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ied Microbiology》:Phage Therapy and Phage-Derived Lytic Proteins in the One Health Era: Mechanisms, Challenges and Emerging Innovations
抗菌药物耐药性是一项重大的全球健康威胁,因为传统抗生素对多重耐药(MDR)病原体(尤其是ESKAPE菌群)日益无效。为此,噬菌体及其衍生裂解蛋白(包括内溶素、穿孔素和spanin)已成为有前景的治疗替代方案。本综述在“One Health”框架下(该框架尚不完善)探讨了噬菌体与噬菌体衍生裂解蛋白作为互补抗菌策略的比较治疗潜力。研究人员探索了噬菌体生物学,包括裂解周期和溶原周期,作为理解其在应对日益增长的抗菌药物耐药性威胁中所发挥作用机制的基础。此外,研究人员详细阐述了细菌防御机制,例如限制修饰系统、CRISPR-Cas系统和赋予噬菌体耐药性的自发突变。裂解蛋白在治疗全身性感染、破坏生物膜以及靶向人类、畜禽和水产养殖中的耐药病原体方面展现出有效性。尽管噬菌体疗法是一种有前景的抗菌替代方案,但它仍面临若干限制,包括宿主范围窄、免疫清除、复杂的药代动力学,以及外源性裂解蛋白无法穿过革兰氏阴性菌外膜。本综述重点介绍了应对这些挑战的新兴解决方案,包括利用人工智能(AI)发现噬菌体和裂解酶、运用机器学习模型预测有效噬菌体组合,以及对噬菌体裂解蛋白进行工程改造以拓宽抗菌谱。综述还讨论了将完整噬菌体与其衍生蛋白配对的联合策略,以利用协同抗菌效应并对抗耐药性的出现,以及旨在保护噬菌体完整性并增强其在不利生理环境中活性的先进递送系统。
1. 引言(Introduction)
抗菌药物耐药性(AMR)是全球重大健康威胁,2025年预计因AMR导致的死亡人数高达1270万。多重耐药(MDR)的ESKAPE病原体(屎肠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肺炎克雷伯菌、鲍曼不动杆菌、铜绿假单胞菌和肠杆菌属)通过酶降解、靶点修饰、外排泵激活、膜屏障和生物膜形成等机制逃避抗生素。本综述旨在评估全噬菌体及其衍生裂解蛋白(内溶素、穿孔素和spanin)在One Health框架下的互补治疗潜力,并总结其机制、抗噬菌体防御系统、协同组合策略及新兴技术解决方案。
2. 噬菌体生物学(Phage Biology)
噬菌体是感染细菌的病毒,结构上由蛋白衣壳和遗传物质(dsDNA、ssDNA或RNA)组成。有尾噬菌体(如T4)具有尾鞘、基板、尾纤维和尾刺,负责特异性识别宿主。分类上,传统有尾噬菌体包括肌尾噬菌体科、长尾噬菌体科和短尾噬菌体科,现依据基因组分类学扩展。噬菌体通过裂解周期或溶原周期复制:裂解周期中,噬菌体吸附、注入DNA、复制、组装并裂解宿主;溶原周期中,噬菌体DNA整合为前噬菌体随细菌复制,在紫外线等应激下可被诱导进入裂解周期。治疗性噬菌体应具备无毒力基因、无抗性基因转移能力且为烈性噬菌体。
2.1 裂解周期(Lytic Cycle)
裂解周期是噬菌体治疗的核心,噬菌体结合细菌表面受体,注入遗传物质,劫持宿主机制复制并组装子代,最终裂解细菌释放新噬菌体。这一过程产生的裂解酶是后续章节讨论的裂解蛋白基础。
2.2 溶原周期(Lysogenic Cycle)
溶原周期中,噬菌体DNA整合为前噬菌体,随宿主复制而不损伤细菌。在特定条件(如紫外线)下,前噬菌体被诱导切除并进入裂解周期。治疗用噬菌体应避免溶原性及相关基因转移风险。
3. 噬菌体衍生裂解蛋白(Phage-Derived Lytic Proteins)
包括内溶素、穿孔素和spanin三类,它们协同作用以实现不可逆细胞裂解。
3.1 内溶素(Endolysins)
内溶素是噬菌体编码的酶,降解肽聚糖层。针对革兰氏阳性菌的内溶素含N端催化域(CD)和C端细胞壁结合域(CWBD),而革兰氏阴性菌内溶素通常仅含一个酶活域,因为外膜构成渗透屏障。根据切割键类型分为五类:N-乙酰胞壁酰-L-丙氨酸酰胺酶、裂解性转糖基酶、葡糖胺酶、N-乙酰胞壁酶和内肽酶。这些酶作用于不同位点,不易产生耐药性。
3.2 穿孔素(Holins)
穿孔素是跨膜蛋白,在内膜上形成孔道,允许内溶素通过以启动肽聚糖破坏。根据α-螺旋跨膜结构域(TMD)数量分为三类:Class I含3个TMD,Class II含2个TMD,Class III含1个TMD。
3.3 Spanins
