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l Reports》:Distinct phases of immune system programming during ART-suppressed immunodeficiency virus inf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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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抑制性抗逆转录病毒治疗(ART)的艾滋病病毒感染者(PLWH)可能面临非艾滋病并发症,部分由慢性免疫激活驱动。为明确ART抑制状态下病毒感染期间的免疫扰动,研究人员对感染SIVmac239M并接受ART治疗70周的恒河猴进行了纵向单细胞转录组学及血浆蛋白质
接受抑制性抗逆转录病毒治疗(ART)的艾滋病病毒感染者(PLWH)可能面临非艾滋病并发症,部分由慢性免疫激活驱动。为明确ART抑制状态下病毒感染期间的免疫扰动,研究人员对感染SIVmac239M并接受ART治疗70周的恒河猴进行了纵向单细胞转录组学及血浆蛋白质组学分析。研究人员鉴定出广泛的双相免疫变化。急性感染涉及由干扰素驱动的特征,该特征与病毒复制相关,并随病毒控制而基本消退。细胞相关病毒与大多数组织中的干扰素刺激基因(ISG)相关;然而,在肠道相关淋巴结中该相关性减弱,这一特征可能有助于病毒库的持续存在。感染后54–66周出现独立的改变,此时已实现病毒抑制40周以上,包括广泛的TGF-β和NF-κB信号传导以及离散的炎症性单核细胞爆发,且主要局限于骨髓。这些数据凸显了长期ART抑制下HIV的双相重塑,鉴定了存在失调的特定组织和细胞群体,对PLWH的治疗具有启示意义。
论文解读文章
一、研究背景与研究意义
艾滋病病毒(HIV)流行仍是全球重大公共卫生问题,全球有超过4000万HIV感染者(PLWH),2024年估计新增140万例。抗逆转录病毒治疗(ART)能将病毒复制抑制到近乎检测不到的水平,显著改善PLWH的预后并减少传播。然而,现有ART药物和方案无法清除已感染的细胞,无法根除HIV。大量证据表明,即使在ART有效抑制病毒的情况下,持续性HIV感染仍带来负面影响和健康后果。PLWH面临多种慢性疾病风险增加,包括糖尿病、神经认知障碍、心血管疾病和某些恶性肿瘤。许多非艾滋病并发症与慢性炎症和免疫激活相关,这些因素也被认为会导致过早衰老(常称为"炎症老化")。此外,许多拟议的HIV治愈疗法至少部分依赖免疫系统清除病毒。因此,迫切需要理解ART抑制下HIV感染对免疫系统及PLWH整体健康的影响。
二、研究设计与主要发现
为系统研究ART抑制下免疫缺陷病毒感染的免疫动态,研究人员利用恒河猴(RM)模型开展了大规模纵向研究。研究队列包括24只雄性恒河猴(研究开始时4–6岁),经静脉接种5000感染单位的条形码SIVmac239M,在感染后第9天(DPI)启动ART(替诺福韦、恩曲他滨和多替拉韦),维持至感染后70周(WPI)。样本采集自外周血单核细胞(PBMC)及淋巴组织,包括肠系膜淋巴结(MesLN)、外周淋巴结(PeriLN)、骨髓和脾脏,覆盖急性感染期(12 DPI)、早期ART抑制期(21 WPI)和晚期ART抑制期(54和66 WPI)。共分析626,391个单细胞转录组。另设独立队列:6只未感染雄性猕猴接受相同ART方案6周,以分离ART药物本身的效应。
三、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的主要技术方法包括:单细胞RNA测序(scRNA-seq)技术,使用10x Genomics Chromium平台处理样本,并通过伪批量(pseudo-bulking)策略将单细胞按主要免疫细胞类型(T/NK细胞、B细胞、髓系细胞)聚合后进行差异基因表达分析;血浆蛋白质组学分析,使用NULISA平台(Alamar Biosciences炎症面板250)定量119种炎症和免疫相关血浆蛋白;细胞哈希(cell hashing)技术(MULTI-Seq脂质标记系统)实现样本多重化;路径活性推断使用decoupleR/PROGENy数据库;统计建模包括稀疏偏最小二乘判别分析(sPLS-DA)、β回归、混合效应模型等。样本队列来源为俄勒冈国家灵长类研究中心(ONPRC)的恒河猴,另使用公开的人类HIV-1队列scRNA-seq数据进行验证。
四、研究结果
