植
专家6 Expert6LB2 农业局 Shalla区作物专家
专家7 Expert7LB2 农业局 Haba Gerera村推广员
研究员3 Researcher3LB2 Hawassa大学 农艺学研究助理
合作社2 Cooper2LB2 Kayo种子合作社 工会主席
工会3 Union3LB2 Sidama Elto工会 市场总监

2.3. 西南部地区 高障碍案例2(HB2) 较差的投入供应安排,但利益相关者协同作用良好 较差的产出市场准入和高企业竞争 仅用于市场(大豆) 农民10 Farmer10HB2 Dacha Nadhi村 主要种植谷物
专家8 Expert8HB2 变革促进者(NGO) 发展促进者
研究员4 Researcher4HB2 Jimma研究中心 农艺学家
研讨小组3 FGD3HB2 Gafo Burka Baso农民营销组织 混合

4.1. 西北部地区 确认案例1(C1) 平均的投入供应安排,但利益相关者协同作用良好 较差的产出市场准入,但企业竞争低 主要用于市场(大豆) 农民11 Farmer11C1 Village-4(Felege Selam) 混合谷物-豆类种植
专家9 Expert9C1 农业局 Pawe区推广负责人
工会5 Union5R Mama工会 总经理
种子供应商1 Seedsupplier1C1 Tesfa商业农场 企业主

4.2. 西部地区 确认案例2(C2) 平均的投入供应安排,但利益相关者协同作用良好 平均的产出市场准入和高企业竞争,需要机械化服务 主要用于市场(大豆) 农民12 Farmer12C2 Oda Haro村 主要种植谷物
农民13 Farmer13C2 Gambella Tare村 主要种植谷物
专家10 Expert10C2 农业局 Oda Haro村推广员
专家11 Expert11C2 农业局 Bako区推广负责人
专家12 Expert12C2 农业局 Gambella Tare村推广员
研究员5 Researcher5C2 Bako研究中心 农艺学家
工会6 Union6C2 Bore Bako工会 总经理
种子供应商2 Seedsupplier2C2 Anno Agro Industry Farm 企业主

3.2. 案例选择和排序
我们采用了序列多案例研究设计(De Vaus, 2001),根据背景特征(表1)来确定案例的包含和选择顺序(Reandeau & Wampold, 1991; Wampold & Kim, 1989)。这些特征包括目标豆类作物的主要用途、投入和产出市场安排的状态、利益相关者的凝聚力和企业间的竞争程度。我们首先选择了北部地区的案例,因为它在这些特征上得分中等,为构建模型提供了一个合适的起点。随后,我们将这个案例与中部和东南部地区的案例进行了比较,因为这两地区的采纳障碍分别低于(中部)高于(东南部)北部地区。我们重复了这个过程,出于同样的原因选择了南部和西部地区。最后,为了评估理论构建过程是否达到饱和状态(Bowen, 2008),我们选择了北部和西部地区,这些地区在关键特征上也处于中等水平。

3.3. 数据收集和受访者选择
我们结合了二手资料和一手资料来收集各种案例的数据。二手资料包括N2Africa项目的研究报告和存档的访谈数据,包括对小农户关于豆类技术偏好的访谈、与农业经销商关于投入市场障碍的访谈,以及由男性和女性小农户组成的讨论豆类技术性能和挑战的焦点小组。这些数据帮助我们了解了案例的背景,并获得了关于小农户对豆类投入及相关实践的评价和采纳决定的初步见解,同时也验证了来自一手资料的证据(Yin, 2013)。
一手资料包括专门为本次研究进行的访谈、焦点小组讨论和观察。总共在七个案例中进行了43次个别访谈(表1提供了每个案例的访谈信息)。数据是在第一作者访问案例研究地点期间收集的。访谈对象包括小农户、研究人员、专家、推广人员和豆类投入供应商(如合作社、工会和私营公司)。了解特定背景并会说当地语言的发展人员协助选择了小农户。进行了三次焦点小组讨论,每次讨论都涉及小农户、农业局专家和合作社经理。这些讨论补充了访谈内容,因为它们允许参与者相互反思和回应对方的观点,从而提高了所得见解的可靠性和有效性(Yin, 2013)。在访问期间,通过做笔记和拍照记录了观察结果作为额外的数据来源(Eisenhardt & Graebner, 2007)。
我们使用了一个基于关于小农户采纳过程及其背景影响因素的文献研究的半结构化访谈协议。具体来说,访谈基于案例研究概念,涉及意识、认知、障碍和采纳决策,这些概念借鉴了概念框架部分中解释的理论。使用先验概念来开发小农户采纳过程模型的做法遵循了案例研究方法学家的建议,即在访谈问题中透明地使用文献中的先验理论和概念(Eisenhardt & Bourgeois III, 1988; Gehman et al., 2018; Yin, 2013)(见表2中的样本访谈问题)。访谈首先讨论了人们对豆类投入及相关实践的认知,接着讨论了对投入和实践的看法以及障碍,包括障碍如何与认知相关,最终影响采纳决策。对于其他访谈,根据不同案例中利益相关者的具体角色调整了协议。所有访谈均由第一作者亲自进行。在南部地区,发展人员协助将访谈问题翻译成当地语言(Sidama和Wolaitta)。

