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入式颈迷走神经刺激(VNS)治疗难治性抑郁症(TRD)的疗效持久性及其潜在作用机制:RECOVER试验与长期随访证据综述

《Current Addiction Reports》:Durability of Implanted Cervical Vagus Nerve Stimulation in Treatment-resistant Major Depression: Summary of Findings and Potential Mechanisms of Actio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09日 来源:Current Addiction Reports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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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的综述:难治性抑郁症(treatment-resistant depression, TRD)是对一系列抗抑郁治疗反应不足的重性抑郁障碍(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MDD),是重大临床挑战。植入式迷走神经刺激(vagus nerv

  
目的综述:难治性抑郁症(treatment-resistant depression, TRD)是对一系列抗抑郁治疗反应不足的重性抑郁障碍(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MDD),是重大临床挑战。植入式迷走神经刺激(vagus nerve stimulation, VNS)通过外科手术放置脉冲发生器,并将电极导线连接至颈部迷走神经,提供24/7间歇性电刺激。VNS用于TRD于2005年获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US FDA)批准。本综述总结VNS抗抑郁效应持久性的证据,并探讨可能解释这种持久性的潜在机制。

近期发现:自VNS获批用于TRD以来,大量研究已证明抗抑郁反应可持续长达2年。最近,大型多中心RECOVER VNS试验在严重、单相、显著TRD患者(平均终生抑郁年数27年;平均终生抗抑郁治疗试验失败次数13次)中,在广泛抑郁结局包括抑郁症状、临床印象、生活质量和日常功能方面,证明了非常强的持续持久性(2年时~80%;3年时~70%)。研究人员总结了该领域当前探索的多条线索,包括:多种神经递质系统(单胺类及其他)的参与、抗炎作用、对与抑郁相关脑网络/脑区的影响、脑回路中神经可塑性的证据、自主神经系统(autonomic nervous system, ANS)的调节、进入中枢神经系统(central nervous system, CNS)的独特脑干入口(孤束核,nucleus tractus solitarius, NTS),以及与其他治疗可能的协同效应。

总结:VNS在严重TRD中显示出非常强的反应持久性。现有证据支持若干合理机制;仍需进一步研究以增进理解。
引言

重性抑郁障碍(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MDD)是致残的重要原因。相当一部分MDD患者(18–33%)对多种抗抑郁治疗无效,被称为难治性抑郁症(treatment-resistant depression, TRD)。TRD预后较差,涉及更高发病率、残疾、复发、精神科住院、精神科费用、自杀未遂/完成及物质使用障碍。STAR*D显示,随着治疗阶段增加,缓解率下降,第三或第四次治疗获得并维持一年缓解的概率<5%。电休克治疗(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 ECT)、经颅磁刺激(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 TMS)、加速TMS(accelerated TMS, aTMS)和吸入艾司氯胺酮等可提供急性获益,但持久性有限。VNS最初获批用于耐药局灶性癫痫,在癫痫中疗效随时间增加。VNS在TRD中可能为“慢起效”治疗,抗抑郁获益常于数月到数年内改善,并在显著TRD患者中显示持续获益。

TRD中持久性的关键研究

Sackeim等:对VNS TRD试点研究和关键研究进行事后分析。患者为慢性/复发性重性抑郁发作(major depressive episode, MDE),至少失败2种足够抗抑郁治疗类别。响应定义为抑郁评分较基线下降≥50%,持久性定义为维持至少40%改善。72%(试点)和63%(关键试验)早期响应者在12个月维持获益,61%和77%在24个月维持;晚期响应者在24个月分别为79%和65%。持久性不能归因于同期药物方案变化,且初始响应时间与持久性无显著关联。

Bajbouj等:24个月欧洲多中心、开放标签、自然istic辅助VNS试验。患者为非精神病性MDD或双相I/II型,当前MDE持续>2年和/或终生发作>4次,对当前MDE的2–6种抗抑郁试验无反应。主要结局为HRSD28变化。74例入组,49例24个月可评估。3个月响应者中,观察病例分析(observed-case, OC)显示58%在12个月、38%在24个月保留响应;末次观察结转(last-observation-carried-forward, LOCF)率分别为62%和50%。3个月缓解者中,OC分析显示38%和31%保留缓解,LOCF为46%和38%。OC可能高估效应,LOCF可能误判轨迹。

