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OS Pathogens》:Coronary artery lesions in pediatrichus scrub typhus: A case series from Guangzhou,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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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恙虫病(Scrub typhus)由恙虫病东方体(Orientia tsutsugamushi)引起,是一种经恙螨幼虫传播的立克次体感染性疾病,在亚太地区呈地方性流行。尽管其全身性并发症已有充分文献记载,但儿童恙虫病相关的冠状动脉病变(coronary
背景:恙虫病(Scrub typhus)由恙虫病东方体(Orientia tsutsugamushi)引起,是一种经恙螨幼虫传播的立克次体感染性疾病,在亚太地区呈地方性流行。尽管其全身性并发症已有充分文献记载,但儿童恙虫病相关的冠状动脉病变(coronary artery lesions, CALs)仍缺乏系统描述。本研究旨在描述儿童恙虫病合并CALs的临床特征、诊断挑战及治疗结局。
方法/主要发现:研究人员回顾性分析了2020年1月1日至2026年5月30日期间收治于广州医科大学附属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的7例恙虫病合并超声心动图确诊CALs的儿科患者(年龄11个月至8岁)。临床数据(包括流行病学史、实验室检查结果、影像学表现、治疗方案及结局)于2025年6月15日至2026年7月1日期间从电子病历系统中收集。
结论/意义:在7例病例中,CALs的表现包括冠状动脉瘤(coronary artery aneurysm,n=2)、冠状动脉扩张(coronary artery dilatation,n=2)及冠状动脉内膜增厚(coronary artery intimal thickening,n=3)。所有7例患者最初均疑似川崎病(Kawasaki disease, KD)。其中6例接受了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intravenous immunoglobulin, IVIG)治疗,但均未获得应答。在这6例中,有4例符合KD或不完全性KD的诊断标准。最终,全部7例患者——包括未接受IVIG的1例——在启动针对恙虫病的抗菌治疗后1–3天内退热。随访中,5例有超声心动图随访资料的患者冠状动脉在1周至3个月内恢复正常。上述发现提示,O. tsutsugamushi感染可诱发与KD难以区分的CALs,且针对病原体的治疗而非单独使用IVIG对于此类病例的退热至关重要。临床医生在面对表现为CALs的儿科患者时,尤其是IVIG应答不佳者,应高度警惕恙虫病的可能。
恙虫病与儿童冠状动脉病变:一项来自中国广州的病例系列研究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恙虫病(Scrub typhus)是由恙虫病东方体(Orientia tsutsugamushi)引起的急性发热性疾病,通过受感染的恙螨幼虫叮咬传播,在亚太地区广泛流行,约10亿人口处于感染风险中,每年约发生100万例。该病原体为专性胞内菌,感染后引发全身性血管炎,表现为血管周围炎症、内皮功能障碍及血管渗漏,可进展为多器官功能衰竭。约三分之一的患者出现器官功能障碍,重症多器官衰竭患者病死率可达24%,中国历史数据显示未治疗患者总体病死率为13.8%。
川崎病(Kawasaki disease, KD)是主要累及5岁以下儿童的急性血管炎,以发热、皮疹、结膜充血、黏膜炎、颈部淋巴结肿大及肢端改变为特征。约20%未经治疗的KD患者可发生冠状动脉瘤(coronary artery aneurysm, CAA),使KD成为发达国家儿童获得性心脏病的主要病因。尽管KD病因尚未完全阐明,越来越多的证据提示感染性触发因素在遗传易感个体中诱发免疫失调反应。