Spanin蛋白介导外膜破坏,通过融合内外膜完成裂解。有两组分spanin(i-spanin和o-spanin)及单分子spanin(u-spanin)两种类型。在穿孔素穿孔、内溶素降解肽聚糖后,spanin促使内外膜融合,释放子代噬菌体。内溶素对革兰氏阳性菌最成熟,而穿孔素和spanin辅助内溶素进入细胞。
4. 抗噬菌体防御系统(Anti-Phage Defense Systems)
细菌进化出多层防御机制对抗噬菌体捕食。
4.1 自发修饰(Spontaneous Modifications)
细菌自发突变改变表面受体(如脂多糖结构),阻止噬菌体吸附。例如,梨火疫病菌暴露于Y2噬菌体后,LPS结构改变导致抗性。
4.2 限制修饰系统(Restriction Modification Systems)
该系统利用甲基转移酶(MTase)标记自身DNA为“自我”,限制性内切酶(REase)切割未甲基化的入侵DNA。噬菌体可通过改变限制位点或产生抑制酶来逃避。
4.3 适应性免疫(Adaptive Immunity)
CRISPR-Cas系统通过适应、生物发生和干扰三步发挥作用:整合噬菌体DNA片段为间隔序列,转录加工为crRNA,引导Cas核酸酶切割入侵DNA。噬菌体可编码抗CRISPR蛋白(如AcrIIIA2)抑制该系统。
4.4 流产感染(Abortive Infection)
细菌在感染时诱导自身死亡或进入休眠,阻止噬菌体复制。例如,肠炎沙门氏菌中前噬菌体编码的HepS系统切割tRNA,抑制Siphoviridae科噬菌体尾尖组装并启动流产感染。
4.5 抑制噬菌体尾组装(Inhibit Phage Tail Assembly)
铜绿假单胞菌前噬菌体编码的Tab系统阻遏噬菌体尾组装,导致产生无尾衣壳和无头尾,虽表达裂解基因但无感染性子代,同时保护细菌群体。
4.6 NAD+消耗(NAD+-Depletion)
古典生物型霍乱弧菌使用Nezha系统,感染后消耗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NAD
+),剥夺噬菌体复制所需辅因子。某些噬菌体通过编码NAD
+再生酶绕开该系统。
4.7 CARD介导的细胞死亡(CARD-Mediated Cell Death)
溶杆菌属中的gasdermin蛋白在CARD结构域触发下被切割激活,形成膜孔导致被感染细胞过早死亡,从而中断噬菌体复制。该系统与人类炎症反应类似,噬菌体通过保守蛋白逃逸。
这些防御系统构成多层屏障,单噬菌体疗法易在任一环节受阻。将噬菌体鸡尾酒与重组裂解蛋白联用,可施加双重选择压力,降低耐药出现概率。
5. 噬菌体在One Health视角的应用(Application of Phages in One Health Perspective)
One Health框架强调人、动物和环境健康相互关联。全噬菌体应用已覆盖三方面:人医领域,口服鸡尾酒ShigActive在I期试验中安全治疗志贺氏菌感染;单噬菌体制剂成功治疗假体关节感染;抗铜绿假单胞菌噬菌体混合物在囊性纤维化患者中降低痰菌量;EcoActive七噬菌体鸡尾酒在克罗恩病相关AIEC小鼠模型中减轻炎症并进入临床试验。兽医领域,噬菌体鸡尾酒显著减少断奶仔猪沙门氏菌脱落并保护正常菌群,在肉鸡中提高增重、降低死亡率。环境领域,医院ICU表面应用噬菌体鸡尾酒有效减少耐碳青霉烯肺炎克雷伯菌;畜禽废水中裂解性气单胞菌噬菌体显著降低耐药菌量;土壤分离噬菌体用于食品基质可减少食源性病原菌;噬菌体鸡尾酒可清除饮水器中沙门氏菌。这些证据显示人、动物和环境构成了连续传播网络,但人类临床试验多处于I-II期,兽医应用主要为临床前,环境应用存在病原体反弹,One Health网络存在不均衡。
6. 噬菌体裂解蛋白的应用(Application of Phage Lytic Proteins)
裂解蛋白因可工程化、重组生产且作用谱广而受到关注。
6.1 生物医学应用(Biomedical Application)
静脉注射内溶素LNT103在鲍曼不动杆菌致死感染小鼠中显著提高生存率,与美罗培南联用效果更佳。内溶素HY-33对金黄色葡萄球菌小菌落变异株具有快速强效杀伤作用。内溶素CF-301与血液中的溶菌酶和白蛋白协同杀灭S. aureus。基于内溶素的Staphyrase? Gel靶向S. aureus并保护皮肤菌群,用于特应性皮炎。工程裂解素CF-296在植入物相关骨髓炎兔模型中局部给药联合达托霉素,显著降低骨组织细菌载量。裂解蛋白在革兰氏阳性菌感染领域进展较快,但尚无针对革兰氏阴性菌感染进入晚期临床的裂解蛋白。
6.2 医疗器械(Medical Devices)