表2. 在与小农户访谈中使用的案例研究概念。
案例研究概念 访谈问题示例
意识 你是否种植过豆类作物?
你是否听说过可以提高豆类生产力的投入产品?
你是否参加过这些投入产品的演示或农民的田间日活动?
提供了哪些投入产品?你知道如何使用它们吗?你知道它们如何提高产量吗?
你学到了哪些相关实践?你知道如何使用它们吗?你知道它们如何提高产量吗?
认知 你对豆类种子、接种剂、肥料和实践有什么看法?
你如何评估它们的好处?你认为使用它们会有多困难?你认为自己有能力购买这些投入品吗?你认为这些投入品是否符合你的需求/实践?为什么?
障碍 是什么阻止了你使用种子、接种剂、肥料及相关实践?你是如何以及为什么停止使用它们的?你是否预计未来在使用过程中会遇到其他挑战?你是否预计会出现任何挑战?为什么?
采纳 在了解了这些投入产品或参加了演示活动之后,你当前正在使用或打算使用这些投入品吗?为什么不?
确认 你认为下个季节会使用这些投入品吗?为什么?
你在与邻居或其他农民交谈时是否会提到这些投入品?你会讨论投入品的哪些方面?我们仔细阅读了记录和其他材料,并对关键段落进行了编码(Woods等人,2016年)。关于小农户采纳技术的心理决策过程阶段,我们根据Rogers(2003年)提出的创新扩散理论进行了编码。我们在访谈中探讨了小农户如何看待这些投入,以及这些投入如何影响他们做出决策。为了深入了解这些过程概念在小农户背景下的体现,我们首先开发了新的编码(例如“高产量”、“购买成本低”、“难以实施”和“担心没有买家”),然后将这些编码归入相对优势、兼容性、复杂性和不确定性等感知维度中。这样,我们将决策过程的抽象概念与小农户的具体情境联系了起来。我们根据文献中的初始编码方案(Woods等人,2016年)对各种障碍进行了编码。随后,我们根据这些障碍在采纳过程中的干扰位置,进一步开发了新的障碍类别。由于我们的论文旨在构建一个既包含采纳决策过程(包括感知维度)又包含情境障碍的模型,因此我们从现有概念开始进行理论构建。对于预先确定的研究案例概念,我们制定了编码规则,并始终采用演绎编码方法。此外,在阅读访谈记录时,我们也允许数据“自己说话”,以发现新的见解。当数据引导我们发现新的信息时,我们也采用了归纳编码方法(有关这些方法的更多细节,请参见Gehman等人,2018年)。后者特别用于寻找决策过程与障碍之间的联系或互动。

首先,我们在不同的案例中分析了采纳过程的各个阶段,以及哪些障碍干扰了这一过程以及干扰的方式。然后,我们比较了不同案例的结果,以更深入地理解障碍对采纳的影响,并提高研究结果的可靠性和有效性(Yin,2013年)。我们按顺序分析数据(如表1所示)。通过对北部地区案例的数据分析,我们提出了一个关于小农户技术采纳过程及其影响因素的初步模型。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这些障碍,我们收集了两个障碍较高的案例和两个障碍较低的案例的数据。最后,为了确认已经达到饱和状态,我们还分析了两个障碍中等水平的案例数据(Eisenhardt,1989年)。在下一节中,我们将报告从这些分析中得出的最有趣的见解,首先讨论采纳过程,然后探讨障碍的作用。