(一)急性感染与ART抑制期呈现不同的转录变化
无监督聚类分析(PCA/UMAP)显示,晚期ART抑制期(54–66 WPI)的所有免疫细胞类型伪批量样本与早期时间点(基线、12 DPI、21 WPI)分开聚类,表明晚期ART抑制期具有独特的转录状态。sPLS-DA分析进一步确认,所有细胞类型中晚期ART组分解释的转录变异比例(4.2%–16.6%)高于急性期组分(0.7%–1.9%)。急性期组分的基因载荷以干扰素刺激基因(ISG)为主(如IFI27、OAS1、IFI44),而晚期ART相关组分更为复杂,包括应激反应基因(TMEM259)和细胞存活基因(UBALD2)。这表明ART抑制下的免疫细胞积累的变化与急性病毒血症期间引发的转录程序正交,而非同一程序在更低幅度上的延续。
(二)ART药物单独诱导温和的转录变化
在未感染SIV的ART对照队列中,研究人员检测到所有免疫亚群均存在差异表达基因(DEG),但数量和幅度较低。变化分为两类:短暂性(ART第7天上调但第39天恢复)和持续性(第7天和第39天均上调)。T/NK细胞中观察到淋巴细胞存活和稳态基因(GIMAP1/4/5/8)的短暂诱导及温和的ISG程序(MX1/2、OAS2、APOL2);B细胞显示内质网应激和分泌反应相关的协调转录特征(PPIB、SEC61B、VCP、DERL3)及浆细胞相关免疫球蛋白组装因子(MZB1、JCHAIN);髓系细胞中观察到低水平ISG增加(IFI6、MX1、EPSTI1)及免疫调节受体上调(CD163、CLEC4A)。总体而言,ART药物诱导的转录变化幅度小且多数在数周内消退。
(三)急性SIV感染诱导强烈且持续的细胞激活
急性期(12 DPI vs 基线)的差异表达分析显示,所有三种免疫亚群均存在急性期表达升高随后快速恢复至基线水平的基因模块。上调基因包括细胞分裂和增殖相关基因(与广泛免疫激活导致的增殖爆发一致)以及主要由ISG组成的基因模块(IFI27、IFI6、IFI44、ISG15、MX1、MX2),后者在12 DPI达到峰值,衰减动力学较增殖特征慢,但在21 WPI恢复至接近基线水平。T/NK模块中还包含细胞毒性相关基因(GNLY、GZMA、GZMB、GZMK),单细胞分析确定这归因于细胞毒性T细胞和NK细胞比例的升高。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基因在急性期升高、恢复基线后保持低水平数周,然后在晚期ART阶段再次升高,包括NK细胞相关基因(PRF1、CX3CR1、FGFBP2)以及髓系细胞中的ISG和先天免疫反应基因(IFI27、OAS1、EPSTI1、SLFN5、TNFSF10)的子集。
(四)ISG特征与组织病毒载量的相关性及MesLN的独特免疫特征
研究人员建立了与病毒载量相关性最强的ISG特征基因集(包括ISG15、IFI27、IFI6、OAS2、MX1、DDX60、USP18)。在PBMC中,该模块评分的动力学与血浆病毒载量(PVL)密切吻合。虽然ART抑制病毒复制后ISG显著下降,但在54–66 WPI时ISG模块仍相对攻毒前水平升高,在PBMC和淋巴结中具有统计学显著性,表明尽管ART抑制仍存在低水平持续免疫激活。
β回归建模显示,骨髓、PeriLN和脾脏中ISG阳性细胞比例与病毒载量之间存在一致的耦合关系,其中PeriLN的正关联最强。相比之下,MesLN显示明显更平坦的斜率,在相当的细胞相关病毒RNA(CA-vRNA)水平下预测的ISG阳性细胞比例持续较低,表明急性感染期间MesLN中干扰素信号不随病毒载量同步扩增。纵向比较进一步显示,MesLN中ISG阳性细胞在感染前即显著低于PBMC,且在21 WPI时较其他组织急剧下降,尽管其CA-vRNA水平显著更高。这提示肠道相关淋巴组织存在独特的免疫耐受环境,可能为病毒库的建立和维持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五)CD4+和CD8+ T细胞的纵向变化
T细胞激活评分显示,急性感染期(12 DPI)大多数组织中CD4+和CD8+ T细胞激活均增加,但在21 WPI下降并在大多数组织恢复至接近基线水平,例外是淋巴结在54–66 WPI相对感染前有较小但统计学显著的T细胞激活增加。CD8+ T细胞中抑制性分子TIGIT和LAG3在急性期上调但在54–66 WPI恢复至感染前水平。值得注意的纵向变化是CD8+ T细胞中T-bet(TBX21)和EOMES在54–66 WPI时均升高,单细胞分析显示这由两个不同群体的扩增驱动:EOMES-Hi/T-bet-Lo和EOMES-Lo/T-bet-Hi,这些表型在自然衰老中已有报道。
