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制度的情感构成:大型多人在线游戏中的规则、情绪与制度设计

《Journal of Institutional Economics》:Video games as relational institutions: emotions, rules, and digital environment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01日 来源:Journal of Institutional Economics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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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本文主张,电子游戏远非单纯的娱乐,而是构成完全成熟的数字制度。聚焦于大型多人在线游戏(Massively Multiplayer Online Games,MMOs),本文展示了基于规则的环境如何使制度过程异常可见、可追踪且充满动态。研究以后诺斯制度理论

  
摘要 本文主张,电子游戏远非单纯的娱乐,而是构成完全成熟的数字制度。聚焦于大型多人在线游戏(Massively Multiplayer Online Games,MMOs),本文展示了基于规则的环境如何使制度过程异常可见、可追踪且充满动态。研究以后诺斯制度理论(post-Northian institutional theory)与4E认知框架(4E cognition framework)为基础,提出了一种社会—认知视角,在该视角下,制度不仅是规则与激励系统,同时也是情感环境。情绪被证明具有构成性作用,且应被关系性地理解,而非仅仅视为内在状态或制度属性:情绪塑造了行动者如何解释约束、协调行动以及进行道德评价。通过对暴力、奖励机制与治理结构的分析,本文展示了制度设计如何同时组织行为与情感体验。通过凸显制度生活的情感维度,本文为更广泛的数字制度理论做出了贡献,在该理论中,认知、互动与情绪被紧密整合。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数字环境已成为当代经济与社会生活的核心,催生了新的互动、协调与组织形式。数字平台、在线社区与算法中介系统日益结构化地塑造着个体的行动、沟通与合作方式。这些转型激发了学界对“数字制度”概念的关注,即那些在技术中介情境中组织行为的规则环境。既有研究已强调平台、智能合约、数字化时尚市场与加密货币在这一过程中的作用,但对那些制度机制尤为明确、可观察且以统一可解释形式动态展开的环境关注不足。本文主张,在线电子游戏恰恰提供了此类环境。电子游戏远非单纯的娱乐形式,而是由规则、激励与互动构成的结构化系统,行动者在此系统中参与、协调与竞争。然而,传统制度经济学聚焦于规则、约束与激励,往往低估了具身体验、情感参与和情境互动在塑造行为中的作用。为回应这一局限,后诺斯制度路径已逐步纳入4E认知框架。本文的核心主张在于,制度不仅应被理解为规则与激励系统,更应被理解为互动性的、社会—认知的与情感的环境,行为、情绪与道德评价在其中被共同生产。大型多人在线游戏提供了一个尤为适合探讨该问题的情境,因为它们将规则、认知与情绪嵌入统一且可观察的环境之中。本文旨在论证情绪并非制度运作的边缘要素,而是其构成性组成部分,并在此基础上推进一种更全面的数字制度理论。
二、研究内容与结论
研究人员围绕两个核心制度分析维度展开研究。第一,考察暴力如何在规则环境中被结构化,以及它如何激发激活行动者道德感的道德情绪。第二,分析MMOs中的奖励分配与治理系统,展示激励结构如何与情感动态相互作用,从而在效率、公平与社会凝聚之间产生张力。通过分析,研究人员得出以下结论:电子游戏应被理解为完整的数字制度环境,而非娱乐产品或经济过程的隐喻表征;制度不仅通过规则与激励运作,还通过社会—认知与情感过程运作;情绪不应被视为制度引发的内在状态或制度情境的属性,而应被关系性地理解为行动者与制度环境之间持续互动的构成物;制度设计通过塑造行动被实施与评价的条件,同时组织行为与道德经验。研究还表明,规则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在设计者与玩家的互动中持续演化;制度具有可塑性,通过参与者的实践不断被重塑。在理论层面,该研究与Frolov关于数字制度复杂性的分析在多个方面趋同,尤其在制度本质上是认知—情感的这一点上达成共识,但在规范本身的本体论地位上有所分歧:研究人员基于规范的关系性概念,主张规范并非定居于个体或制度之中,而是存在于二者之间的关系中,因此所谓制度外变异并非对既定规范核心的偏离,而是规范本来面目的可见实例——多元、共同生产且从未完全定型的。
三、关键方法
本文为理论性研究论文,未涉及实验或实证数据收集。研究所采用的主要方法包括:第一,理论综合,整合后诺斯制度理论、4E认知框架、杜威实用主义以及情感关系理论;第二,案例分析,选取《魔兽世界》(World of Warcraft)、《EVE Online》、《最终幻想XIV》(Final Fantasy XIV)与《上古卷轴OL》(The Elder Scrolls Online)等代表性MMOs作为分析对象,考察其规则结构、奖励机制、治理形式与情感动态;第三,比较分析,将游戏内制度过程与Frolov的数字制度理论进行批判性对话,辨析趋同点与分歧点。研究还援引了既有民族志研究、游戏研究文献与制度经济学文献作为论证基础。