4. 结果

4.1. 小农户的采纳过程

推动意图的感知。与现有关于消费者采纳行为的文献(Arts等人,2011年)一致,本研究中相对优势、兼容性和复杂性的感知被确定为采纳意图的最强驱动力(相关感知的代表性引文见附录1)。在产品优势方面,小农户评估了新种子品种的产量、买家偏好、便利性和营养价值。他们主要从增加产量(化肥)和提高土壤肥力(接种剂)的角度来评估化肥和接种剂相对于不使用化肥的潜在效果。这一点从N2Africa项目的存档数据中已经可以看出。小农户还评估了这些投入的组合,特别是产量以及这种组合是否对买家具有吸引力(见附录1中的示例)。小农户通过比较各种替代方案的好处和相关成本来形成他们对相对优势的认知。例如,在N2Africa的焦点小组讨论中,一个突出的问题是使用接种剂需要相对较多的劳动力。专家6HB1和研究员5C2进一步指出,对于农民主要种植的粮食作物来说,他们习惯于能够获得比豆科作物更好的机械化和喷洒服务。这些发现很重要,因为它们表明,感知不仅基于技术本身及其属性,还基于实际产品和增强产品中的成本/价格及附带服务(Kotler & Armstrong,2010年)。然而,即使某项技术更优越,即使该技术的产品设计良好,如果缺乏与替代方案相比的配套服务,这项技术也可能被视为相对劣势。

在兼容性方面,专家5HB1认为,大多数投入的包装对于大多数小农户来说太大,迫使他们将剩余部分转售给同乡,甚至不得不废弃。平均而言,小农户的土地面积不到1公顷(Headey等人,2014年),而只有少量土地用于种植豆科作物。尽管如此,化肥和其他农业投入的包装往往容量很大,可以覆盖多个这样的地块。这种包装方式影响了兼容性的感知,因为它没有考虑到小农户的负担能力(例如,Agro-dealer1LB2)。农民6LB1指出,对于大多数小农户来说,接种剂价格便宜(即可负担得起),从而增强了兼容性。在复杂性方面,研究员1R和其他受访者提到播种的难度,因为小农户习惯于传统的播种方式,即直接撒播种子。农民9LB2表示,按照逐步程序给种子使用接种剂对许多小农户来说是一项复杂的任务。

我们发现的证据较少表明小农户对农业投入的可观察性和不确定性有认知,也没有证据表明他们从可试验性的角度来评估这些投入。这可能是由于许多农民观察了社区内其他农民使用这些投入的情况,在示范农场目睹了这些情况,或者尝试过免费分发的类似投入(例如,由N2Africa项目提供)。因此,我们的结果并不表明可观察性对于提高技术认知不重要。事实上,大量研究强调了观察在提高认知中的作用(例如,Ensor & de Bruin,2022年;Marra等人,2003年)。然而,我们发现的证据较少表明,感知到的可观察性——这一阶段在心理过程中晚于对投入的初始认知——构成了采纳的重大障碍。对于化肥和接种剂来说,可观察性尤其成问题,因为并非所有农民都能清楚地理解这些投入与生产力之间的因果关系。在不确定性方面,一些小农户对产品的未来表现表示怀疑。特别是对于化肥,农民4LB1担心,如果开始使用化肥,土壤可能会对其产生依赖。然而,这些评论大多表明,农民在面对特定条件(例如害虫或市场变化)时会对产品产生不确定性。因此,在考虑环境及其采纳障碍时,不确定性最为显著。我们将在下一节中详细讨论这一点。

4.2. 授纳和意图

我们的分析结果证实,小农户采纳技术产品的现象并不普遍,也不简单(例如,专家3LB1;农民6HB1)。豆科作物種子的采纳表现为几个农民共享一袋种子,以便进行试验并与上一季的种子进行比较。有些农民还在多个种植周期中使用新一代种子(有关采纳和意图的代表性引文见附录2)。我们还观察到,小农户在种植豆科作物时有时不使用化肥、接种剂或两者都不使用。这降低了这些技术的产量效果,因为研究表明,只有结合适当的种植方式(例如行种植),这三者的组合效果最佳(Ronner等人,2016年;Wolde-meskel等人,2018年)。一些采用这些技术的农民表示,他们经历了积极的效果。例如,农民2R和农民11C1报告称,在实施这些技术后,农场的生产力、营养价值和土壤肥力都有所提高。这与关于技术采纳对农业生产率影响的系统测试文献结果一致(例如,Asfaw等人,2012年;Verkaart等人,2017年)。

关于采纳过程,我们的证据表明,小农户的采纳过程与其他决策者的采纳过程没有根本区别(Rogers,1983年)。数据反映了采纳意愿和行为的阶段差异(见附录2),以及产品认知驱动采纳意图的概念。例如,小农户用当地名称来称呼这些产品(例如Wolki),而不是根据这些产品所基于的技术。这一发现证实,采纳确实是由对产品及其属性的认知所驱动的,而不是技术本身。

