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启发的软体机器人:材料、驱动与新兴应用

《Advanced Science》:Vine-Inspired Soft Robotics: Materials, Actuations, and Emerging Application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01日 来源:Advanced Science 14.1

编辑推荐:

  受自然藤蔓顶端生长行为启发,藤蔓启发机器人已成为软体机器人领域的一种独特范式,能够在受限、脆弱及高度非结构化的环境中实现自适应延伸与导航。与传统依赖整体躯体运动的机器人不同,藤蔓启发机器人通过顶端生成或展开躯体来实现延伸,其性能强烈依赖于材料属性、界面特性及加

  
受自然藤蔓顶端生长行为启发,藤蔓启发机器人已成为软体机器人领域的一种独特范式,能够在受限、脆弱及高度非结构化的环境中实现自适应延伸与导航。与传统依赖整体躯体运动的机器人不同,藤蔓启发机器人通过顶端生成或展开躯体来实现延伸,其性能强烈依赖于材料属性、界面特性及加工策略。本综述从材料视角对近期进展进行了全面梳理。我们首先考察了流体驱动外翻(fluid-driven eversion)以及相变或沉积驱动生长(phase-transition- or deposition-enabled growth)的材料策略,将材料化学、几何结构、界面特性及相行为与生长性能相关联。随后,我们讨论了材料-结构设计如何支撑转向(steering)、回缩(retraction)、多功能尖端设计(multifunctional tip design)、变刚度(variable stiffness)、攀爬与附着(climbing and attachment)及分支(branching),并评估了其性能权衡与技术成熟度。本综述重点介绍了在医疗诊断与介入、导航与探索、运输与操作任务以及可展开与可重构结构中的代表性应用。最后,研究人员讨论了分层材料集成、可规模化制造、长期可靠性以及形态感知传感与控制方面的关键挑战,并探讨了基于学习的方法和具身智能(embodied intelligence)所带来的机遇。通过连接材料、生长机制、功能能力与应用需求,本综述为下一代自适应生长机器人提供了一个统一框架。

1 引言

自然界生物在演化过程中发展出两种与环境互动并获取资源的策略:运动(locomotion)和生长(growth)。运动以动物为代表,依赖躯体与环境间的摩擦作用产生推进力和整体位移;生长以植物为代表,通过局部材料添加和变形实现空间扩展。在植物系统中,藤蔓因其顶端生长(tip growth)行为而成为重要的仿生灵感来源——已形成的躯体基本保持静止,而新生长度在顶端附近产生,这种策略限制了后部躯体的摩擦,使藤蔓能够进入茂密植被、狭窄缝隙和地下空间。
生物顶端生长受多尺度协调过程调控。根据Lockhart细胞伸长模型,内部膨压驱动细胞壁应力超过屈服阈值时发生扩张,生长位置和速率受水分运输、细胞壁重塑、生化信号和环境感知的进一步调控。藤蔓可通过向光性(phototropism)和向触性(thigmotropism)响应光照和接触而改变生长方向,组织成熟和木质化则在伸长后增强结构稳定性。其适应性不能仅归因于材料属性,而是源于感知、运输、生长调控和演化材料力学的耦合。
受此生物策略启发,藤蔓机器人(vine robots)在顶端附近生成或展开新的躯体长度,同时限制已展开部分的平移。目前已发展出两种主要生长机制:流体驱动机器人利用压力外翻(eversion)薄膜躯体,在运动学上复现顶端延伸的效果;相变与材料沉积机器人则将原料输送至顶端并通过相变或熔融加工进行局部固化。两种策略均减少了沿已展开躯体的摩擦扰动,支持在受限或敏感环境中的导航。代表性应用包括微创介入、考古与基础设施检测、环境探索和远程材料运输。
近年来软材料领域的进展为将感知、驱动和多功能性嵌入柔顺机器人系统提供了新途径。三维打印的PEDOT:PSS兼具机械柔性与混合离子-电子导电性,适用于软体传感器、电极和致动器;多材料水凝胶可在复杂三维结构中组合柔顺、刚性和功能组件;双相介电弹性体在降低驱动场强的同时表现出高机电敏感性和强驱动输出。然而,这些材料体系虽极大拓展了柔性机器人的功能能力,却未必满足生长机器人躯体的结构和加工要求。
藤蔓机器人对结构和加工提出了独特要求。流体驱动躯体必须可折叠至紧凑体积、以低阻力通过外翻前沿、在长焊缝上保持压力、耐受撕裂和磨损,并在充气后形成承载体。聚乙烯(PE)薄膜、热塑性聚氨酯(TPU)和涂层尼龙织物通过低面密度、薄膜或织物结构、热塑性密封和成熟的可规模化加工满足这些要求。相变和沉积系统则需要不同的平衡:低熔点合金(LMPA)提供可逆刚度调节和形状锁定,而聚乳酸(PLA)和聚己内酯(PCL)兼具熔融流动、层间结合和生长后结构支撑能力。新兴软材料作为功能性蒙皮、局部致动器、传感器、界面或尖端模块,对主要结构材料形成补充。

