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ormance Enhancement & Health》:Beyond primary and secondary addiction: A qualitative study examining the instrumentalization of problematic exerc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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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从定性视角探究了问题性锻炼(problematic exercise),批判性检验了传统的原发-继发成瘾二分法(primary-secondary addiction dichotomy)的概念效度,并提出了替代性框架以实现更细致的理解。在批判实在论(c
本研究从定性视角探究了问题性锻炼(problematic exercise),批判性检验了传统的原发-继发成瘾二分法(primary-secondary addiction dichotomy)的概念效度,并提出了替代性框架以实现更细致的理解。在批判实在论(critical realism)的框架内,研究旨在考察问题性锻炼体验叙事中所包含的锻炼行为工具化(instrumentalization)形式。研究对象为22名个体(13名男性,9名女性),此前均报告过锻炼相关的负性体验。研究人员对每名参与者进行了深度访谈,并对其叙事内容开展了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通过系统且递归的编码过程,研究人员归纳出四个主主题,这些主题捕捉了问题性锻炼行为工具化的主要形式:(i)作为麻醉剂和逃避机制;(ii)作为针对所报告心理健康障碍的控制机制;(iii)作为代偿行为与身体意象;(iv)作为身份、自我(ego)和地位建构的基础。研究结果表明,锻炼成瘾(exercise addiction)由其主观意义以及持续使用该实践来调节情感和身份紧张所界定。研究结论认为,原发性和继发性成瘾之间的二分法在临床上可能是不充分的,因为锻炼的问题性似乎并不必然取决于先前是否存在某种障碍,而是取决于其被持续工具化地用于调节身份和情绪困扰。
**论文解读:问题性锻炼的工具化——超越原发与继发的二元框架**
**1.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尽管锻炼潜在的成瘾效应在五十多年前就已进入学术视野,但锻炼成瘾至今未被主要临床手册认定为精神障碍。历史上,锻炼成瘾曾被视作一种积极的、对抗物质成瘾的策略,这种“健康美德”的框架使其长期免于病理学审视。然而,随着《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DSM-5)和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次修订版(ICD-11)将赌博障碍和网络游戏障碍正式纳入行为成瘾范畴,学界对非物质滥用相关的重复行为重新产生了兴趣。锻炼因与经典成瘾共享关键机制——奖赏系统激活、失控和不良后果下的持续行为——而成为典型范例。
然而,锻炼成瘾作为独立临床病症的认可面临一个核心挑战:难以界定其精神病理学特异性。争议焦点在于,锻炼相关问题应被视为独立病症,还是继发于其他既有精神障碍(尤其是进食障碍)的次级障碍。Veale(1987)提出的原发与继发锻炼成瘾的区分成为该争论的起点。传统观点认为,原发锻炼成瘾指对锻炼活动本身的成瘾,而继发锻炼成瘾则指锻炼作为达成另一种潜在障碍目标的手段。这一二分法长期主导研究,导致许多研究将排除进食障碍作为诊断真正锻炼成瘾的关键标准。然而,这一方法日益受到质疑:其一,它忽视了大多数精神障碍(包括物质成瘾)普遍存在的高共病性;其二,它错误地假设工具性功能的存在会否定行为的成瘾性质。事实上,将成瘾行为用作应对策略是常态而非例外。此外,许多具有潜在成瘾效应的锻炼个体展现出高度功能性,其外在成功常常掩盖了内在的心理脆弱性,使得这一障碍具有高度隐蔽性。
**2. 研究目的与理论框架**
本研究基于批判实在论的元理论立场,采用分层本体论区分实在域(深层生成机制)、现实域(事件发生)和经验域(主观体验)。研究借助Archer等人(2008)的形态发生路径来操作化结构—能动性互动,认为表演性(performativity)和健康主义(healthism)等宏观社会结构构成条件,塑造个体情境;而锻炼工具化则作为一种能动性互动形式出现,用于管理身份紧张,最终导致锻炼成为一种“社会可接受的监狱”。在实质性社会理论方面,表演性指个体价值通过可量化的绩效指标不断被评判、比较和展示的文化;健康主义则指将健康问题及其解决方案定位在个体层面的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这两种理论共同构成理解个体如何内化社会期望、将锻炼工具化为情绪调节和身份建构工具的理论透镜。