正如附录3所示,意识似乎对应于文献中讨论的三种类型(Rogers,2003年):知道技术的存在(意识-知识)、知道如何使用技术(意识-应用)以及知道技术的工作原理(意识-功能)。研究员1R指出,小农户需要事先知道这些产品的存在,并意识到需要这些产品(或需要请求这些产品),专家7LB2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一些受访者(例如农民6HB1)指出,还需要知道如何使用这些投入。没有这些知识,小农户可能会觉得技术和过程更加复杂和不确定。因此,对技术存在的认识以及如何使用这些技术的认识是采纳过程的基本条件。这一发现与现有关于小农户采纳的文献中强调的意识的重要性一致(例如,Arslan等人,2014年;Asfaw等人,2012年)。

我们的发现还指向了第三种类型的意识:即对技术工作原理的认识。正如附录3底部引文所示,对技术工作原理的认识会影响采纳过程中的认知。然而,与对技术存在和使用的认识不同,对技术工作原理的认识并不是采纳过程的必要条件。如后文所述,这种类型的意识在过程中起着更微妙的作用。

最后,一些证据揭示了采纳的持续性。根据访谈结果,当小农户接触到关于这些投入的矛盾信息时,他们可能会改变之前的采纳决定。例如,农民2R表示,由于使用这些投入后产量有所提高,他决定继续使用它们。相反,专家6HB1指出,小农户很难继续使用化肥,因为他们对其积极效果不确定(见附录4)。这表明,在小农户的采纳决策过程中,采纳或拒绝技术的决定并不是最终决定,从而出现了确认阶段(参见Rogers,2003年)。此外,一些证据还指出了积极口碑在推广投入中的作用(Homburg等人,2005年)。例如,农民5HB1表示,他使用新种子品种是因为一位农民告诉他这个新品种具有抗病性。

总之,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小农户经历了一个采纳决策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根据所提供的产品形成认知、感知和购买意图。从概念上讲,这与其他采纳情境并无不同。小农户的采纳决策受到其特定情境中的障碍的影响,这些障碍可能会阻碍采纳过程。**障碍如何阻碍采纳过程**

尽管小农户的采纳过程与其他在采纳文献中研究过的采纳者(大多数情况下是消费者)的过程非常相似,但小农户的背景从根本上是不同的,因为其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环境以三种方式影响采纳过程:(1)在购买决策时的实际障碍;(2)购买后影响所购买技术产品后果的意外障碍;(3)影响购买前认知的预期障碍。这些障碍体现在投入的可用性和可负担性、劳动力与土地、天气与气候、作物病虫害以及产出市场的运作等方面,共同构成了新的障碍类别(见附件5、6和7)。在这方面,研究结果表明,小农户所处的环境与他们采纳新技术产品的过程之间的关系比文献中所认识到的要复杂得多。

**实际障碍**
实际障碍影响着从意图到行为的采纳过程。换句话说,即使小农户有意采纳含有新技术的产品,环境的变化也可能使他们决定不进行购买。正因为这些障碍,区分采纳意图和行为变得尤为重要。现有的小农户采纳文献将这些障碍视为阻碍农民采纳新技术的因素(例如,参见Simtowe等人,2016年)。实际障碍既影响了含有技术产品的可用性,也影响了其可负担性(后者取决于价格和购买力)。关于可用性,我们的研究结果(附件5)中提到了小农户访问农资商时产品缺货的情况,以及缺乏配套产品导致他们在最后一刻改变种植计划的问题。可负担性也被确认为一个阻碍小农户购买的因素。严格来说,可负担性是产品特性(价格)与障碍(购买力)的结合。这两方面的结合可能会使产品对小农户来说过于昂贵,从而影响他们的购买选择。

**高障碍与低障碍案例的比较**
结果显示,在东南地区的高障碍案例1中,缺乏理想投入包大小是最紧迫的障碍;而在西南地区的高障碍案例2中,缺乏辅助种子使用的投入和服务(如接种剂)也阻碍了采纳。这些发现提示,为了使小农户采纳含有技术的产品,还需要为他们提供相应的服务和产品(参见Kotler和Armstrong,2010年)。在低障碍案例中,也报告了诸如种植季节投入缺货、投入价格过高以及资金不足等问题,这表明采纳仍然受到含有技术产品的可用性和可负担性的影响。西部地区的确认案例2进一步证实了这些观点。

