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膜神经损伤与再生:从微环境重塑到功能性神经再支配的机制、临床转归及新兴治疗策略

《Drugs》:Corneal Nerve Injury and Regeneration: Mechanisms, Clinical Consequences, and Emerging Therapeutic Strategi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10日 来源:Drugs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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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膜是人体神经支配最密集的组织之一,依赖完整的感觉和自主神经支配以维持上皮完整性、泪膜稳态和眼表防御。角膜神经损伤可发生于手术、感染、炎症、创伤或全身性疾病之后,并可能导致角膜敏感性降低、上皮愈合受损、干眼、神经病理性疼痛和神经营养性角膜病变(neurotro

  
角膜是人体神经支配最密集的组织之一,依赖完整的感觉和自主神经支配以维持上皮完整性、泪膜稳态和眼表防御。角膜神经损伤可发生于手术、感染、炎症、创伤或全身性疾病之后,并可能导致角膜敏感性降低、上皮愈合受损、干眼、神经病理性疼痛和神经营养性角膜病变(neurotrophic keratopathy, NK)。有效管理需要治疗基础病因,并恢复允许再神经支配的微环境。该综述审视角膜神经损伤与修复的机制,重点介绍与临床转化相关的治疗策略。这些策略包括抗炎和免疫调节剂、生长因子和细胞因子、血液衍生制品、基于细胞外基质(extracellular matrix, ECM)的疗法、干细胞和分泌组(secretome)方法、手术神经化(surgical neurotization)以及物理刺激方式。研究人员还强调该领域新出现的挑战,包括结构性神经再生与功能恢复之间的差距、临床证据的局限性,以及治疗可及性和实施方面的障碍。
1 引言
角膜由感觉和自主神经共同支配,维持角膜完整性、透明性和表面稳态;角膜感觉纤维密度约为皮肤的300–600倍。感觉输入经三叉神经眼支(CN V1)传导,自主神经参与泪液分泌、上皮更新和免疫调节。角膜神经释放P物质(SP)和降钙素基因相关肽(CGRP)等,参与上皮修复和免疫调节;上皮细胞产生神经生长因子(NGF)、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睫状神经营养因子(CNTF)等,形成相互营养作用。多种损伤可破坏这些机制,使角膜神经再生成为临床可干预靶点。

2 文献检索策略
该叙述性综述检索PubMed/MEDLINE、Scopus和Google Scholar,时间自数据库建立至2026年8月,检索词包括角膜神经再生、神经营养性角膜病变(NK)、角膜神经支配、cenegermin、羊膜、再生治疗、电刺激、ECM和角膜神经化等;选择英文原始研究、综述和临床报告,侧重近期转化和临床文献,并从关键文献参考文献中补充。

3 角膜神经损伤相关病理
3.1 炎症与代谢性疾病
有限炎症有利于修复和角膜神经再生,但持续或过度炎症,尤其白细胞介素-1(IL-1)和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损害神经恢复。干燥综合征与神经异常相关,体内共聚焦显微镜(IVCM)显示中央上皮下神经参数减少或异常;多发性硬化也影响角膜神经。糖尿病通过神经元代谢、神经微环境、轴突运输、施万细胞支持、小血管损伤和促炎环境损害神经,并增加角膜朗格汉斯细胞和树突状细胞,与神经纤维密度负相关。

3.2 感染
单纯疱疹病毒1型和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是重要感染原因,可经直接感染、逆行运输、潜伏/复活和免疫炎症损伤感觉神经,降低角膜神经支配。HSV角膜炎年发病率为9.2/100,000,复发概率1年27%、5年50%、20年63%。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潜伏于三叉神经节,可再激活为眼部带状疱疹。阿米巴和真菌性角膜炎也可严重损伤神经,阿米巴可致直接神经浸润、放射状神经炎和严重疼痛;麻风等全身感染也可致NK。