恙虫病与KD在临床特征上存在显著重叠——包括持续发热、皮疹、淋巴结肿大及冠状动脉受累——尤其在地方性流行区域造成重大诊断挑战。恙虫病误诊为KD已有文献记载,恙虫病与KD并存亦被认定为罕见但临床意义重大的现象。然而,儿童恙虫病相关CALs的系统性特征描述仍十分有限。本研究报道了广州某三级儿童医院收治的7例恙虫病合并CALs的儿科病例,探讨了这一认识不足的关联的诊断与治疗意义。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研究人员回顾性分析了2020年1月1日至2026年5月30日期间在广州医科大学附属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感染科就诊的恙虫病合并CALs的儿科患者。纳入标准包括:符合2024年中国恙虫病临床诊断与治疗专家共识的确诊或临床诊断病例,以及符合2017年美国心脏协会标准或冠状动脉内膜增厚伴血管周围回声增强标准的超声心动图CALs证据。排除标准包括:其他病因导致的淋巴结肿大、贫血、血小板减少或中性粒细胞减少;已知免疫缺陷疾病;病历资料不完整。临床数据从医院电子病历系统、临床报告数据库及影像归档系统中提取。鉴于样本量较小,数据采用描述性分析,连续变量以范围表示,分类变量以计数表示。
三、研究结果
人口学与流行病学特征:研究队列包括7例患者(男2例,女5例),中位年龄3.0岁(范围:11个月至8岁)。发病月份分布于1月(n=1)、5月(n=1)、6月(n=4)及9月(n=1)。所有患者均为中国广东省长期居民。7例中6例报告了潜在的流行病学暴露史:2例有蚊虫叮咬史,4例报告涉及草地或菜田的户外活动。
临床表现:从症状出现到入院的中位时间为9天(范围:7–14天)。所有7例患者均表现为发热(峰值体温范围:39.1–42.0°C);6例以发热为首发症状,1例以咳嗽为首发症状。所有患者均有皮疹,其中6例具有特征性焦痂。6例出现双侧颈部淋巴结肿大,5例出现肝肿大和/或脾肿大。3例在病程中出现结膜充血和/或口唇红斑。
实验室检查结果:外周血白细胞计数范围为7.5–31.4×109/L,中性粒细胞比例为42%–46%。血红蛋白水平为86–106 g/L,血小板计数为63–384×109/L。接受外周血涂片检查的4例患者均观察到非典型淋巴细胞(5%–12%)。丙氨酸氨基转移酶和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轻至中度升高,所有患者血清白蛋白降低(范围:19.7–37.0 g/L)。接受检测的6例患者血清铁蛋白均升高(范围:592–11,705 ng/mL)。所有7例患者C反应蛋白(C-reactive protein, CRP)均升高(范围:32–147 mg/L)。肌酸激酶水平均正常。接受检测的4例中3例N末端前脑利钠肽(NT-proBNP)升高(范围:2,644–6,992 pg/mL)。6例患者降钙素原范围为0.49–10.3 ng/mL。接受检测的6例中3例红细胞沉降率升高(范围:29–58 mm/h)。3例患者免疫表型分析显示CD4+ T细胞计数为586–990个/μL(15.34%–20.8%),CD8+ T细胞计数为1,572–2,562个/μL(40.25%–53.8%),CD4+/CD8+比值均降低(0.30–0.50),主要由CD8+ T细胞扩增驱动。
病原体检测:6例患者在病程第10至14天进行外斐试验(Weil-Felix test, OXK),3例滴度1:160阳性,3例阴性。1例连续三次外斐试验均阴性。2例患者进行血液宏基因组二代测序(metagenomic next-generation sequencing, mNGS),分别检出O. tsutsugamushi序列数355和7,960。1例同时具有外斐试验阳性和血mNGS阳性结果。4例患者接受骨髓穿刺细胞学检查,均显示噬血现象。
影像学发现:所有7例胸部X线检查中6例显示不同程度的肺部浸润和炎症,3例伴胸腔积液。心电图未见显著心律失常。病程第9至14天进行的超声心动图显示以下CALs:右冠状动脉(right coronary artery, RCA)瘤(n=1)、左前降支(left anterior descending, LAD)动脉瘤(n=1)、双侧冠状动脉扩张(n=1)、双侧冠状动脉内膜增厚(n=2)及孤立性左冠状动脉(left coronary artery, LCA)扩张(n=1)。
