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性贫血:从促红细胞生成素缺乏到促红细胞生成素抵抗的病理演进与精准治疗策略

《Frontiers in Pharmacology》:Renal anemia: from erythropoietin deficiency to erythropoietin resistanc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09日 来源:Frontiers in Pharmacology 5.4

编辑推荐:

  肾性贫血是慢性肾脏病(CKD)的核心并发症之一,与患者不良预后密切相关。肾间质纤维化或氧感知功能受损导致促红细胞生成素(EPO)合成不足,是启动肾性贫血发生的根本机制。在此基础上,CKD中的炎症微环境、铁缺乏以及矿物质与骨代谢异常等多重病理因素协同诱导EPO抵

  
肾性贫血是慢性肾脏病(CKD)的核心并发症之一,与患者不良预后密切相关。肾间质纤维化或氧感知功能受损导致促红细胞生成素(EPO)合成不足,是启动肾性贫血发生的根本机制。在此基础上,CKD中的炎症微环境、铁缺乏以及矿物质与骨代谢异常等多重病理因素协同诱导EPO抵抗,进一步加重贫血并降低现有疗法的应答。目前,肾性贫血的治疗已超越单纯的EPO替代,逐步转向同时强调纠正EPO抵抗与提升药物反应性的双重策略。本文总结了EPO合成不足与EPO抵抗协同加重肾性贫血的分子网络,系统梳理了当前药物疗法的药理学基础、局限性及安全性风险,并讨论了该领域未来的研究方向与潜在治疗靶点。

