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甲酸(Tretinoin)在基孔肯雅病毒(CHIKV)感染中的药物重定位研究:从体外到体内的抗病毒机制与治疗潜力

《Journal of Virology》:Repurposing tretinoin, a vitamin A derivative, against Chikungunya virus infectio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08日 来源:Journal of Virology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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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孔肯雅病毒(Chikungunya virus, CHIKV)作为一种全球性病原体重新流行,对公共卫生构成严重威胁,尤其是在缺乏特异性抗病毒药物的情况下。类视黄醇(Retinoids),即维生素A衍生物,已在多种病毒感染中展现出抗病毒潜力,但其对甲病毒属(a

  
基孔肯雅病毒(Chikungunya virus, CHIKV)作为一种全球性病原体重新流行,对公共卫生构成严重威胁,尤其是在缺乏特异性抗病毒药物的情况下。类视黄醇(Retinoids),即维生素A衍生物,已在多种病毒感染中展现出抗病毒潜力,但其对甲病毒属(alphaviruses)的效果此前从未被研究。本研究利用体外(in vitro)、体内(in vivo)及离体(ex vivo)模型,评估了维甲酸(Tretinoin, TR),即全反式维甲酸(all-trans retinoic acid, ATRA),的抗CHIKV活性。TR在Vero和C2C12细胞中有效抑制了CHIKV感染,使病毒RNA、蛋白质及子代病毒形成显著减少(>90%)。TR在Vero和C2C12细胞中对CHIKV的半抑制浓度(IC50)分别估计为20.05 μM和19.71 μM。此外,TR显示出显著的杀病毒活性,并在病毒进入阶段以及CHIKV感染后的早期阶段均表现出有效抑制作用。随后,全局转录组图谱显示,CHIKV感染后,“视黄酸信号传导”通路显著富集,而视黄酸受体(retinoic acid receptors, RARs),特别是RAR-β,是TR发挥抗CHIKV效应的关键介质。此外,该药物改变了RAW 264.7细胞中CHIKV感染期间的磷酸化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APKs)、核因子κB(NF-κB)及促炎细胞因子的水平。值得注意的是,TR通过降低病毒载量保护C57BL/6小鼠免受CHIKV攻击,从而降低了临床评分并提高了生存率。在CHIKV感染的原代人骨骼肌成肌细胞(HSMMs)的离体模型中也观察到了类似的结果。总之,本研究首次证明了TR在对抗CHIKV感染方面的重定位潜力,为其未来临床治疗学验证提供了依据。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目的

基孔肯雅病毒(Chikungunya virus, CHIKV)是一种由伊蚊传播的甲病毒(alphavirus),属于披膜病毒科(Togaviridae)。自1952年在坦桑尼亚首次爆发以来,CHIKV已在非洲、亚洲、大洋洲、欧洲和美洲的热带及亚热带地区引起间歇性疫情。急性CHIKV感染会导致基孔肯雅热(Chikungunya fever, CHIKF),其典型症状包括高热、致残性关节痛(arthralgia)、肌痛(myalgia)、头痛、恶心、乏力、胃肠道不适以及斑丘疹。此外,患者中还报道过脑病、脊髓病、视神经病变、神经视网膜炎和格林-巴利综合征等神经系统综合征。尽管CHIKF极少致命且症状常具自限性,但在患有基础疾病的成人中可导致严重发病甚至死亡。目前,尚无获批的特异性抗病毒药物或疗法用于治疗CHIKV感染,世界卫生组织(WHO)已将其列为被忽视的热带病。现有的非甾体抗炎药(NSAIDs)、镇痛药和解热药仅用于缓解症状。虽然已有氯喹、利巴韦林、阿比多尔等多种药物被尝试重定位用于CHIKV,但其治疗效果有限,多数仅在体外进行过评估,缺乏临床验证。2023年11月,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了首个减毒活疫苗Ixchiq(VLA-1553),但其临床疗效仍需大规模社区试验验证,尤其是针对慢性基孔肯雅病。2025年2月获批的病毒样颗粒疫苗Vimkunya也需进一步评估长期安全性和有效性。
鉴于新药研发成本高昂且耗时,药物重定位成为更具前景且经济高效的替代方案。维生素A衍生物——类视黄醇(Retinoids)已被证明具有广谱抗病毒活性,涵盖逆转录病毒科、疱疹病毒科、副黏病毒科、杯状病毒科、嗜肝DNA病毒科、黄病毒科、小核糖核酸病毒科及冠状病毒科。维甲酸(Tretinoin, TR),即全反式维甲酸(all-trans retinoic acid, ATRA),广泛用于皮肤病和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APL)的治疗。然而,类视黄醇对甲病毒的抗病毒效果此前从未被探索。因此,本研究旨在首次评估TR(ATRA)在CHIKV感染中的重定位潜力,并通过体外、体内及离体模型阐明其抗CHIKV效力及潜在作用机制。