四、研究结果
规则环境与制度结构:研究通过分析MMOs中规则的实时操作化过程,展示了规则不仅被形式化,还通过界面、反馈机制与物质载体(如屏幕、控制器与化身)被持续践行。游戏界面由此同时充当规则被实施、感知与协商的物质与符号基础设施。
能动性与规则内生性:研究通过考察玩家对规则的解读、适应与颠覆实践,以及设计者的回应性调整,论证了规则并非外生施加于被动行动者的约束,而是持续互动中的内生结果。规范与规则主要通过行动者之间的共同生产过程而涌现。
MMOs作为社会—认知共生系统:研究通过分析具身认知、嵌入与延展认知以及生成认知在游戏中的运作,展示了游戏环境如何作为社会—认知共生系统发挥作用。化身中介玩家的在场,可供性在玩家与环境的互动中涌现,公会则例证了任务依赖与协调性集体行动。
共情与情感参与的现实性:研究通过分析玩家—化身关系的双重结构,论证了游戏中的情感并非“准情绪”,而是通过具身互动生成的真实情感参与。玩家与化身构成单一的双重参与,界面线索维持这一参与而非在二者之间进行中介。
情绪作为制度机制:研究通过考察游戏机制如何组织情感体验,展示了情绪并非游戏过程的副产品,而是塑造行为、协调与道德参与的核心机制。情绪作为情感支架,通过反馈系统、奖励、约束与可供性结构性地调节玩家行为。
情感动态与集体行为:研究通过分析竞争与协作情境中的情绪作用,展示了情绪在塑造个体与集体行为中的核心角色。情绪通过重复互动被共同生产,并可能呈现共享或社会延展的特征,从而促成群体认同与凝聚的形成与调节。
暴力作为制度配置:研究通过分析规则系统如何结构化暴力的感知、实施与正当化,展示了暴力并非行为的外生特征,而是由规则、激励与设计选择积极塑造的配置。制度不仅调节既有暴力倾向,还主动建构暴力被感知、实施与辩护的方式。
道德情绪与制度经验:研究通过分析反战游戏中的情感不适机制,展示了道德情绪如何打断常规参与并激发反思。情绪在此具有转化性力量,能够改变行动者的倾向、习惯与价值观,制度由此不仅稳定行为,还能通过情感充注的经验转化行为。
制度设计与道德学习:研究通过分析设计选择如何塑造玩家遭遇道德情境的条件,展示了制度设计在道德反思涌现中的关键作用。模糊性、暴力奖励的限制、后果的强调以及角色人化等设计要素,共同激活玩家的道德感并鼓励反思。这一过程并非单向,而是设计者、玩家与游戏系统持续互动的共同生产。
制度作为互动与经验环境:研究通过分析MMOs中规则的持续践行方式,论证了制度不应仅被视为规则或约束系统,而应被视为行动者身处其中并参与其中的互动环境。制度不仅作为约束运作,也作为资源运作,塑造行动既可能又有意义的条件。
情绪作为制度的构成要素:研究通过分析情绪在规则解读、结果评价与行为调整中的作用,论证了情绪并非制度过程的次要效应,而是其运作的组成部分。情绪作为多功能机制,同时充当问题情境的信号、行动的引导、道德判断的评价装置、促进适应的转化力量以及支持协调的沟通工具。
激励、情绪与制度张力:研究通过分析DKP(Dragon Kill Points,屠龙积分)系统等奖励机制的情感效应,展示了激励与情绪的互动构成制度环境中的张力来源。最大化绩效的激励系统可能同时削弱信任或集体参与,而优先社会凝聚的安排可能降低效率。
治理、协调与制度可塑性:研究通过分析公会组织的混合治理特征,展示了正式规则与领导力、非正式规范及情境判断的互补关系。制度通过规则、社会关系与实践的持续共同生产而涌现,其有效性取决于行动者随时间协调、解读与调适这些要素的能力。
数字制度与Frolov的批判性对话:研究通过与Frolov数字制度理论的系统比较,展示了双方在制度过程哲学、认知—情感融合等核心主张上的趋同,同时基于规范的关系性概念,对制度外变异的本体论地位提出了进一步推进。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将制度概念化为社会—认知、情感与关系性共同生产的产物,为理解数字环境中制度的运作方式提供了更全面的视角——在这些环境中,互动是连续的,反馈是即时的,行为不仅受激励塑造,还受感知、具身与情绪塑造。研究进一步指出,数字环境不仅组织个体行为,还塑造共享的情感氛围、集体依恋与协调形式。这一视角强调了制度的经验性与过程性特征,以及规则、行动者与环境之间的持续互动。研究结论部分翻译如下:本文主张,电子游戏不应仅被理解为娱乐或经济过程的隐喻表征,而应被视为完整的数字制度环境。通过分析其规则结构与互动动态,本文展示了它们为考察制度如何组织行为、互动与评价提供了尤为清晰的情境。本文的核心贡献在于证明制度不仅通过规则与激励运作,还通过社会—认知与情感过程运作。情绪并非制度引发的内在状态,也非制度情境的属性,而是在行动者与制度环境之间持续互动中构成的。在这一视角下,情绪是制度运作的组成部分:它们塑造行动者如何解读规则、回应激励并与他人互动,从而促进制度安排的稳定性、转化与合法性。对暴力与奖励系统的分析进一步凸显了制度设计如何同时组织行为与道德经验。总体而言,本文所发展的情绪、规范与可供性的关系性概念表明,制度本身最好被理解为根本上是关系性的——在行动者与其环境的持续互动中构成,而非单独居于任何一方。数字环境不仅组织个体行为,还塑造共享的情感氛围、集体依恋与协调形式。这一视角强调了制度的经验性与过程性特征,以及规则、行动者与环境之间的持续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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