(六)骨髓中晚期单核细胞激活与失调
晚期ART阶段最显著的变化之一是表达促炎细胞因子的髓系细胞增加。该群体首先在54 WPI的骨髓中检测到,主要为CD14+经典单核细胞,少数共表达CD16。这些细胞高表达促炎基因(IL1B、TNF、CXCL8)和趋化因子(CCL3、CCL4),与急性感染期髓系细胞以ISG、CCL5和TNFSF10为主的程序明显不同。该群体频率在个体间和个体内均波动,提示多为短暂爆发而非稳定群体。骨髓中这些细胞的出现并不能预测其在PBMC中的频率。此外,研究人员检测到54–66 WPI骨髓中髓系细胞和B细胞增殖显著下降,可能反映慢性炎症的影响。这些数据表明骨髓是最早获得明显失调表型的组织之一。
(七)ART抑制SIV期间的血浆蛋白质组改变
NULISA血浆蛋白质组学分析(119种可检测蛋白)中,PCA将基线、急性感染和晚期ART样本沿前两个主成分分开,表明晚期ART阶段存在独特的炎症性血浆蛋白特征。急性期达峰的蛋白包括抗病毒和细胞毒性介质(IFNA1/IFNA13、CXCL10、CSF1、CSF3、TNFSF10、TNFSF8),在ART抑制后恢复基线。持续升高的蛋白包括IL-6、PTX3、CCL2、CCL13、CXCL13、GDF2、MDK和TIMP1。晚期ART阶段显著升高的蛋白包括LCN2、CHI3L1、FGF23和TNFSF12(TWEAK),其中TNFSF12的升高与scRNA-seq数据中NK细胞、单核细胞和树突状细胞(DC)在54–66 WPI的TNFSF12表达升高一致。TWEAK/Fn14信号促进慢性炎症和纤维化。
(八)长期ART抑制后的广泛转录失调
晚期ART阶段上调基因的聚类分析揭示了细胞类型特异性程序和一个共享模块。共享模块突出包含TGFB1和SMAD4,富集于"TGF-β受体信号调控"通路。TGF-β1是强效免疫抑制细胞因子,与HIV/SIV潜伏期和淋巴组织纤维化相关。同时观察到JUND(AP-1家族转录因子)和MAP2K2(MEK2)的协调上调,AP-1和MAPK/ERK信号被认为是HIV长末端重复序列(LTR)活性、潜伏期建立和再激活的驱动因素。
PROGENy通路活性推断显示,急性SIV感染的特征是JAK-STAT、WNT和PI3K信号通路升高,在21 WPI恢复至接近基线;而54 WPI时所有猕猴切换到包含TGFβ、MAPK、NF-κB、缺氧、雄激素和VEGF信号升高的替代程序,其中淋巴组织中的升高最为显著。ART-only未感染队列缺乏晚期SIV/ART观察到的通路上调。在公开的人类HIV-1数据集中,ART治疗组与晚期ART SIV样本相似,显示TGFβ、NF-κB、缺氧和雄激素信号增加,且鉴定出与SIV/ART队列炎症性单核细胞程序相似的单核细胞群体。
五、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的主要贡献在于广度——利用scRNA-seq表征了72周内血液和淋巴组织中主要免疫亚群的转录和组成变化,并将这些细胞测量与病毒学测量和血浆蛋白质组学进行对比。研究证明SIV感染和ART抑制的影响可分为两个阶段,具有不同的免疫细胞改变特征。急性感染引起跨组织的广泛免疫激活,包括ISG表达增加和血浆促炎细胞因子升高,这些扰动在ART启动后恢复至接近基线水平,但ISG表达在66 WPI时仍相对感染前略高。
最令人意外的发现之一是持续病毒抑制后免疫变化的幅度以及早期和晚期ART阶段的差异。ART抑制并非导致逐渐恢复至感染前状态,而是短暂恢复基线后出现延迟且广泛的转录和蛋白质组变化,这些变化与直接与病毒载量相关的基因程序不同。晚期ART抑制程序以TGF-β信号为主,伴随NF-κB、VEGF和雄激素信号增加,这些模式在人类HIV/ART数据集中也得到了验证。
研究还确定了两个具有潜在临床重要性的新特征:第一,肠道相关淋巴组织(MesLN)中干扰素反应与病毒载量的关系减弱,同时激活的CD4+和CD8+ T细胞在ART抑制期间进行性增加,为病毒增强持久性提供了潜在机制,也确定了潜在的治疗干预点;第二,骨髓在晚期ART阶段出现细胞失调,检测到促炎性单核细胞群体,该群体主要局限于骨髓,在仅采血的研究中可能被遗漏,但这些细胞表达的多种可溶性因子(如IL-6)在血浆中升高,可能对全身免疫细胞重编程产生不成比例的贡献。
研究局限性包括:所有恒河猴均为雄性,无法评估性别差异;ART-only对照队列监测时长不及SIV/ART队列;缺乏功能研究。总体而言,这些数据可为HIV治愈疗法的开发和PLWH的治疗提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