Aaronson等:双盲、随机、剂量范围辅助VNS试验,331例TRD,随访12个月。患者为慢性(>2年)或复发性MDD/双相障碍,当前MDE对≥4种抗抑郁试验无反应,97%失败≥6种既往治疗。随机分为LOW(0.25 mA,130 μs)、MEDIUM(0.5–1.0 mA,250 μs)和HIGH(1.25–1.5 mA,250 μs)。22周急性期后电流可增加,评估至50周。MEDIUM和HIGH组在IDS-C和MADRS上50周持续响应率较高:MEDIUM为88.2%和92%,HIGH为81.8%和76.7%;LOW为43.8%和68.6%。较高电参数,尤其随时间递送的电荷,可能促成持久性。

Aaronson等与Kumar等:Aaronson等分析FDA强制TRD注册中5年随访,比较治疗照常(treatment as usual, TAU)+VNS(n=494)与TAU(n=301)。VNS+TAU基线更重,但5年累积响应率更高(67.6% vs 40.9%),首次响应时间更短(12个月 vs 46个月)。VNS组更多无效抗抑郁试验、精神科住院和既往ECT。持久性比较未达统计学显著。Kumar等使用该注册子样本(TAU n=271,VNS+TAU n=328)直接评估持久性。响应为MADRS较基线下降≥50%,持久性为维持≥40%改善。VNS+TAU组基线住院、ECT和双相伴严重MDE比例更高,MADRS、CGI-S、QIDS-SR评分更高。5年累积首次响应为62.5% vs 39.9%,中位首次响应时间18.1个月 vs 49.1个月。响应者中,VNS+TAU组66.2%最终复发,TAU组79.7%。首次响应后中位复发时间为10.1个月 vs 7.3个月(p<0.01)。初始响应后1年,47% VNS+TAU响应者保留响应,TAU为39%。早期响应者(3或6个月)比晚期响应者(9或12个月)更可能保留响应超过1年。两组第二次响应可能性和时间无差异,但第二次响应持久性VNS+TAU倾向更高(p=0.06)。

Conway等:RECOVER试验是迄今最大、前瞻、双盲VNS TRD试验,比较12个月活性VNS+TAU与假VNS+TAU,患者为显著TRD(平均失败抗抑郁试验13次,平均终生抑郁27年)。所有参与者均植入装置,但第一年仅半数激活。一年后所有装置激活并随访4年。Conway等使用N=493、84个中心数据,评估MADRS、QIDS-C、QIDS-SR、CGI-I、生活质量(quality of life, QoL)和日常功能(WPAI第6项)的持久性。阈值预先定义为有意义获益(meaningful benefit, MB)或无获益(no benefit, NB)。部分响应(partial response, PR)为较基线下降≥30%。三部分指标将患者分为NB(0个域)、MB(1个域)或实质性获益(substantial benefit, SB;2或3个域)。持久性定义为12个月≥MB者在18和24个月维持≥MB。七项结局中,12个月≥MB者79.2%–89.6%在24个月维持,18个月中位持久性83.1%,24个月81.3%。12个月满足响应标准者24个月维持≥MB的中位率为92.2%。NB比例随时间下降,MB和SB增加。QoL和日常功能改善的持久性与抑郁症状相当或略好。

三年RECOVER持久性数据

预印本总结三年持久性。12个月达到MB者中,24和36个月维持MB的中位率分别为81.3%和77.2%。12个月达到响应或缓解(即SB)者中,24和36个月维持的中位率分别为79.0%和71.1%。12个月更高获益预示24和36个月更高维持。延迟活性/假VNS组(第2年开始活性刺激)在12–24个月期间,抑郁测量、CGI-I、日常功能(WPAI第6项)和三部分指标中部分及完全响应(SB)比例显著增加;12–36个月相比12个月,有意义和完全响应比例也显著增加。延迟活性组中,假治疗12个月达到有意义获益者在2年(中位81.8%)和3年(中位77.5%)仍持久。完全响应或缓解者在24个月中位75.6%、36个月69.0%维持。

TRD中VNS持久性总结

三十年证据支持VNS在TRD中具有强持久性。早期研究显示24个月时61–79%响应者维持获益。剂量范围试验显示中高刺激组约76%在一年内维持22周响应。RECOVER中活性VNS组24个月中位持久性81.3%,三年至少有意义获益中位77.2%;延迟活性组2年和3年中位持久性分别为81.8%和77.5%。但欧洲开放标签试验和美国注册研究结果较弱。欧洲试验24个月仅49/74可评估,早期退出者中部分已响应或缓解,可能低估持久性。美国注册中一年响应者66.2%复发,60个月仅24例可评估。Kumar等排除159/494例(32.2%)因从D-21研究交叉且仅约1年一致随访。作者称持久性“低于预期”。电参数优化和患者选择可能是关键因素:剂量范围试验首次显示高电参数优势;RECOVER逐步滴定2个月,目标电流1.0 mA,>90%达到;开放研究未优化电参数,可能为次优剂量而非疗效上限。RECOVER还通过仔细病历审查确立诊断确定性。