主体内容总结

2 生理条件下EPO调控红细胞生成的机制
2.1 红系细胞分化的完整过程
在转录因子调控下,造血干细胞(HSC)分化为共同髓系祖细胞(CMP),进而产生巨核-红系祖细胞(MEP)。在干细胞因子(SCF)存在下,MEP依次分化为红系爆式集落形成单位(BFU-E)和红系集落形成单位(CFU-E)。CFU-E进一步成熟为形态学可识别的红系前体细胞。CFU-E与红系前体细胞围绕中央巨噬细胞形成红系岛(EBI)。在此微环境内,细胞依次经历原红细胞(Pro-E)、嗜碱性红细胞(Baso-E)、多染性红细胞(Poly-E)和正染性红细胞(Ortho-E)阶段,最终脱核成为网织红细胞(RET)并成熟为红细胞(RBC)。
2.2 EPO直接调控红系前体细胞的增殖与分化
EPO受体(EPOR)主要表达于红系前体细胞,在CFU-E和Pro-E阶段表达最高。EPO与EPOR结合后激活Janus激酶2(JAK2),进而磷酸化EPOR胞内域酪氨酸残基,招募并激活信号转导与转录激活因子5(STAT5)、磷脂酰肌醇3-激酶(PI3K)和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APK)。其中JAK2/STAT5通路通过上调c-myc、抗凋亡基因Bcl-xL和Spi2A驱动红系前体增殖、分化与存活。PI3K经AKT激酶诱导细胞周期蛋白D1和D3合成及p27降解,促进克隆增殖。MAPK/ERK通路经RAS-MEK-ERK级联上调红系转录因子GATA-1和NF-E2,启动终末分化程序。此外,EPO还通过上述信号增强红系细胞铁利用,增加红铁酮(ERFE)和生长分化因子15(GDF15)分泌,抑制肝脏铁调素(hepcidin)产生,从而增加铁转运蛋白(FPN)表达,满足晚期红系细胞血红蛋白合成需求。
2.3 EPO作用于巨噬细胞重塑造血微环境
EPO与红系岛巨噬细胞上的EPOR结合,上调黏附分子Vcam1表达,增强巨噬细胞-红系细胞黏附并维持红系岛结构完整性。同时,EPO上调巨噬细胞吞噬相关分子Tim4及血红素代谢分子Spic和Hmox1,促进衰老红细胞吞噬降解和铁回收。在应激条件下,EPO/STAT5信号诱导脾脏红系岛巨噬细胞分泌前列腺素J2(PGJ2)和前列腺素E2(PGE2),促进脾脏应激红系前体分化。
3 CKD介导EPO合成不足的分子机制
3.1 肾间质纤维化驱动REPC向肌成纤维细胞转分化
肾间质纤维化是CKD的标志性病理改变。系谱示踪研究证实,起源于FoxD1+细胞的肾EPO产生细胞(REPC)是CKD条件下肌成纤维细胞的重要来源。CKD中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受体-β(PDGFR-β)持续激活诱导REPC向肌成纤维细胞转分化,此过程常伴随Epo基因启动子区高甲基化,沉默Epo转录。纤维化破坏肾微循环导致局部缺氧和活性氧(ROS)积累,与尿毒症毒素硫酸吲哚酚(IS)协同促进炎症因子释放。白介素-6(IL-6)和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激活NF-κB和SMAD信号通路,驱动REPC向表达α-平滑肌肌动蛋白(αSMA)的肌成纤维细胞表型转化。临床观察支持此机制:随肾功能下降,CKD患者肾组织纤维化加重,外周血炎症因子IL-6、IL-8和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升高,血清EPO水平进行性降低。
3.2 肾氧感知受损抑制HIF-2α介导的EPO转录
低氧诱导因子(HIF)通路是调控REPC中Epo基因的核心转录通路。HIF-2α与HIF-β异二聚化后转入核内,结合Epo基因启动子区低氧反应元件(HRE)启动转录。脯氨酰羟化酶域酶(PHDs)和HIF抑制因子(FIH)共同调控HIF-2α稳定性。常氧下PHDs介导HIF-2α羟化,被von Hippel-Lindau(VHL)蛋白识别并靶向泛素化降解;FIH羟化HIF-2α削弱其与转录共激活因子p300结合。尽管CKD中存在广泛肾组织缺氧,但HIF-2α通路呈现迟钝的低氧反应。肾间质纤维化破坏皮髓质氧梯度和逆流氧扩散分流,使局部氧感知机制无法有效激活,PHDs和FIH保持相对活跃。TGF-β1经激活素受体样激酶-5(ALK5)抑制HIF-2α转录,尿毒症毒素IS通过干扰HIF-2α-HIF-β异二聚化下调HIF-2α转录活性。低氧诱导因子-脯氨酰羟化酶抑制剂(HIF-PHIs)靶向抑制PHDs增强HIF-2α稳定性,但仅抑制PHD活性而不改善高FIH活性和炎症毒素微环境,难以最大化内源性EPO合成。目前尚无临床可用的FIH抑制剂。
4 多因素协同诱导EPO抵抗的病理机制
