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求体制、创新动态与产业领导地位:欧洲风力涡轮机制造商的比较分析

《Industrial and Corporate Change》:Demand regimes, innovation dynamics, and industrial leadership: 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wind turbine manufacturers in Europ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1月03日 来源:Industrial and Corporate Change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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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论文提出一个新的分析框架,以探究政策驱动的需求体制(demand regimes)变化如何触发企业层面的结构性技术变革周期的循环与组织重构,最终影响产业领导地位。研究人员以可再生能源技术为研究焦点,并将德国作为关键案例,研究从上网电价补贴(feed-in t

  
该论文提出一个新的分析框架,以探究政策驱动的需求体制(demand regimes)变化如何触发企业层面的结构性技术变革周期的循环与组织重构,最终影响产业领导地位。研究人员以可再生能源技术为研究焦点,并将德国作为关键案例,研究从上网电价补贴(feed-in tariffs)向可再生能源拍卖(auctions)的转型如何触发不同的产业动态与关键在位企业——Nordex、Enercon和Siemens-Gamesa——的战略响应。需求侧产业政策可能产生非预期效应,而企业响应与需求体制变化的一致性程度对其产业领导地位具有重要影响。
该研究旨在探讨需求体制变化如何影响风力涡轮机制造企业的技术变革与组织重构,进而重塑产业领导格局。随着气候变化加剧、后新冠疫情供应链中断以及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升级,产业政策重新成为学术与政策讨论的核心议题。传统产业政策长期偏重供给侧,忽视需求侧管理的重要作用。新兴绿色产业政策日益关注市场创造与"双转型"——即绿色化与数字化并行发展。与历次工业革命不同,绿色技术对棕色技术(如从化石能源向可再生能源转型)的替代需求,最初至少在相当程度上由减排目标及相关法规等政治目标所驱动,而非价格竞争力。尽管已有研究关注需求对产业动态的影响,但关于政府政策如何塑造需求及其对产业动态的后续效应,仍存在显著研究空白,这导致需求侧在产业政策设计中长期被忽视。

该研究以欧洲风力涡轮机制造业为分析对象,该行业具有重要研究价值。自21世纪初以来,欧洲风力涡轮机制造商已丧失大量全球市场份额,并在新冠疫情后年份出现财务亏损。风力涡轮机制造供应链日益被中国制造商主导,后者的后发追赶常被归因于"绿色机遇窗口"(green windows of opportunity)。但该研究认为,欧洲企业的财务困境及产业领导地位变化主要源于欧洲本土市场需求变化,中国企业的技术追赶仅在这一背景下才得以实现。欧洲从上网电价补贴向拍卖机制的需求体制转型,基于风电技术已足够成熟、企业已具备竞价运营能力的假设,预期通过竞价降低成本、推动风电普及。

该研究的贡献体现在三个层面:其一,整合需求体制、结构性周期与机遇窗口理论,构建分析产业领导地位的新概念框架;其二,将该框架应用于风电产业实证分析,聚焦在位企业而非后发追赶者的视角;其三,揭示政府如何运用需求侧政策,不仅驱动能源转型,更塑造绿色技术供应的企业层面动态。

研究采用混合方法,以德国为"关键案例"分析欧洲风力涡轮机产业的需求体制变化。德国于2017年与多数欧盟成员国同步转向可再生能源拍卖机制,该研究将此政策变化视为监管框架与制度支持的结构性断裂点。德国占2022年欧盟累计陆上风电装机容量的31%、海上风电的50%,是欧洲最大风电市场,其发展对欧洲需求结构及供应链整体影响深远。研究使用WindPower数据库的装机数据,截至2022年涵盖全球92%的陆上装机与87%的海上网机容量,并按涡轮机等级映射需求变化。组织重构的定性评估基于2023-2024年开展的24场半结构化访谈,辅以WindEurope年度会议参与及三家企业年报与财务报告的深入分析。

研究结果显示,2017年政策转变后,德国陆上风电扩张显著放缓,海上风电因建设周期较长而延迟显现影响。拍卖机制不仅改变需求数量,更重塑需求结构:投标过度订阅导致大型开发商优势凸显,能源合作社等小型参与者边缘化;价格压力迫使制造商开发更大、更高效的涡轮机,但单个涡轮机等级尚未达到盈利规模即被新技术替代,技术周期急剧压缩。这种缺乏标准化的快速迭代导致制造商与供应商产能闲置,成为欧洲制造商生产过剩的主要因素之一。

在案例比较方面,Nordex与Enercon呈现差异化响应。Nordex原本垂直整合程度较低,2015年与西班牙Acciona合并后实施国际化扩张,采取"资产轻量化"策略,将生产向低成本国家转移,2017年后进一步优化全球供应链布局,虽仍处亏损但维持了市场地位。Enercon则以高度垂直整合、"全包式"服务和直驱技术著称,长期聚焦德国中小客户市场,2017年后市场份额从26.2%骤降至10.9%,2018年收购Lagerwey引入永磁发电机技术后启动"Turnaround 2022"重组计划,大幅裁员并将生产转移至土耳其、印度等地,但为时已晚,组织解体与技术整合的同步进行削弱了其适应能力。

Siemens Gamesa的案例揭示了并购后组织重构的复杂性。2017年西门子与Gamesa合并后,陆上业务保留齿轮箱技术、总部设在西班牙,海上业务采用直驱技术、分布于德国汉堡与丹麦瓦埃勒,形成"一个板块、一种技术"的并行结构。2020年西门子能源增持股份后,先后推出"L3AD2020"和"LEAP"战略,但5.X平台因故障率过高导致工业化延迟,2022年更换首席执行官后启动"Mistral"计划,裁减2900人并试图统一技术标准。然而,西门子能源2023年7月完成全资收购后,于同年8月披露陆上涡轮机质量问题的修复成本可能高达45亿欧元,最终获得德国政府150亿欧元救助计划,其中包括75亿欧元国家担保。首席执行官承认企业"试图同时快速推进过多事务",销售了"测试不足"的涡轮机。

讨论部分指出,需求侧产业政策不仅创造和塑造市场,更深刻影响产业层面的技术变革周期与企业层面的组织重构进程。2017年转向拍卖机制虽旨在提升成本竞争力,但未充分考量对供给侧产业动态的非预期后果。在全球化与地缘政治变化背景下,技术主权与战略依赖日益受到关注,欧盟2023年《风电行动计划》已提议在可再生能源拍卖中采用资格审查和非价格标准,以限制中国制造商进入。《净零工业法案》要求成员国在拍卖中采用30%非价格标准,但若剩余70%仍以价格为基础,欧洲制造商间的竞争压力将持续存在。

研究结论强调,持续的产业领导地位不仅依赖技术创新,更取决于预判和响应需求结构变化的能力。该研究提出的概念框架可应用于其他可再生能源技术、绿色产业以及不同后发或先发国家的比较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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