二、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使用了以下主要技术方法:
  1. 1.
    细胞与病毒模型:采用Vero(非洲绿猴肾上皮细胞)、C2C12(小鼠成肌细胞系)、RAW 264.7(小鼠单核/巨噬细胞)、Huh7/Huh7.5(人肝癌细胞系)及原代人骨骼肌成肌细胞(HSMMs,购自Lonza公司)。所用病毒株为CHIKV原型株(PS,GenBank登录号AF369024.2)和印度爆发株(IS,GenBank登录号PP349434)。
  2. 2.
    抗病毒活性评估:通过空斑实验测定病毒滴度;通过实时定量PCR(qRT-PCR)检测病毒RNA(nsP2和E1基因)水平;通过免疫印迹(Western blot)和流式细胞术检测病毒蛋白(nsP2和E2)水平;通过共聚焦显微镜观察病毒抗原。
  3. 3.
    作用机制探究:通过时间添加实验确定药物作用的生命周期阶段;通过杀病毒实验和RNase处理实验评估药物对病毒颗粒的直接作用;通过RNA测序(RNA-seq)进行全局转录组分析,并结合Reactome通路分析和基因集富集分析(GSEA)鉴定关键信号通路;使用RAR亚型特异性拮抗剂(RO41-5253、LE135、LY2955303)和小于扰RNA(siRNA)敲低实验验证特定受体的作用。
  4. 4.
    体内模型:使用10-12日龄C57BL/6小鼠,皮下注射106 PFU的CHIKV-PS进行感染,口服给予TR(5 mg/kg),通过评估病毒载量、临床评分、存活率、体重变化及组织病理学(H&E染色、免疫组化)评价药效。
  5. 5.
    炎症反应分析:通过免疫印迹检测MAPK(p38、ERK1/2、SAPK/JNK)、NF-κB和IRF3的磷酸化水平;通过ELISA检测促炎细胞因子(TNF-α、IL-6、MCP-1)的分泌水平。