**3. 研究方法与关键路径**
研究招募了22名西班牙居民(13名男性,9名女性),年龄20至63岁。大部分参与者来自一项更大的在线问卷研究,其余通过滚雪球抽样招募。纳入标准为:年满18岁、报告过去或当前因锻炼而出现主观困难及负性后果(身体、心理、社会或情绪层面)、提供知情同意。参与者无需自我认同为“锻炼成瘾者”,而是用日常语言描述其与锻炼的问题性关系。研究人员对每名参与者进行了50至115分钟的深度半结构化访谈,访谈语言为西班牙语,转录后由第二作者交叉核对。数据分析采用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研究人员采用手动编码和手写日志,以保持灵活有机的参与。编码过程中,第二作者充当“批判之友”以增强反思性和替代解释的探索。分析在演绎与归纳之间递归进行:演绎层面由工具化概念及批判实在论框架提供理论透镜,归纳层面则从参与者叙事中生成具体主题。依据信息力(information power)概念而非数据饱和来评估样本充分性。该研究经阿尔梅里亚大学伦理委员会批准。
**4. 研究结果:四种工具化形式**
通过系统的递归编码,研究生成四个主主题,每个主题代表一种特定的因果功能,其中锻炼不再是目的本身,而成为存在性稳定的工具。
**主题一:锻炼作为麻醉剂和逃避机制。** 该主题是最常见的工具化形式,源于工作压力、家庭冲突或过去创伤。参与者将锻炼用作逃离痛苦现实的阀门,例如Gema通过长时间跆拳道训练回避虐待性家庭环境,后因肠病导致保护功能转变为痛苦来源;Laure以运动躲避家庭创伤并试图用极限努力沉默思绪;Andrea通过跑步逃避虐待关系后的痛苦记忆;Adrián将训练作为心理“暂停”;Julia术后借舞蹈使“世界消失”。这些案例显示锻炼被用于压抑创伤性现实,最终导致自主性丧失、严重损伤和离开锻炼后的情绪调节无能。
**主题二:锻炼作为所报告心理健康障碍的控制机制。** 部分参与者通过锻炼来补偿生活失控感或特定障碍的症状,遵循一种行为性自我药疗的逻辑。Pilar在边缘型人格障碍的“情绪风暴”中用训练刚性维持控制;Andrés在分手后以力量训练作为心理防御,相信强壮体格能保证地位并防止被弃,同时形成了对丧失体能的持续焦虑;Ruth在强迫症(OCD)中运用锻炼和身体检查仪式管理体重恐惧和背部损伤相关的焦虑。在这些情况下,身体成为施加秩序、可预测性和安全感的领地,锻炼变成维持身心平衡而必须执行的任务。
**主题三:锻炼作为代偿行为和身体意象。** 许多参与者的锻炼成为控制体重、身体意象和情绪困扰的核心,而非以享乐或健康为导向。部分案例中,锻炼作为对进食和愧疚的代偿行为,遵循惩罚、净化或热量修复的逻辑。Gema为保持体重级别而训练加禁食,导致暴食发作;Mercedes因童年“肥梅赛德斯”的羞辱而产生极端减肥信念,将锻炼作为确保伴侣情感接纳的策略;女性内化“瘦即价值”的理想,男性则追求肌肉型中胚层体格,例如Andrés将力量训练视为情感保护“安全旗”,Mario感知到体格变化影响他人对待方式,Adrián为改变被欺凌处境而过度训练,Felipe将锻炼描述为“有毒关系”。这些案例表明,身体理想的内化使锻炼成为成就和控制的工具,伴随压力、焦虑和过度训练、节食及补充剂滥用等风险行为。
**主题四:锻炼作为身份、自我和地位建构的手段。** 部分参与者将锻炼置于自我认同的核心,个人价值几乎完全从属于运动表现。Herminia孕期和剖腹产后仍坚持锻炼以维持表现和身份地位;Virginia自认“为撑竿跳而活”,渴望成为“撑竿跳之神”,因伤停训九个月后陷入深度抑郁;José通过竞争和与冠军训练获得自我强化;Diego在同伴认可和自我施压下将骑行变为中心,导致社会孤立和关系冲突;Julián从16岁起将排球视为生命中心,牺牲教育和家庭,后认识到过度付出的后果;Jacobo以力量举和全国锦标赛目标建构身份,将痛苦和受伤理性化为精神坚韧的必经之路。与资深参与者不同,Jacobo有意识地接受竞技风险,而更长职业生涯者则将痛苦重新解读为管理不善的过度。
**5. 讨论与结论**
研究发现,工具化形式之间的界限高度渗透,反映了叙事的复义性。控制概念在主题二中是存在性稳定机制,在主题三中转向身体管理和代偿。社会价值追求同样跨越主题,例如Andrés和Adrián最初通过身体意象管理社会接纳(主题三),同时这些体验也支撑了身份和地位建构(主题四)。这种重叠表明问题性锻炼包含秩序寻求、情绪补偿和身份安全的内在交织。结果直接挑战原发-继发二分法的临床和理论价值。参与者的叙事表明,问题性锻炼遵循共同轨迹:快乐逐渐丧失、义务感增强、行为从属于心理痛苦管理。锻炼成瘾应被理解为健康投入到病理之间的动态连续体,而非二元实体。最常见的工具化形式——作为逃避和情绪麻醉——与成瘾的自我药疗模型一致,但初始保护功能会转变为“社会可接受的牢房”,个体丧失不借助极端体力消耗而调节情绪的能力。在存在生活混乱或心理健康障碍的案例中,身体成为强加秩序的主要领域,支持将问题性锻炼置于跨诊断框架中理解。身体理想的内化在男女两性中均显著,锻炼作为代偿行为强化了自我苛求、焦虑和身体恶化。当身份几乎完全以运动表现来衡量时,任何中断都被体验为存在性威胁,与刚性运动员身份增加心理脆弱性的研究一致。传统二分法使研究过度关注通过排除进食障碍来证明“原发成瘾”,却偏离了潜在的心理学过程。研究人员强调,当锻炼成为无法逃避的义务、丧失灵活性并严重影响生活其他领域时,它就变成了问题性行为。研究结论指出,从健康投入到问题性锻炼的转变不在于训练量,而在于主观意义以及持续工具化地使用锻炼来调节情绪困扰和身份紧张。未来研究应优先解读个体用来合理化问题性锻炼的主观脚本,考察受苦身体的现象学,并挖掘因锻炼而经历重大生活挫折者的边缘叙事,以挑战传统临床标签并阐明当代自主性的悖论——积极追求个人能动性和自我掌控最终成为了对表演性和健康指令的社会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