诊断与并发症:4例确诊恙虫病,3例根据流行病学史、典型焦痂及临床症状作出临床诊断。主要并发症包括肺炎(n=5,其中3例重症)、呼吸衰竭(n=3)、感染性休克(n=3)、噬血细胞性淋巴组织细胞增多症(n=2)、川崎病(n=3)、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n=2)、不完全性川崎病(n=1)、凝血功能障碍(n=1)、肺出血(n=1)及脑病(n=1)。
治疗与结局:抗感染治疗在病程第9至15天启动。2例(6岁和8岁)接受多西环素治疗7–10天,5例接受阿奇霉素(静脉或口服)1–3个疗程(每疗程3–9天)。所有7例最初均疑似KD,其中6例接受IVIG治疗(2 g/kg者5例,0.8 g/kg者1例),但均未获得应答,高热持续数天,伴或不伴血小板计数下降。值得注意的是,1例接受两疗程2 g/kg IVIG后仍持续发热。6例IVIG治疗者中4例符合KD或不完全性KD诊断标准。最终,全部7例——包括未接受IVIG的1例——在启动针对恙虫病的抗菌治疗后1–3天内退热。住院时间8–29天,4例需入住ICU(7–10天)。出院时存在RCA瘤的患者1继续口服氯吡格雷3个月直至超声心动图恢复正常;停药3个月后复查仍正常。存在LAD瘤的患者4出院后继续口服阿司匹林;2个月随访显示残余LCA扩张及轻度RCA内膜增厚。患者2、5、6及7在抗感染治疗后3天至1个月内冠状动脉超声心动图恢复正常。患者3失访。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首次系统描述了中国儿童恙虫病相关CALs的临床谱系,证实了O. tsutsugamushi感染可产生类似KD、偶与KD并存的冠状动脉病理改变。流行病学特征与区域模式一致:广州恙虫病发病率自2006年至2019年持续上升,与平均气温、累积降雨量、相对湿度、日照时数、人口密度及绿地覆盖率呈正相关。女性占比较高(5/7,71%)与既往女性恙虫病发病率较高的报道一致。季节分布以5月至9月为主、6月为高峰,与中国恙虫病流行季节(4月至9月)相符。
恙虫病与KD的交汇构成重要的临床诊断困境。2020年Hwang等报道了首两例O. tsutsugamushi血清学阳性的KD病例,两例均具有典型KD特征并迅速改善,提示O. tsutsugamushi感染与KD发病之间可能存在病因学关联。感染触发KD的免疫病理机制涉及直接病毒感染、细菌超抗原介导的免疫激活、病原相关分子模式及补体激活触发的固有免疫通路,以及宿主遗传易感性对感染刺激反应的调节。本研究中CD8+ T细胞扩增伴CD4+/CD8+比值降低提示以细胞毒性T细胞反应为主的免疫失调可能参与疾病严重程度及冠状动脉并发症的发生。4例骨髓检查发现噬血现象进一步支持深度免疫激活综合征的存在。
从治疗角度,本队列中阿奇霉素和多西环素均在1–3天内实现退热,疗效优异。然而,外斐试验作为本机构最常用的诊断方法,敏感性仅15.82%,严重限制早期诊断价值。焦痂作为高度特异的诊断线索(特异性接近100%),其缺失本身是重症疾病的危险因素。鉴于延迟诊断(病程第8天以后)与病死率增加相关,且外斐试验敏感性低,对临床高度怀疑恙虫病但缺乏典型焦痂的患者应考虑早期mNGS检测,以促进及时诊断、减少严重并发症并改善预后。
特别值得注意的观察是,4例合并KD或不完全性KD且经充分IVIG(2 g/kg)治疗后未退热的患者,均在启动大环内酯类抗生素后1–3天内迅速退热。这一观察证实,在恙虫病相关CALs的管理中,明确潜在病因至关重要,并提示当O. tsutsugamushi感染为主要驱动因素时,单独使用IVIG不足以控制发热。
研究局限性包括:单中心病例系列样本量小,限制结果普适性;回顾性设计导致超声心动图随访间隔及实验室检测标准化不足;1例患者失访;长期心血管结局未知;外斐试验为主要血清学诊断工具,更敏感的间接免疫荧光法等未采用。
结论:O. tsutsugamushi感染可在儿童中引起包括动脉瘤、扩张及内膜增厚在内的冠状动脉病理谱系。对于疑似KD或不完全性KD且对IVIG应答不佳的患者,临床医生应详细询问虫咬史及环境暴露史,仔细检查特征性焦痂或溃疡,并及时进行外斐试验及条件允许时的mNGS检测。早期病因学诊断及大环内酯类抗生素的启动与恙虫病合并CALs患儿的良好结局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