在植入大鼠腹腔的扩散腔内建立肺炎克雷伯菌感染模型,腹腔给予内溶素lysECD7能有效抑制生物膜形成,致炎作用极低,提示其适用于医疗器械相关感染。
6.3 农业与水产养殖应用(Agricultural and Aquaculture Settings)
内溶素NC5增强氯唑西林对停乳链球菌所致奶牛乳腺炎的早期疗效,降低细菌生长和中性粒细胞活化。水产养殖中,工程化穿孔素-内溶素融合蛋白Hol46_Lys17对鲫鱼嗜水气单胞菌感染具有显著保护效果,提高存活率并降低肠道载菌量。在家禽中,经乳酸乳球菌递送的穿孔素Holin-P和Holin-1可降低雏鸡白痢沙门氏菌负荷,减轻炎症并保护肠道和肝脏结构。
7. 协同潜力:桥接全噬菌体疗法与噬菌体裂解蛋白(Synergistic Potential: Bridging Whole Phage Therapy and Phage Lytic Proteins)
烈性噬菌体phiIPLA-RODI与嵌合裂解蛋白CHAPSH3b联用可协同清除葡萄球菌生物膜(体外及离体猪皮肤),裂解蛋白弱化生物膜结构,增强噬菌体对S. aureus的可及性。在奶酪模型中,噬菌体与工程裂解蛋白LysRODIΔAmi及乳链菌肽的组合优化后效果增强,且高浓度氯化钙显著提升裂解蛋白活性。在模拟乳品环境中,噬菌体-裂解蛋白组合对牛奶生物膜的抑制效果弱于实验室培养基,表明配方需针对特定微环境优化。
8. 噬菌体与噬菌体裂解蛋白的局限性(Limitations of Phage and Phage Lytic-Proteins)
噬菌体面临细菌耐药性(如K. pneumoniae capsular合成基因rfaH和galU突变导致吸附受阻)、宿主范围窄(可通过尾管蛋白突变拓宽)、免疫清除(诱导抗体产生)和药代动力学复杂(PEG化可延长循环时间)等挑战。裂解蛋白存在半衰期短、外膜渗透性差(如与多粘菌素B联用或融合抗菌肽cecropin A可提高效果)、稳定性有限(通过与白蛋白结合肽融合或同源二聚化延长半衰期)等问题。这些限制驱动了技术创新。
9. 噬菌体与噬菌体裂解蛋白抗菌治疗潜力的未来展望(Future Perspective of Antibacterial Therapeutic Potential of Phages and Phage Lytic Proteins)
9.1 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工具可加速裂解酶发现:从金黄色葡萄球菌噬菌体基因组筛选出17个候选裂解素,其中LLysSA9在体内验证有效;机器学习模型基于300株大肠杆菌和31种噬菌体的互作数据,可预测噬菌体杀伤能力并设计有效组合。基因组注释工具STEP3和结构分类工具辅助分析噬菌体基因功能。
9.2 蛋白质工程与合成生物学(Protein Engineering and Synthetic Biology)
内溶素与抗菌肽融合可增强活性(如PaAmi1融合后对痤疮丙酸杆菌活性及热稳定性提高;LysKp84B与ApoE23或COG133融合后拓宽抗ESKAPE谱)。定点突变改变内溶素疏水核心残基可提升热稳定性和酶活性。合成DNA构建的Bp7e内溶素显示出广谱抗沙门氏菌、铜绿假单胞菌和金黄色葡萄球菌活性。
9.3 递送系统(Delivery Systems)
海藻酸盐和κ-卡拉胶微囊包封沙门氏菌噬菌体可抵抗模拟胃酸并实现肠道释放。雾化递送三噬菌体鸡尾酒可降低囊性纤维化患者痰中P. aeruginosa载量。纳米技术方面,工程化Zn
2+释放噬菌体-金纳米棒偶联物通过光热激活协同抗菌,在鼠模型中加速伤口愈合且无毒性;壳聚糖纳米粒包裹噬菌体(HK6)在高温和碱性pH下仍保持活性,并显示协同杀菌效应。
10. 结论(Conclusions)
AMR危机需要符合One Health框架的解决方案。噬菌体及其衍生裂解蛋白在医学、兽医和环境领域均有效。内溶素、穿孔素和spanin协同裂解细菌,其中内溶素研究最深入,但尚无针对革兰氏阴性全身感染的晚期临床裂解蛋白。全噬菌体可在感染部位自扩增,在裂解蛋白失活的基质(如牛奶)中仍有效。每个模式恰好补偿对方的弱点,因此协同共疗法是合理策略,但协同效应依赖特定微环境,配方需优化。One Health领域存在不对称:人类试验早期、兽医临床前、环境应用反弹。蛋白质工程、PEG化、微囊化和AI工具正在加速转化,但仍需更多验证。最终,结合噬菌体及其裂解蛋白的优化方案有望成为对抗MDR病原体的根本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