2 藤蔓启发机器人的材料策略

藤蔓机器人的生长行为不仅取决于宏观架构,还取决于组成材料在延伸过程中的变形、流动、结合和状态变化方式。流体驱动外翻与相变和沉积驱动策略在材料要求上存在本质差异。流体驱动机器人需要薄、可折叠且保压的躯体,能以低阻力通过外翻前沿,同时保持足够的强度、接缝完整性和损伤容限。相变系统利用局部固-液切换形成可移动的柔顺区域,冷却后恢复承载刚度。热塑性材料则通过局部熔融、沉积、固化和层间结合原位构建新的躯体结构。

2.1 流体驱动外翻的材料要求

2.1.1 聚乙烯

聚乙烯(PE)因其可加工为轻质、柔韧且可热封的薄膜而被广泛用于流体驱动藤蔓机器人。低密度聚乙烯(LDPE)是最常用的牌号,其支链结构降低了结晶度,表现出低密度、低刚度和高延展性,可折叠或卷绕为紧凑存储体积,并能以较低阻力通过高曲率的外翻前沿。LDPE的适用性源于三个耦合的材料功能:低模量和高可折叠性降低外翻前沿的弯曲能量需求;低面密度使长躯体可紧凑存储;热塑性特性支持热封管状躯体、气动腔室等集成结构的制造。
薄膜厚度对弯曲刚度的影响可用各向同性板的弯曲刚度公式描述,弯曲刚度与厚度的三次方成正比,因此减小壁厚可显著降低外翻前沿的弯曲阻力。但超薄薄膜同时面临压力-耐久性权衡:薄壁降低外翻阻力,但增加膜应力,缩小安全工作范围并提高对划痕、针孔、穿刺和撕裂的敏感性。压力保持是系统级属性,取决于薄膜、密封接缝和端部连接。LDPE具有有限的气体渗透性,接缝可靠性取决于密封温度、停留时间、施加压力、薄膜取向和界面清洁度。
LDPE薄膜的长期可靠性受粘弹性影响,反复折叠、弯曲、加压和外翻可导致蠕变、应力松弛、褶皱和残余曲率。紫外线、氧气和高温可氧化PE,增加刚度并降低延展性。因此,可重复使用的藤蔓机器人应通过循环加压和外翻测试而非仅单次拉伸或爆破测试进行评估。

2.1.2 热塑性聚氨酯

与PE相比,热塑性聚氨酯(TPU)在需要更高爆破压力裕度、更好抗撕裂性或多腔室和分支焊接结构时更具吸引力。TPU由长链多元醇、二异氰酸酯和短链扩链剂合成,其软段提供链迁移性和延展性,硬段形成极性氢键缔合,产生纳米尺度相分离。这种微相分离形态提供了强度和柔韧性之间的可调平衡。
TPU与热塑性加工的兼容性是其重要优势。加热削弱氢键并破坏硬段间缔合,允许链运动和粘性流动;冷却则恢复物理缔合和弹性体网络。这种可逆转变支持热封、脉冲密封、激光焊接、挤出、重塑和热拉伸等工艺,可生产密封气动腔室和几何复杂的机器人躯体。
TPU的粘弹性导致迟滞、残余应变、蠕变和应力松弛,材料筛选应包含循环加压、反复折叠和外翻、接缝疲劳等测试。环境稳定性取决于软段化学:聚酯型TPU对水解降解更敏感,聚醚型配方通常具有更好的耐水解性,聚碳酸酯型可提供良好的长期机械和生物稳定性。