**意外障碍**
意外障碍影响从采纳决策到采纳后果显现之间的过程。这些障碍包括影响农艺性能的因素,以及与天气和气候(如降雨量变化、水分胁迫或霜冻)或作物病虫害相关的因素(见附件6)。意外障碍对采纳过程很重要,因为农民并不总是将收成失败归因于条件的突然变化。有些人也可能将失败归咎于所购买产品的缺陷。这些经历会在下一季购买投入时影响他们对产品的看法,从而降低采纳意愿。关于客户体验的文献也表明,产品体验通过形成正面或负面的认知来影响再次购买的决定(参见Lemon和Verhoef,2016年)。劳动力与土地的稀缺在购买投入时也被发现是意外障碍。采用技术的小农户报告称,他们面临除草和施用投入(如接种剂)的劳动力不足问题,而且行距比预期的要宽。我们的数据还显示,产出市场的运作是另一个经常出现意外障碍的领域。多位受访者提到,即使收成良好,买家提供的价格也低于预期,或者拒绝购买某些品种,甚至根本不来购买。

**预期障碍**
无论实际障碍和意外障碍对采纳过程的重要性如何,第三类障碍——预期障碍——从案例证据中尤为突出。预期障碍是指可能发生但尚未发生的障碍。它们通过影响认知的发展来阻碍采纳过程。由于农民身处不确定的环境中,他们往往会设想各种“如果”情景。例如,在劳动力可用性方面,农民可能会想:“如果我找不到足够的人来帮我除草怎么办?”或者在可负担性方面:“如果我女儿今年结婚了,我需要支付婚礼费用怎么办?”关于天气和气候,农民可能会想:“如果这个季节像去年一样干燥,甚至更干燥怎么办?”对于病虫害和产出市场的运作,他们也会做出类似的设想(见附件7中的示例引文)。

小农户会对这些潜在障碍进行主观风险评估,结合他们正在评估的产品进行考虑。例如,我们的分析发现了很多关于不确定性的认知证据,这些都与产品在特定条件下的表现有关(见附件1中的引用)。反过来,不确定性认知会对采纳意图产生负面影响,从而降低采纳的可能性(Arts等人,2011年)。现有研究也指出,农民对未来合同采纳的可能性受其风险认知的影响(Pennings和Leuthold,2000年)。

由于预期障碍通过影响认知的发展来阻碍采纳过程,而认知又取决于人们的意识水平,因此意识的类型会直接影响预期障碍对认知的影响程度。如果小农户已经了解了特定产品的存在及其应用方式,预期障碍对认知的影响可能会更大。在这种情况下,小农户能够更好地理解产品的运作方式,从而更可靠地评估各种条件对这些产品表现的影响。例如,FGD1LB1评论说,如果小农户了解Kabuli鹰嘴豆品种的相对表现,他们就不会太担心种子价格和市场优势(附件5)。

总之,小农户预期之前遇到的一些实际障碍和意外障碍未来可能会再次出现。例如,我们的案例分析表明,在北部地区,“种子未及时到位”被归类为实际障碍;而在西部地区的确认案例2中,“投入可能未及时到位”则被归类为预期障碍。同样,在西部地区的确认案例2中,产出市场的运作既被视为意外障碍,也被视为预期障碍。

**小农户采纳过程模型**
小农户采纳过程的理论模型如图2所示。下方的水平框代表采纳决策过程。上方障碍指向下的箭头表示特定障碍在因果流中的影响点。值得注意的是,这与心理学和消费者行为领域的概念框架一致(例如Zeithaml,1988年),其中可观测的概念用框表示,而小农户头脑中的不可观测概念(如意图、认知和心理表征)则用椭圆表示。

**模型的解释**
我们的模型从核心产品开始,因为它代表了希望通过小农户采纳来产生影响的技术。产品的核心方面影响了产品相对于优势(小农户从采用产品中获得的收益)、可观察性(产品影响在小农户眼中的可见性或明显程度)以及不确定性(预期收益是否实现,产品是否如预期般好)。虽然技术本身较为抽象,但通过小农户购买后的实际产品,这些技术变得更为具体和可感知。实际产品影响了相对优势(小农户与替代品相比所承担的成本)、兼容性(产品与农场规模、预算和其他特性的一致性)、复杂性(应用的难易程度)以及不确定性(产品质量的可预测性和获得良好产量的可能性)。

实际产品可能还伴随着附加服务,这些服务通过增强产品来进一步提高相对优势(例如通过产出市场合同增强市场竞争力,或通过机械化服务提高便利性)和兼容性(例如 micro-贷款降低产品成本)。增强产品还通过手册减少实施产品的难度,以及通过市场合同(降低市场不确定性)和作物保险服务(降低天气和/或病虫害的不确定性)来影响复杂性。