VNS在TRD中持久性的潜在机制

迷走传入通路直接进入脑干孤束核(NTS)

植入VNS主要通过NTS影响脑。NTS是脑干“中继站”,接收心血管、呼吸和胃肠调节信息,并与多个上游中枢神经系统区域互动。VNS激活迷走传入,突触至二级NTS神经元,进而投射至蓝斑(locus coeruleus, LC)去甲肾上腺素系统、背侧中缝核(dorsal raphe nucleus, DRN)5-羟色胺系统和基底核乙酰胆碱系统。啮齿动物研究提示NTS神经元直接支配腹侧被盖区(ventral tegmental area, VTA)多巴胺区域。LC可在前脑包括内侧前额叶、顶叶皮层和海马释放多巴胺。该“自下而上”通路不同于TMS/经颅直流电刺激的自上而下作用、口服抗抑郁药的弥散作用及ECT的丘脑皮质传播。动物研究显示,切断NTS与高级脑区连接会显著降低NTS神经元活动,提示VNS驱动独特自我强化反馈环路。VNS通过NTS参与LC的方式也不同于其他治疗:SSRIs、TCAs、MAOIs和ECT抑制LC放电,而VNS维持LC基础放电升高并增加慢性刺激下的簇状活动。VNS增加LC去甲肾上腺素神经元放电,随后增加DRN 5-HT神经元自发基础放电,为VNS独特特征。

脑成像研究显示VNS相关纵向变化

纵向20个月fMRI研究显示,TRD中腹内侧前额叶皮层进行性失活,同时更严重抑郁患者岛叶激活更强。FDG-PET显示,早期3个月右背外侧前额叶和扣带皮层葡萄糖摄取降低,12个月这些前额叶降低正常化,并出现VTA多巴胺中心激活增加。Conway等报道9/9 VNS抗抑郁响应者在12个月显示VTA激活,0/4非响应者显示激活。持续VNS导致区域脑变化需数月,与TRD中慢起效一致。脑干多巴胺活动增加可能是重要最终通路。

VNS改变脑可塑性

多种抗抑郁治疗促进神经发生。成人神经发生通常限于齿状回和室下区。动物研究显示VNS促进海马齿状回神经发生,短长期迷走刺激增加神经祖细胞增殖和海马神经元树突复杂性。VNS上调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rain-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 BDNF)和碱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basic fibroblast growth factor, bFGF),二者在情绪障碍中降低,并被抗抑郁药上调。新生神经元需数周至数月成熟,符合VNS逐渐起效。VNS还独特地磷酸化TrkB受体酪氨酸515位点,而氟西汀、地昔帕明或舍曲林不影响该位点,并参与Akt、细胞外信号调节激酶(extracellular signal-regulated kinase, ERK)和p70S6激酶下游信号。

VNS减少炎症信号

约三分之一MDD患者炎症标志物如C反应蛋白(C-reactive protein, CRP)和白细胞介素-6(interleukin-6, IL-6)升高。TRD中炎症可能更常见,干扰单胺药物并改变血脑屏障。VNS抗炎作用涉及胆碱能抗炎通路(cholinergic anti-inflammatory pathway, CAP)。迷走传出活动通过去甲肾上腺素能回路和免疫细胞α7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α7 nicotinic acetylcholine receptor, α7nAChR)调节免疫,抑制NF-κB核转位,减少促炎细胞因子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 alpha, TNF-α)、IL-1β和IL-6。植入VNS已获批用于中重度类风湿关节炎(rheumatoid arthritis, RA)。RESET-RA双盲随机假对照试验显示,3个月活性刺激改善率35.2% vs 假刺激24.2%,开放扩展6个月为50.0%,12个月为52.8%。Meta分析显示VNS降低CRP,IL-10和IFN-γ证据不一。TRD VNS与RA VNS方法不同:前者用胸壁脉冲发生器、隧道导线、20 Hz、24 h/d刺激;后者用无导线装置置于颈动脉鞘内神经上,低频每天1分钟。

