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土地破碎化(LF)是指土地用途变化导致景观空间破碎化的过程,由多方利益相关者的参与和相互作用所驱动。这导致不同土地用途类型的竞争性集聚,在同一区域内形成各种土地利用共存的镶嵌格局(Bins, 1950)。近年来,在人口增长以及城市化和工业化快速发展的加速作用下,土地利用格局持续转变,导致各地区土地破碎化日益严重。地方政治、历史、经济和文化背景在土地破碎化的形成和演化中发挥着重要作用(Lu and Hu, 2015)。
现有研究表明,土地破碎化的影响并非一成不变地负面,而是取决于破碎化强度、土地利用背景和作物类型。在低至中等水平时,破碎的土地利用镶嵌格局可能增加景观异质性,支持栖息地和生物多样性保护,并分散生产风险,从而增强农业系统对气候和市场冲击的韧性(Nguyen, 2025)。实证证据还表明,在某些情境下,破碎化可能对水稻产量产生有限的正面影响,而往往降低小麦和玉米等作物的产量(Wang et al., 2023)。然而,过度破碎化会带来显著的管理和环境挑战,包括水质恶化、农业生产成本上升和农田撂荒增加(Dou et al., 2024; Shen et al., 2024; Zheng et al., 2023)。这些影响可能进一步威胁农业经济发展和区域粮食安全。因此,土地破碎化治理不应理解为完全消除所有破碎化的土地格局,而是识别和缓解过度、低效和功能受限的破碎化。对此,已实施多项政策措施来优化土地利用格局,例如欧盟的共同农业政策(CAP)(Deng et al., 2024)。在中国,近期的政策举措强调在尊重农民自愿原则的基础上,将小地块整合为较大的单元,旨在通过农田建设、土地整治和土地复垦的综合手段来缓解过度破碎化。在此背景下,深入了解土地破碎化的形成机制和空间特征,对于制定有针对性的土地管理策略和支持农村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
土地整治被认为是减少耕地破碎化和提高农业效率的主要策略之一(Ntihinyurwa et al., 2019)。然而,中国土地资源的破碎化不仅限于耕地,还包括其他土地类别,导致全国范围内空间分布无序和土地利用效率低下。传统土地整治模式往往聚焦于单一土地类别,难以应对破碎化系统中土地治理的复杂性。为解决这一问题,中国自然资源部于2019年推出了土地综合整治战略。该战略强调空间规划协调、建立土地利用多目标优化体系,以及山水林田湖草等生态要素的整合管理。此外,还倡导建立跨部门的政策整合平台。自实施以来,大量研究探讨了土地综合整治的理论基础(Pan et al., 2025)、实践应用(Tong et al., 2025)、互动机制(Wang et al., 2025a, Wang et al., 2025b, Wang et al., 2025c)和影响路径(Gu et al., 2024)。此外,学术界对土地综合整治与城乡融合(Sun and Lu, 2023)、空间生产(Chen et al., 2024a, Chen et al., 2024b)和多方利益相关者参与(Liu et al., 2023)之间的关系也日益关注。大量研究强调土地综合整治如何同时促进闲置土地的开发利用和生态保护与修复。尽管关于土地综合整治作为应对土地破碎化策略的文献不断增多(Zhou et al., 2025),但当前学术讨论仍倾向于关注特定土地类别的破碎化,如耕地(Wang et al., 2024; Wei et al., 2024; Liu et al., 2023)或林地(Liu et al., 2018; Hussain et al., 2025)。这种狭窄的关注范围限制了从全面角度处理土地破碎化复杂性的能力。为弥补这一差距,本研究采取更为整体的方法,考虑多种土地利用类型的破碎化特征,旨在为区域土地综合整治提供更为系统的数据和理论参考。
测量土地破碎化的方法多种多样,当前主流研究采用核密度法(Fan, 2019; Cai et al., 2019; Hu et al., 2024)和景观格局指数法(Hu et al., 2023; Liu et al., 2023)来定量评估土地利用破碎化。大多数现有研究采用省、市、县等行政尺度作为研究单元。然而,这些方法忽略了土地破碎化在自然地理单元层面的空间分布特征,使得土地整治和管理政策的实施变得困难。此外,其空间尺度往往较为粗糙且过度依赖行政边界,可能忽视了土地破碎化的详细特征和局部趋势。因此,所得结论往往适用性有限,缺乏针对不同地区或土地利用类型的精细化分析。关于土地破碎化影响因素的研究主要聚焦于自然环境和经济社会因素的作用,广泛采用统计和空间计量方法进行分析。常用方法包括多尺度地理加权回归模型(Zhang et al., 2024a, Zhang et al., 2024b; Su et al., 2024; Duan et al., 2023)、地理加权回归模型(Chen et al., 2024a, Chen et al., 2024b; Guo et al., 2017; Ao et al., 2024)、地理探测器(Liu et al., 2022; Chang et al., 2021)和皮尔逊相关系数(Du et al., 2023)。这些统计和空间工具能够识别土地破碎化的影响因素并对它们的解释力进行排序。与其他方法相比,地理探测器能够计算各因素的解释力,揭示不同因素对土地破碎化空间分布的贡献水平,还能深入分析多因素间的交互类型(Yu et al., 2023; Gao et al., 2025)。其结果更为直观,便于研究成果的整合,为土地综合整治提供科学依据。
黄河流域(YRB)地形复杂,土地利用格局多样,区域异质性显著。作为中国重要的农业生产区之一,该流域面临严重的土地破碎化问题,制约了农业规模化、机械化和现代化进程,降低了生产效率并增加了管理成本。为应对这些挑战,本研究以栅格单元为分析单元,综合运用景观格局指数、剖面线分析、地理探测器和四象限模型,考察2000年至2022年黄河流域土地破碎化的时空演化、驱动机制和治理分区。研究结果可为流域内土地综合整治和差异化土地整治策略提供空间显式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