意识也是影响产品认知的因素。评估产品核心技术的相对优势需要意识知识。如果小农户不知道某种新技术的存在,他们就无法获益。意识-应用通常会影响对增强产品复杂性和不确定性的认知,因为对如何在其农场使用该产品了解不足的小农户可能会认为该产品更复杂和更不可靠。意识-功能在模型中起着特殊作用,因为具有高度意识-功能的小农户能更好地理解核心技术的工作原理,从而更准确地预测产品在特定条件下的表现。例如,FGD1LB1指出,如果小农户了解Kabuli鹰嘴豆品种的相对表现,他们就不会太担心种子价格和市场优势(附件5)。

总之,小农户预期之前遇到的一些实际障碍和意外障碍未来可能会再次出现。例如,案例分析表明,在北部地区,“种子未及时到位”被归类为实际障碍;而在西部地区的确认案例2中,“投入可能未及时到位”则被归类为预期障碍。

**图2. 小农户采纳过程模型**关于这项技术表现的新闻将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扩散,从而影响技术的传播。虽然这一过程主要是心理上的,与其他采用者的决策过程并无本质区别,但农民面临的采纳障碍为小农的采纳创造了特别具有挑战性的环境。采纳障碍在三个阶段出现,分别被标记为预期障碍、实际障碍和意外障碍。预期障碍与其他两种不同,因为实际障碍和意外障碍是真实的环境条件,而预期障碍是对可能发生情况的心理表征。由于预期障碍可能涉及未来发生的所有情况,因此它们包含了所有也被归类为实际障碍或意外障碍的障碍。预期障碍可能会影响产品(核心产品、增强产品)与消费者认知之间的所有关系,因为它们表现为“如果……会怎样”的情景。这两个概念之间的相互作用可能导致在“如果……会怎样”的情景实际发生时,产品被视为不那么有吸引力。另一方面,这些相互作用也可能导致消费者认为产品具有消除他们担忧的属性。特别是,增强产品可以被视为伴随服务的“存储场所”,这些服务能够消除预期障碍。例如,作物保险可以解决与天气或气候条件相关的担忧;输出市场合同可以解决与输出市场价格变化或买家未能出现的担忧;小额贷款可以解决现金流不足的担忧。

实际障碍是那些阻碍将积极的采纳意愿转化为行为的障碍。它们可以被视为“最后一刻”的障碍,即使小农已经在商店准备购买时,这些障碍也可能干扰购买过程。因此,实际障碍只有两种类型:可用性(例如,农民来到商店购买种子,但种子缺货)和购买力(例如,价格超过了农民当前的经济能力)。即使所有认知都是积极的,从而产生了强烈的采纳意愿,这样的障碍也可能阻止小农实际购买特定产品。

意外障碍甚至会在购买决定之后出现。它们阻碍采纳决定带来积极的体验。因此,这些障碍包括无法控制的因素,如天气、气候、害虫、疾病和市场条件的变化。因此,意外障碍会妨碍小农的农业和经济体验。尽管它们发生在决策之后,意外障碍对采纳仍然很重要,因为它们可能会影响下一个种植季节的采纳决策,甚至未来的采纳决策。经历对后续决策的影响通过两个反馈循环体现在模型中:确认箭头(影响未来的认知)以及指向预期障碍的箭头(以及新障碍的出现)。因此,意外障碍对长期采纳尤其重要。需要注意的是,这些过程是主观的。因此,即使产品质量很好,但由于意外障碍导致表现不佳,小农也可能将这种不佳表现归因于产品本身,从而降低他们在下一个种植季节再次购买该产品的可能性。

图2中展示的模型在多个方面有助于理解小农对技术的采纳,这对私营企业、公共政策制定者和其他利益相关者有多种启示。在这项研究中,我们将关于小农采纳的文献与关于消费者采纳的文献结合在一起。这种结合清楚地表明,小农的采纳过程与其他采纳决策者的过程本质上没有不同。然而,小农所处的环境要复杂得多。将小农的采纳视为一个决策过程,有助于识别环境如何在何时以及如何干扰这一过程,从而形成采纳障碍。我们模型中包含的障碍是从决策者的角度概念化的。这种方法与现有文献不同,现有文献主要从小农所处的环境角度(例如基础设施的质量而非投入的可用性)来概念化这些障碍。这种新的障碍概念化在障碍如何以及在哪里干扰过程中更为精确。例如,糟糕的基础设施可能会阻碍投入的交付、产出的销售和季节性劳动力的使用。从小农的角度来看,这些障碍在模型中分别出现。这使得可以针对特定障碍制定更具体的干预措施。例如,提供成本效益高的物流解决方案来运送投入(例如,在一次旅行中运送多种投入),而不仅仅是在短期内改善道路基础设施以达到偏远小农的极端昂贵且不切实际的做法。