调节自主神经系统

MDD改变自主神经系统,表现为心率变异性(heart rate variability, HRV)降低。最严格Meta分析显示未用药MDD成人所有标准HRV指标显著降低,主要由副交感张力降低驱动。抗抑郁药常不改善MDD的HRV降低,甚至进一步降低HRV。动物研究显示,8周慢性不可预测应激大鼠出现抑郁样行为、心率升高和迷走张力降低,2周经皮耳VNS恢复HRV并减少心脏肥厚、纤维化和凋亡标志物。但人类证据不稳健,植入VNS外周HRV变化不一致且轻微,癫痫中治疗获益不追踪持续HRV变化。前岛叶皮层(anterior insular cortex, AIC)是自主张力和情感调节关键区域。VNS神经影像显示其改变AIC活动,慢性VNS与实时AIC激活降低相关,VNS前AIC过度活动与非响应相关。左右AIC与扣带皮层交叉对话可能解释慢性左迷走刺激导致右岛叶活动降低。

VNS改善学习和帮助卒中恢复

学习缺陷是MDD重要成分,抑郁影响言语和视觉学习、奖励学习和处理速度。动物和人类研究显示,卒中后运动学习在运动训练联合VNS时增强,VNS已获FDA批准用于卒中恢复。临床前缺血性卒中大鼠中,VNS配对康复训练使前肢旋后任务恢复较单独康复翻倍,并维持至少2个月。VNS训练动物运动皮层突触连接增加,提示突触可塑性。VNS-REHAB关键试验显示,VNS联合强化康复在90天改善上肢功能2–3倍于假刺激,益处持续至少2年,76%在2年显示临床有意义改善。VNS用于卒中恢复事件锁定于运动,主要在康复会话;TRD VNS则全天刺激,无配对事件/训练。

VNS在癫痫中持久性的机制

VNS抗抑郁特性源于癫痫患者情绪改善独立于抗癫痫疗效。抗惊厥和抗抑郁特性也见于ECT及拉莫三嗪、丙戊酸盐、卡马西平等药物。VNS在TRD和慢性癫痫中效果平行:起效较慢、随时间增加、响应者持久。癫痫机制可提供参考。TRD中多个机制也在癫痫中重要,包括脑回路重组、多种神经递质和神经调质系统变化。切断NTS去甲肾上腺素能连接可导致VNS抗惊厥效果丧失。EEG研究显示,长期VNS可能降低癫痫相关慢theta(4–8 Hz)节律过度同步,增加beta-gamma(20–50 Hz)高频节律,可能改善情绪、认知和生活质量。VNS还调节非周期性EEG成分,可能反映兴奋/抑制比变化。TRD中VNS也可能产生EEG变化,但一致支持证据有限。

与其他治疗协同?

VNS仅获FDA批准作为TRD现有治疗的辅助,而非单药。临床经验提示部分患者响应VNS后可停用抗抑郁药且抑郁不复发,但未仔细研究。Aaronson等病例系列中,10例患者将VNS加入维持ECT,所有患者均受益,住院和/或ECT次数减少;7/10在一年末停止维持ECT,另1例在2年停止。VNS可能帮助维持ECT获益。

超越刺激的持久性:VNS导线失败案例

研究人员描述一例TRD患者发生罕见VNS装置导线断裂。患者为47岁男性,TRD持续24个月,为VNS晚期响应者,植入后1年达到缓解,并在42个月活性VNS期间维持缓解。导线断裂致装置失效后,患者仍临床稳定且无抑郁3个月,随后迅速恶化为重度抑郁。手术修复后恢复同样迅速,重启刺激数周内响应。该案例提示,设备失败后获益持续数月,可能反映VNS诱导更持久神经生物学变化;导线替换后快速恢复提示脑可能保持“启动”响应状态。单例限制需谨慎解释。

潜在作用机制总结

VNS产生持久抗抑郁效应可能通过多条途径,包括神经可塑性及对学习的影响、脑网络/区域活动改变、自主神经系统调节、脑波活动可能影响及抗炎变化等。多途径可能保护VNS防止脑回到抑郁不健康状态。多效机制可能是许多常见神经精神治疗的常态。因此,先验判断哪些患者会响应VNS较困难,响应可能为多因素。未来研究需细化治疗中细胞和网络变化,定义VNS响应基线预测因子、与炎症标志物关联及与其他抗抑郁治疗的协同效应。

结论

三十多年VNS研究显示,在显著耐药患者中,相当一部分可响应VNS并维持超过3年。这种长期有效性与TRD通常一年内复发形成对比。持久性对侵入性且昂贵的VNS至关重要。其机制尚未充分理解,可能反映多种协同效应组合,并可能为更好且更少侵入的治疗提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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