2.1.3 聚酰胺(尼龙)基涂层织物

尼龙是合成聚酰胺家族的统称,最常见的纺织级为聚酰胺6(PA6)和聚酰胺66(PA66)。尼龙纤维通过链间氢键、结晶域和拉伸诱导的分子取向获得高强度、韧性和耐磨性。在流体驱动藤蔓机器人中,尼龙通常用作机织织物而非均质薄膜。防撕裂织物(ripstop fabric)在经向和纬向包含增强纱线,承载压力诱导的膜载荷、限制径向膨胀并阻止局部撕裂扩展。
未涂层尼龙织物因气体可通过织物孔隙渗透而不具备足够的气密性,因此通常与TPU、聚氨酯、硅酮或混合涂层结合。纱线网络提供增强和抗撕裂性,涂层形成压力屏障、调节摩擦、保护纤维并提供接合界面。TPU涂层尼龙可热封或超声焊接,硅酮涂层尼龙则需要兼容粘合剂。制造质量与标称纺织材料同等重要,焊接温度、停留时间、压力和表面污染影响接缝强度和泄漏。聚酰胺还吸收水分,降低刚度和尺寸稳定性。

2.2 相变与沉积驱动生长的材料要求

2.2.1 低熔点合金

低熔点合金(LMPA)是可熔金属合金,在远低于常规结构金属的温度下发生固-液转变。在藤蔓机器人中,LMPA通常封装在柔顺结构内,在固态和液态之间反复切换。局部熔化形成可变形区域用于延伸或转向,再固化恢复承载能力。铋、铟和锡基可熔合金适用于需在室温下保持刚性的场景,例如Rose's metal(约98°C)、Cerrolow-117(约47°C)和Field's metal(约62°C)。
LMPA在藤蔓机器人中的独特贡献是在承载躯体内创建可移动的柔顺区域。远端段可软化用于延伸和转向,而固态近端段保持先前形成的轨迹并传递载荷。这种顺序过程产生功能性软尖端/硬基座组织,实现跟随引导者运动、形状锁定、力传递和屈曲抑制。有效刚度比是系统级属性,取决于芯径、壳厚、截面几何、填充连续性和熔化完整性。

2.2.2 热塑性沉积材料:PLA和PCL

聚乳酸(PLA)是由乳酸合成的脂肪族聚酯,其玻璃化转变温度约55°C–65°C,熔融范围约150°C–180°C,杨氏模量约3–4 GPa,拉伸强度40–60 MPa。PLA的高刚度有利于沉积后的结构支撑,但其脆性较大,层间结合薄弱时可能在弯曲、障碍物接触或长期载荷下开裂。热加工直接控制生长:提高挤出温度降低熔体粘度,改善材料流动和层间结合,但沉积丝必须保持部分熔融状态——过流则无法抵抗外部压力,过固则层间无法可靠融合。
聚己内酯(PCL)是半结晶脂肪族聚酯,玻璃化转变温度约?60°C,熔融范围约56°C–65°C。与PLA相比,PCL模量较低、延展性更好,室温下更柔软、更具延展性,不易脆断。其较低熔融温度降低了生长头的温度需求,但熔融PCL仅比环境温度略高,沉积材料可能长时间保持柔软和粘性,增加与绘图机构的摩擦,导致丝材打滑和不规则层沉积。

2.3 材料策略的比较讨论

流体驱动外翻与原位躯体形成之间的不对称不应被解释为材料重要性差异。外翻已在更广泛的机器人尺度和应用中得到验证,其预制躯体可用壁厚、直径、压力、生长长度和生长速度等相对常见的量进行比较。沉积系统则由较少平台代表,其性能强烈依赖于完整加工路线。