以用户为中心的采纳障碍概念化也超出了关于制度缺口的文献(参见Parmigiani & Rivera-Santos, 2015; Rivera-Santos et al., 2012),这些文献主要从环境角度描述障碍。我们的模型与这些文献一致,认为当所有潜在障碍/缺口同时被消除时,采纳问题最有可能得到解决,因为即使是一个障碍也可能成为不采用含有该技术的产品的理由。我们对障碍的处理方式与收入金字塔基础的“4A”原则(营销文献中提出的)有许多共同点:接受度(Acceptance)、知名度(Awareness)、可用性(Availability)和可负担性(Affordability)。4A原则被提出作为以用户为中心的替代方案,以应对以公司为中心的营销工具4P原则(产品、推广、地点和价格,这些工具被认为不适合贫困人群的环境,参见Babah Daouda et al., 2020; Sheth & Sisodia, 2012)。在我们的模型中,接受度通过采纳决策来表示。然而,在采访中,可负担性(取决于价格和购买力)和可用性被识别为障碍,而知名度(采纳文献中的长期概念)也作为一种障碍,因为它调节了产品与消费者认知之间的关系。我们的发现通过将这四个变量整合到一个坚实的理论结构中,超越了仅注重管理的文献。

我们的模型还与关于价值链发展的文献相呼应(参见Gereffi, 2018)。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投入的可用性和输出市场的条件都可能成为采纳的潜在障碍。因此,模型暗示需要在投入市场和输出市场中的参与者之间建立联系,并围绕小农建立组织,以协作消除这两个阶段的障碍,从而简化价值链。我们的模型与营销文献的另一个共同点是观察到“技术采纳”实际上是一个间接概念,因为小农并不是直接采纳技术本身。技术提供了可以整合到投入产品中的好处,而这些产品可能被小农采纳,也可能不被采纳。模型承认,产品核心的技术为小农提供了新的好处,在某些情况下,这些技术解决了可观察性和不确定性方面的问题。相对优势、可观察性和不确定性是在将技术开发成针对小农的实际产品之前的三个最重要的筛选标准。小农根据优势、兼容性和不确定性来评估实际产品。前两个方面关注产品设计在满足小农需求和消除他们面临的障碍方面的表现。我们认为,在开发新产品或进一步改进现有产品时,应该更多地关注设计过程(参见Kotler & Armstrong, 2010)。不确定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产品质量的稳定性,这突显了高效生产和分配过程的重要性(特别是对于易在运输中受损的产品)。

选择适当的技术以及设计和生产产品的重要性不容低估,因为这些任务最终会促进小农的采纳。短期内,可以通过免费向农民提供投入来克服这些障碍。然而,从长远来看,尽管有刺激新技术试验的良好意图,这可能是一种死胡同策略。免费提供投入可能导致关于可负担性的错误经济体验和期望,从而反而增加了未来销售的采纳障碍。我们的研究表明,如果不仅提供含有该技术的产品,还提供消除其他障碍的伴随服务,将对小农最有帮助。在这方面,我们的模型也与关于小农捆绑服务的新兴文献相呼应(参见Tsan et al., 2019)。我们并不是第一个提出当产品与小额贷款和作物保险等服务结合时,采纳会增加的人。将投入和服务捆绑在一个报价中有多种重要优势:(1) 小农在一个包中得到所需的一切,从而避免在某些投入不可用时做出艰难的选择;(2) 小农目前不需要但技术上重要的产品更容易被采纳,因为所有投入都一起提供;(3) 由于所有投入都一起提供,可以根据该地区小农的平均需求轻松调整数量;(4) 所有投入一起运输,从而节省运输和其他交易成本,可能提高可负担性;(5) 金融服务和保险服务可以轻松覆盖目标受众(即无需进一步推广和选择就能种植目标作物的小农);(6) 投入提供者和其他合作伙伴(例如产出买家和服务提供者)必须在捆绑组合的构成上进行协调。例如,金融机构可以直接向投入提供者提供小额贷款,而产出买家将资金返还给贷款方,而不会给实际受益者带来额外的行政负担。这种捆绑努力显然应该以一种不会让小农陷入困境的方式开展,这样他们才能避免成为价格削减的目标。因此,在许多情况下,农民组织或非政府组织的参与是可取的。上述关于开展良好组织设计的建议不仅限于产品的物理方面,还包括整个(增强)产品包。通过展示小农采纳过程的复杂性并强调全面解决其多重障碍的重要性,我们的模型可以为研究人员开发采纳和扩散结果预测工具(ADOPT)以改善采纳率预测做出进一步贡献(参见Kuehne et al., 2017)。