3.3 创伤
屈光手术和其他前节手术可损伤基质神经和上皮下神经丛;化学伤、长期接触镜配戴尤其是角膜塑形镜、含防腐剂局部药物慢性暴露也可致角膜神经异常。

3.4 药物
神经安定药、抗精神病药和抗组胺药等全身药物可能损害三叉神经功能。局部药物尤其含苯扎氯铵(BAK)者,可经上皮和神经毒性、泪膜破坏、氧化应激和局部炎症损害角膜神经健康。

3.5 神经系统或神经外科疾病
三叉神经或其眼支损伤可破坏角膜主要感觉支配。三叉神经痛手术、听神经瘤手术、脑干或三叉通路病变、卒中、肿瘤或创伤可中断角膜感觉并减少上皮营养支持,导致敏感性降低、上皮愈合受损和持续性上皮缺损。

3.6 眼表疾病
角膜缘干细胞缺乏(LSCD)和瘢痕性结膜病经慢性上皮破损、炎症、纤维化和角膜缘-角膜微环境破坏损伤神经;持续炎症和瘢痕降低上皮下神经密度和分支,导致敏感性下降和上皮愈合受损,并进一步加重眼表不稳定和神经营养改变。

4 角膜神经再生的增强
治疗策略可分为改善眼表微环境和促进神经修复两类。

4.1 靶向眼表微环境的治疗
4.1.1 作用机制
角膜ECM提供结构生化信号,影响上皮修复、轴突导向和细胞反应;硫酸乙酰肝素、层粘连蛋白、纤连蛋白、透明质酸和胶原参与生长因子保留、上皮黏附和神经重塑。保存或重建微环境可减少上皮应激、稳定营养信号并形成允许再支配的基质。

4.1.2 可用治疗
羊膜移植具有营养、抗炎、抗纤维化和上皮支持作用;一项20例中重度干眼研究显示自保留冷冻羊膜应用3–5天,3个月随访角膜敏感度和DEWS评分改善,IVCM中央神经密度增加。血液衍生制品如富血小板血浆(PRP)和自体血清泪液(AST)用于严重眼表病;368例中重度干眼研究显示6周PRP单药使87.5%症状改善,但未评估神经密度或敏感度。富含生长因子的血浆(PRGF)在38眼2–3级神经性角膜炎中97.4%完全愈合,平均11.4周;4例带状疱疹眼病继发严重NK用20% AST每日8次,3–7个月恢复上皮下神经丛并部分恢复感觉。

4.1.3 发展中的治疗
异体脐带血血清和脐带血血小板裂解物正在研究。RGTA作为硫酸乙酰肝素类似物,27眼严重感染性角膜炎后持续性上皮缺损平均2.36±1.64周完全愈合,无明显副作用。合成硫酸乙酰肝素模拟聚合物(HSmP)在小鼠激光消融模型中改善上皮结构、减少肌纤维母细胞瘢痕、增强透明度,并使上皮内神经再生增加约50%;但神经再生贡献仍不完全明确,证据属临床前或早期转化。

4.1.4 局限性与未来方向
羊膜证据受小样本、短随访、产品变异和机制不确定限制;血制品研究多非对照或较小,标准化有限,成本、制备物流和报销限制应用。局部治疗还受泪液稀释、快速清除、眼表滞留短和角膜穿透差限制。

4.2 抗炎药物与免疫调节剂
4.2.1 作用机制
免疫调节治疗旨在减弱适应不良的CD4+ T细胞介导炎症,恢复眼表稳态;实验证据提示CD4+ T细胞和补体C3参与情境依赖性角膜感觉神经病。

4.2.2 可用治疗
环孢素A是较成熟的抗炎剂,减少T细胞活化和细胞因子释放,并通过p38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APK)通路增加人角膜上皮细胞NGF表达;干燥综合征患者局部环孢素A与角膜上皮下神经密度增加相关,LASIK后也可能改善敏感性,但机制不明。皮质激素和非甾体抗炎药谨慎使用可抑制损伤性炎症,但长期使用可能损害上皮愈合;多西环素用于顽固复发性角膜糜烂,尤其联合局部皮质激素,但其对神经再生的影响未知。