3 功能能力的材料-结构设计

本节讨论材料贡献如何支撑转向、回缩、多功能尖端设计、变刚度、攀爬与附着以及分支等机器人功能。

3.1 转向

转向使生长机器人能够改变延伸方向。材料层面的转向策略包括:不对称驱动——通过多腔室加压产生差动伸长实现弯曲;预成形结构——利用热塑性材料的形状记忆或预弯曲几何引导生长方向;以及外部引导——通过磁性尖端、拉线或液压骨架施加方向性力。转向精度受材料刚度、腔室几何和驱动压力耦合影响。

3.2 回缩

回缩是流体驱动藤蔓机器人的重要功能,通过反转外翻方向实现。回缩性能取决于薄膜的柔韧性、内表面摩擦和存储机制。低摩擦涂层和光滑内表面可降低回缩力,而折叠存储结构可能增加回缩阻力。热塑性沉积系统本质上不可逆,回缩通常需要切割、再熔化或降解。

3.3 多功能尖端设计

尖端模块是传感器、工具和致动器的集成平台。材料选择决定尖端功能的可行性:磁性材料支持外部磁场引导,导电材料支持电刺激或传感,形状记忆材料支持主动变形。尖端集成需平衡功能密度与结构完整性,避免削弱生长性能。

3.4 变刚度

变刚度允许机器人根据任务需求在柔顺和刚性状态之间切换。LMPA通过固-液转变实现可逆刚度调节,刚度比可达数十倍。其他策略包括颗粒阻塞(jamming)、形状记忆聚合物和热响应水凝胶。变刚度材料的选择需权衡切换速度、能耗、刚度比和系统复杂度。

3.5 攀爬与附着

藤蔓启发机器人可通过吸盘、干粘附或机械抓紧实现攀爬和附着。材料表面化学和微观结构决定粘附强度,柔顺基体允许保形接触,而刚性背衬提供载荷传递路径。仿藤蔓吸盘结构可实现可逆附着,其性能取决于材料弹性、界面能和几何设计。

3.6 分支

分支使机器人能够同时探索多个路径或覆盖更大区域。热塑性材料的可焊接性支持分支结构的密封连接,激光焊接TPU可实现分支躯体的可靠制造。分支点材料应力集中和密封完整性是关键挑战。

4 应用

4.1 医疗诊断与介入

藤蔓机器人因其小直径、柔顺性和顶端生长能力适用于微创介入。预成形LDPE导管可复现弯曲角度,TPU热拉伸微型管支持多功能通道集成。材料需满足生物相容性、灭菌兼容性和组织安全性要求。

4.2 导航与探索

在废墟、管道和自然环境中,藤蔓机器人利用低摩擦顶端生长穿越碎片和狭窄空间。涂层尼龙织物提供野外环境所需的损伤容限,而LDPE薄膜适用于较温和的接触条件。

4.3 运输与操作任务

藤蔓机器人可通过内部通道运输材料、工具或传感器。工作通道的集成取决于躯体材料和制造工艺,热拉伸TPU可实现连续微通道,而折叠存储架构可保留中心通道。

4.4 可展开与可重构结构

藤蔓机器人的生长机制可用于可展开天线、结构支撑和临时通道。沉积生长提供永久形状保持,流体驱动外翻支持可逆展开和回收。材料选择取决于所需的结构刚度、环境稳定性和部署可逆性。

5 挑战与展望

关键挑战包括:分层材料集成——将传感、驱动和结构功能整合到单一生长躯体中;可规模化制造——从实验室原型转向批量生产;长期可靠性——循环使用和环境老化下的性能保持;形态感知传感与控制——在生长过程中实时感知形状和环境。基于学习的方法和具身智能为自主生长控制和环境适应提供了新机遇。通过连接材料、生长机制、功能能力和应用需求,本综述为下一代自适应生长机器人提供了统一框架。
相关新闻
生物通微信公众号
微信
新浪微博
  • 搜索
  • 国际
  • 国内
  • 人物
  • 产业
  • 热点
  • 科普

热点排行

    今日动态 | 人才市场 | 新技术专栏 | 中国科学人 | 云展台 | BioHot | 云讲堂直播 | 会展中心 | 特价专栏 | 技术快讯 | 免费试用

    版权所有 生物通

    Copyright© eBiotrad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信箱:

    粤ICP备0906349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