4.1 炎症微环境是EPO抵抗的始动因素
炎症因子抑制EPO/EPOR信号转导、抑制红系分化并促进红系凋亡。IL-1通过降低红系前体表面EPOR表达削弱EPO/EPOR-JAK2/STAT5信号通路。TNF-α通过上调microRNA-663沉默Epo基因,同时阻断EPO/EPOR通路。高迁移率族蛋白B1(HMGB1)经RAGE非依赖途径直接干扰EPO-EPOR结合,抑制JAK2-STAT5和mTOR通路并诱导红系前体凋亡。炎症因子诱导铁限制性造血:IL-6激活JAK2-STAT3信号促进肝脏hepcidin分泌,加速FPN泛素化降解;同时经NF-κB通路招募组蛋白去乙酰化酶HDAC1和HDAC3至Slc40a1基因启动子抗氧化反应元件,抑制FPN转录。炎症微环境还加剧红细胞损伤:TGF-β1诱导巨噬细胞向M2表型极化,经EPO/EPOR-JAK2/STAT3通路增强异常吞噬;炎症刺激下红细胞膜脆性增加、变形性降低、寿命缩短。
4.2 铁缺乏阻碍造血进程
CKD患者铁稳态异常分为绝对铁缺乏和功能性铁缺乏。绝对铁缺乏源于胃肠功能障碍和饮食限制导致的铁摄入不足,以及采血、透析和隐性失血造成的持续铁丢失。功能性铁缺乏是EPO抵抗的关键机制:微炎症诱导的hepcidin/FPN轴失衡,加上肾脏对hepcidin清除减少,导致铁利用障碍。铁缺乏直接抑制血红素合成并下调珠蛋白转录,减少血红蛋白生成。铁是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4(GPX4)的关键辅因子,铁缺乏降低GPX4活性,触发红细胞脂质过氧化和钙内流,加速红细胞凋亡和衰老。钙内流进一步激活钙依赖性蛋白酶calpain,降解红细胞膜骨架蛋白,破坏膜稳定性。铁利用受限时,铁感知性转铁蛋白受体2检测到细胞内铁缺乏信号,减少Scribble蛋白表达,从而降低红系细胞表面EPOR表达,抑制JAK2/STAT5通路,导致以红系前体异常增多但成熟红细胞生成不足为特征的分化阻滞。
4.3 矿物质与骨代谢异常干扰骨髓造血
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23(FGF23)是CKD-MBD介导EPO抵抗的核心分子。FGF23抑制HSC归巢减少红系前体数量,完整型FGF23(iFGF23)作用于红系前体FGFR1诱导线粒体功能障碍和分化阻滞。iFGF23加重肾间质纤维化、减少EPO合成并降低红系细胞EPOR表达。FGF23还促进IL-6释放、干扰铁代谢、诱导肝脏hepcidin表达并增强脾脏红细胞吞噬。随CKD进展,iFGF23持续升高,外源性EPO进一步升高FGF23并抑制Klotho,形成恶性循环。高磷血症直接与贫血相关;继发性甲状旁腺功能亢进驱动的骨转换增加导致骨髓造血组织被纤维组织替代,破坏造血微环境;低钙环境导致HSC表面钙敏感受体(CaR)信号激活不足,削弱HSC黏附、趋化和归巢能力;低1,25-二羟维生素D3增加骨髓微环境炎症因子表达并下调红系前体EPOR表达;升高的甲状旁腺激素(PTH)直接损害红系前体和红细胞活力。
4.4 尿毒症毒素蓄积
硫酸吲哚酚(IS)下调GATA1、EPOR和β-珠蛋白等多个红系相关基因表达,在BFU-E阶段阻滞红系分化并加速红系前体凋亡。IS诱导红系前体miR-223过表达,降低红系分化因子LMO2水平。IS经芳香烃受体(AhR)依赖途径和氧化应激机制上调肝脏hepcidin表达,加剧功能性铁缺乏。IS经有机阴离子转运体2(OAT2)进入红细胞,激活NADPH氧化酶介导氧化应激促进红细胞凋亡。3-羧基-4-甲基-5-丙基-2-呋喃丙酸(CMPF)激活红细胞膜PIEZO1通道,诱导大量钙内流,破坏红细胞膜完整性。尿素分解副产物氰酸盐修饰EPO蛋白游离氨基导致EPO氨甲酰化,阻碍EPO与EPOR结合。
4.5 营养不良
蛋白质摄入不足和负氮平衡直接诱导红系前体G1期细胞周期阻滞,同时减少SCF等造血因子分泌。CKD低脂肪状态不利于造血:生理应激和缺氧条件下骨髓脂肪细胞可释放脂肪酸促进氧化代谢为HSC和红系前体分化提供ATP,脂肪细胞减少时此过程相应减弱。叶酸和维生素B12缺乏损害红系前体DNA合成,导致核成熟异步。
4.6 其他CKD相关因素导致的继发性EPO抵抗
4.6.1 肠道菌群失调
CKD状态下产短链脂肪酸菌属如粪杆菌属、柠檬酸杆菌属、双歧杆菌属和拟杆菌属减少,而蛋白水解菌相对增加,导致IS等毒素产生增多和营养状况恶化。
4.6.2 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干扰