三、主要研究结果

1. TR高效抑制CHIKV感染
在Vero细胞中,TR的半数毒性浓度(CC50)为167.3 μM。TR处理后,CHIKV滴度呈剂量依赖性显著下降(25-100 μM浓度下减少61%-97%),半数抑制浓度(IC50)为20.05 μM,选择性指数(SI)为8.34。共聚焦显微镜显示,TR处理后CHIKV E2阳性细胞比例从41.31%降至4.71%(100 μM)。
2. TR降低病毒RNA和蛋白水平
在Vero细胞中,100 μM TR使nsP2和E1基因表达分别下降约10倍和20倍。免疫印迹显示nsP2和E2蛋白水平减少80%-90%。流式细胞术证实CHIKV E2阳性细胞比例从51.1%降至11.6%(100 μM)。
3. TR在肌肉细胞中减弱CHIKV感染
在C2C12细胞中,TR的CC50为189.6 μM,IC50为19.71 μM,SI为9.61。50和100 μM TR分别使病毒滴度减少>60%和>80%。100 μM TR使nsP2和E2蛋白水平分别降低>90%和85%,E2阳性细胞比例从29%降至8.38%。
4. TR在CHIKV感染的进入和进入后阶段均有效
在Vero和C2C12细胞中,TR预处理无抑制效果,而在感染期间处理可使子代病毒减少50%-60%,最佳抑制效果出现在感染后处理阶段(Vero中减少80%,C2C12中减少65%),表明TR在病毒进入和进入后阶段均发挥作用。
5. TR对CHIKV具有强效杀病毒活性
将CHIKV与TR孵育30分钟后,病毒滴度呈剂量依赖性下降(25-100 μM下减少37%-94%)。RNase处理实验表明,TR可能破坏病毒包膜,使病毒RNA更易被RNase A降解,导致RNA拷贝数减少40%-55%(50-100 μM)。
6. TR在CHIKV感染后生命周期的早期阶段有效
时间添加实验显示,在低MOI(0.1)感染Vero细胞时,TR(50 μM)在0-8小时感染后(hpi)添加可减少19%-72%的子代病毒,而在10-18 hpi添加则无效。在高MOI(1)感染中,TR在0-6 hpi(Vero)和0-4 hpi(C2C12)有效。该模式在CHIKV-IS株中同样得到验证,表明TR主要在感染早期干扰病毒生命周期。
7. TR改变与核视黄酸受体相关的基因表达
RNA-seq分析显示,CHIKV感染后“视黄酸信号传导”通路显著富集。GSEA比较CHIKV+TR与CHIKV条件,发现“核受体信号传导”等多个通路上调。在RAR和RXR相关基因中,RAR-β和RAR-γ在药物处理后表达显著变化。STRING数据库分析显示RAR-β与RAR-γ之间存在强相互作用。
8. TR的抗CHIKV效应部分由RAR-β介导
使用RAR-β特异性拮抗剂LE135预处理的细胞中,TR(20 μM)的抗病毒效果被部分拮抗,病毒滴度仅减少10%-15%。相比之下,RAR-α(RO41-5253)和RAR-γ(LY2955303)拮抗剂未影响TR效果。siRNA敲低实验证实,在RAR-β沉默的细胞中,TR无法降低CHIKV nsP2蛋白水平和病毒滴度,而敲低RAR-α或RAR-γ不影响TR的抑制效果,表明RAR-β是关键介质。
9. TR改变CHIKV感染期间MAPK、NF-κB和促炎细胞因子的激活
在RAW 264.7巨噬细胞中,CHIKV感染诱导p38、ERK1/2和SAPK/JNK的磷酸化增加2-3倍,而100 μM TR处理后这些MAPK的磷酸化水平显著降低(p38下降10倍,ERK1/2和SAPK/JNK各下降约2倍)。TR还使p-NF-κB(p65)水平降低3倍,p-IRF3水平降低3.1倍。同时,TR显著降低了CHIKV诱导的TNF-α(降20%)、IL-6(降60%)和MCP-1(降30%)的分泌。
10. TR通过降低病毒载量保护CHIKV感染小鼠
在C57BL/6小鼠模型中,口服TR(5 mg/kg)使肌肉和脑组织中的病毒滴度分别降低70%和80%,血清中CHIKV RNA拷贝数减少约50%,血清TNF-α水平降低约65%。免疫印迹显示肌肉和脑中nsP2和E2蛋白水平显著降低。TR治疗组小鼠的临床症状评分显著降低,67%的小鼠存活至10天感染后(dpi),而感染组全部于8 dpi死亡。治疗组小鼠体重稳定增长,而感染组体重下降。
11. TR改善CHIKV感染小鼠的肌肉组织病理学
H&E染色显示,TR治疗减少了CHIKV诱导的肌肉坏死和单个核淋巴细胞浸润。免疫组化分析表明,TR处理后CHIKV E2抗原减少约50%,F4/80阳性巨噬细胞浸润减少>50%。
12. TR的治疗性给药减少小鼠CHIKV感染
在感染后1天(1 dpi)开始TR治疗,肌肉和脑病毒滴度分别降低66%和60%;在2 dpi开始治疗,分别降低34%和30%。1 dpi治疗组小鼠存活率为50%,2 dpi治疗组为33%,均优于未治疗组(0%存活)。
13. TR在离体HSMM细胞中干扰CHIKV感染
在原代人骨骼肌成肌细胞(HSMMs)中,100 μM TR使病毒滴度降低47%,CHIKV E2阳性细胞比例从71.4%降至57%,并显著减轻了细胞病变效应(CPE)。

四、讨论与结论总结

讨论部分总结: 本研究首次报道了TR(ATRA)对CHIKV的抑制活性。TR在Vero和C2C12细胞中均能有效抑制CHIKV复制,IC50约为20 μM,SI良好。药物在病毒进入和进入后阶段均有效,尤其在感染后早期阶段作用最强,且具有直接的杀病毒活性,可能通过破坏病毒包膜实现。转录组学分析揭示,核视黄酸受体信号通路是TR抗CHIKV作用的核心,其中RAR-β是关键介导者。RAR-β的药理抑制或基因敲低均能显著削弱TR的抗病毒效果,而RAR-α和RAR-γ的作用不显著。此外,TR的抗CHIKV作用不依赖于RIG-I信号通路,这与先前在其他病毒中的发现不同。TR还能通过下调MAPK、NF-κB和IRF3的磷酸化,减少促炎细胞因子(TNF-α、IL-6、MCP-1)的产生,发挥抗炎作用,这对缓解CHIKV引起的发病至关重要。在C57BL/6小鼠模型中,无论预防性或治疗性给药,TR均能显著降低病毒载量、减轻临床症状、提高生存率并改善肌肉组织病理。在离体人原代骨骼肌细胞中也证实了其有效性。尽管类视黄醇存在溶解性差、光稳定性弱和毒性等药理学局限性,但先进的递送制剂(如凝胶、脂质体、纳米颗粒)正在开发中以克服这些问题。
研究结论翻译: 总之,本研究在多个细胞系的体外、C57BL/6小鼠的体内以及HSMM细胞的离体模型中,首次展示了TR(ATRA)对抗CHIKV感染的效力,突显了其在未来针对该病毒感染的疗法中的重定位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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