在公共政策方面,我们的结果强调了私营企业在价值链内以及与小农所在商业生态系统中的非政府组织合作的重要性。政策可以通过创造有利于投入供应商和其他公司的商业环境来实现这种发展。对于那些仍在投入市场面临严格监管限制的国家(例如埃塞俄比亚),这包括放宽投入市场准入,以确保这些参与者能够自由地与小农交换市场信息,并参与投入产品的设计和营销。创新系统中的协调者(参见Daum et al., 2025; Klerkx et al., 2012)应该了解所有采纳障碍,包括那些仅存在于农民心中的预期障碍。如果农民担心无法实施某种技术,或者认为技术复杂且需要更多努力来理解和实施,他们可能会放弃采纳该技术。这意味着,例如,创新协调者应该采取创新捆绑的方法来同时消除所有采纳障碍。在这方面,重要的是要提升组织者的能力,使他们能够摆脱传统的单向创新交付方式,采用系统化的方法(参见Klerkx等人,2012年的研究),为小农户系统设计、开发和实施综合解决方案。这样的能力培养将有助于在项目和计划结束后,采购或产品及服务供应链的持续运作。最后,我们希望引起读者对研究的一些局限性以及未来研究方向的关注。一个重要的局限性是,尽管小农户采纳过程模型在理论上具有普遍性,因为它是在一个适用于所有小农户环境的抽象层面上构建的,但并不能认为它在实证上也是普遍适用的。该模型是基于从特定作物类型(豆类)和一个国家收集的数据开发的,尽管我们考虑了埃塞俄比亚内的不同豆类种类和地区。因此,该模型不能直接应用于其他类型的技术,如传感器、数字平台和精准工具等。然而,鉴于其理论上的普遍性,它对于研究这些技术的采纳过程仍然可能具有帮助。未来的研究应该验证该模型在不同国家、环境、作物类型和技术中的应用情况。特别是主粮作物,如玉米和小麦,因为这些作物的基础设施、种子系统和价值链关系相对更为发达。

我们利用消费者营销的相关文献来深入了解小农户采纳过程的心理层面。虽然研究小农户农业的研究人员可以从这一领域获得重要启示,但在应用消费者研究理论时也应谨慎,因为小农户的实际情况显然与富裕经济体有很大不同。我们并没有直接将理论在小农户环境中一一对应地应用,而是将其作为定性研究的输入,为对具体情境的洞察提供了足够的空间,并将这些综合见解发展成为一个新的、针对小农户的具体概念模型。在不同情境下进行更多研究,包括新兴经济体中的城乡交界地区等稍微发达一些的区域,可以更深入地了解消费者采纳理论如何适用于小农户。

7. 结论
在本文中,我们研究了小农户在采纳新技术时的决策过程,以理解尽管这些技术具有显著提高生产力的潜力,但采纳率仍存在较大差异的原因。研究结果表明,小农户的技术采纳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是或否”决策的结果,而是涉及多阶段的决策过程。研究显示,小农户的采纳意向受到他们对产品和服务属性的认知的影响——其中技术是其中一个组成部分——而这些认知又反过来影响了他们的实际采纳行为。小农户是否持续使用某些技术取决于他们对这些技术的体验,而他们的体验又进一步影响了他们对技术的看法。这突显了研究的另一个关键发现:最初决定是否采纳技术并不是采纳过程的最终阶段。研究还指出,障碍在三个阶段会干扰和阻碍采纳过程:首先是负面预期,其次是将采纳意向转化为实际行为的障碍,再者是使用后效果的障碍,这些都会妨碍技术的持续采纳。具体来说,关于负面预期和预期的研究结果表明,小农户心中也存在采纳障碍。提供经过适当选择的技术、根据小农户需求设计的产品以及解决采纳障碍的相关服务,很可能会显著提高采纳率——最终提升农业生产率、粮食安全和小农户的整体福祉。

作者贡献声明:
- Tamiru Amanu Abetu:撰写——审稿与编辑、撰写——初稿、可视化、软件开发、项目管理、方法论、调查、数据分析、概念化。
- Paul T.M. Ingenbleek:撰写——审稿与编辑、撰写——初稿、可视化、验证、监督、方法论、概念化。
- K.E. Giller:撰写——审稿与编辑、验证、监督、资源管理、方法论、资金筹集、概念化。
- Endalkachew Wolde-Meskel:撰写——审稿与编辑、监督、资源管理、项目管理。
- Edward Baars:撰写——审稿与编辑、监督、资源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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