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ACEi)通过抑制ACE活性显著升高造血抑制性四肽N-乙酰-丝氨酰-天冬氨酰-赖氨酰-脯氨酸(Ac-SDKP)水平,抑制红系前体进入S期,减少红细胞增殖分化。
4.7 长链非编码RNA对红细胞生成和EPO抵抗的调控
长链非编码RNA(lncRNA)通过染色质重塑、miRNA海绵吸附和前体mRNA可变剪接等表观遗传机制参与谱系定向、凋亡、血红素合成及晚期幼红细胞脱核和终末成熟。CKD病理环境中,NF-κB抑制lncRNA Saf表达,进而抑制Saf介导的Fas前体mRNA可变剪接,导致红系细胞Fas诱导凋亡。NEAT1与GATA1等红系转录因子结合。lncRNA H19水平随肾功能恶化而升高,与血清炎症因子、铁蛋白、磷和PTH正相关。lncRNA UCA1参与血红素生物合成,其缺失使红系分化阻滞于Pro-E阶段。血清lncRNA KCNQ1OT1在CKD患者中显著上调,其预测下游靶标miR-9与血液透析患者EPO抵抗指数(ERI)独立相关。
5 肾性贫血的药物治疗
治疗前评估可概括为序贯流程:确认贫血和铁状态,系统筛查并纠正可逆触发因素,重新评估血红蛋白和ESA应答,再选择或调整促红系生成药物。基于EPO合成不足和EPO抵抗的双重病理核心,当前药物分为三大类:经典替代药物、改善EPO抵抗的辅助药物和具有双重作用的新型药物。
5.1 促红细胞生成素刺激剂(ESAs)
5.1.1 药理学分类与疗效评价
短效ESAs代表药物为依泊汀α和依泊汀β,糖基化程度低,体内半衰期仅6-8小时,需每周皮下或静脉注射2-3次。长效ESAs包括达依泊汀α、培莫沙肽和持续性促红细胞生成素受体激活剂(CERA)。达依泊汀α含5个额外N-糖基化位点,半衰期超过25小时。培莫沙肽是由天然氨基酸组成的EPO模拟肽,特异性结合EPOR激活JAK2/STAT5和MAPK/ERK信号级联,聚乙二醇化将其半衰期延长至约70小时,临床每月给药一次。CERA通过将甲氧基聚乙二醇侧链共价结合至依泊汀β分子,分子量约为依泊汀β两倍,半衰期长达130小时,与EPOR缓慢解离,实现持续稳定刺激。
5.1.2 应用局限性
目前ESA低反应性尚无统一标准,不同定义下报告患病率介于5.2%至47.6%。ESA低反应性不仅是贫血治疗应答差的决定性因素,也是CKD患者全因死亡、心血管事件和疾病进展的独立危险因素。心血管风险是ESA的主要安全性担忧。短效与长效ESA在长期预后方面的差异尚不明确,不同研究结果不一致。极少数患者可能产生抗ESA抗体导致纯红细胞再生障碍性贫血,需立即停药并启动免疫抑制治疗。
5.2 铁剂
5.2.1 药理学分类与疗效评价
口服铁剂包括硫酸亚铁和枸橼酸铁,使用方便、安全性高,但吸收受肠道pH、食物和hepcidin水平显著影响,胃肠道不良反应常见。静脉铁剂包括蔗糖铁、右旋糖酐铁和羧基麦芽糖铁(FCM),绕过肠道吸收调控快速补充功能性铁储备,但可能诱导氧化应激、过敏反应和感染风险。口服铁剂还能降低血清FGF23水平,枸橼酸铁效果优于硫酸亚铁。临床证据表明静脉铁剂在改善贫血和铁代谢参数方面总体优于口服铁剂,此优势受炎症和铁缺乏类型显著修饰。功能性铁缺乏显著减弱静脉铁剂疗效。
5.3 低氧诱导因子-脯氨酰羟化酶抑制剂(HIF-PHIs)
5.3.1 药理学分类与疗效评价
不同药物对PHD亚型选择性各异,直接决定其疗效和安全性特征。罗沙司他为PHD1/2/3非选择性抑制剂,每周三次给药,显著降低hepcidin并改善炎症和脂质谱。达普司他和伐达司他优先靶向PHD3,每日一次口服。莫利司他主要靶向PHD2,依那度司他倾向于优先抑制PHD1,后者对肾组织选择性更高。2025年一项涵盖超过3万名肾性贫血患者的荟萃分析显示,罗沙司他和达普司他实现的血红蛋白升高幅度大于ESAs,罗沙司他疗效最强但血栓和血管通路并发症发生率较高;达普司他在改善铁代谢方面优势更明显,血管通路并发症较少,但胃肠道反应倾向较高;莫利司他高钾血症风险较低;伐达司他纠正血红蛋白效果弱于ESAs但高血压风险较低。ENARODIAL试验显示透析患者从ESA治疗转换至依那度司他后,更高比例达到目标血红蛋白水平(79.6%对51.0%),铁代谢参数改善。
相关新闻
生物通微信公众号
微信
新浪微博

热点排行

    今日动态 | 人才市场 | 新技术专栏 | 中国科学人 | 云展台 | BioHot | 云讲堂直播 | 会展中心 | 特价专栏 | 技术快讯 | 免费试用

    版权所有 生物通

    Copyright© eBiotrad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信箱:

    粤ICP备0906349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