4.2.3 发展中的治疗
Urcosimod(原OK-101)是靶向ChemR23的脂质偶联chemerin衍生肽,在神经病理性角膜痛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2a期试验(NCT06637527)中,初步报告12周VAS降低4.2 vs 2.5,>50%改善67% vs 33%;IVCM小亚组神经纤维计数和长度方向性增加,长度p=0.057未达显著。2026年1月FDA授权单患者扩展访问。但证据基于公司报告而非完整同行评议,应视为初步。

4.2.4 局限性
炎症来源异质,可来自眼表、泪腺单位、系统免疫病或更深三叉通路,表面治疗未必覆盖所有机制;缺乏生物标志物指导选择;临床证据受小队列、短随访、异质人群和结局不一致限制。屈光术后研究提示神经形态恢复不必然与角膜感觉恢复平行。未来随机研究应结合神经影像、感觉测试、泪液或免疫生物标志物、上皮愈合和患者报告症状。

4.3 生长因子
4.3.1 作用机制
生长因子调节细胞存活、迁移、增殖和轴突再生长,是角膜神经修复核心介质,包括表皮生长因子、转化生长因子-β、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和CNTF;NGF转化和临床相关性最强。

4.3.2 可用治疗
NGF促进角膜愈合、增加泪液、提高结膜杯状细胞密度和改善敏感性。重组人NGF(cenegermin)是唯一专门批准用于NK的局部药物。REPARO试验(NCT01756456)中156例中重度NK随机接受rhNGF 10 μg/mL、20 μg/mL或载体8周,第8周愈合率分别为74.5%、74.0%和43.1%,多数随访无复发。美国NGF0214试验中48例接受cenegermin 20 μg/mL或载体每日6次8周,完全愈合65.2% vs 16.7%,但角膜敏感恢复不如上皮愈合一致。

4.3.3 发展中的治疗
CNTF支持神经元存活和分化;小鼠局部CNTF加速早期神经再生,8周时两组接近基线。PEDF是内源性神经营养和神经保护因子,DHA是omega-3脂肪酸和neuroprotectin D1前体;糖尿病小鼠局部PEDF+DHA增加角膜神经密度和敏感性、加速上皮愈合、减少炎症细胞浸润,但尚未临床评估。

4.3.4 局限性与现实挑战
Cenegermin疗效明确但受成本、可及、治疗负担、正常神经支配和感觉不完全恢复及停药后复发限制;早期1级疾病使用不确定。尚不确定何种神经营养因子对特定神经损伤更优或需联合,也不清楚这些药物直接恢复神经结构功能还是主要经上皮愈合和眼表环境改善介导。未来需区分上皮与神经终点,定义时机、剂量、持续时间、耐久性和患者选择。

4.4 干细胞与无细胞治疗
4.4.1 作用机制
干细胞治疗通过细胞替代和旁分泌机制增强角膜神经再生;当前证据提示主要治疗效应由分泌生物活性因子调节炎症、纤维化和组织修复介导。

4.4.2 发展中的治疗
间充质干细胞(MSCs)、角膜缘干细胞和诱导多能干细胞用于角膜再生。兔角膜神经损伤模型中,脂肪来源MSC注射角膜基质,细胞或残余仅中央3天可检测并早期凋亡,但IVCM显示第14天上皮下神经恢复早于对照第21天,SMI-312和βIII-tubulin免疫染色确认。无细胞方法中,细胞外囊泡(EVs)和外泌体直径约50–150 nm,携带蛋白、脂质和RNA;MSC外泌体具抗炎、抗血管和促再生作用。临床前研究显示MSC来源EV促三叉神经突生长,增加β-III-tubulin阳性再支配和感觉恢复;三维培养来源EV活性更强,但尚未在人体试验中证明角膜神经再生。

4.4.3 局限性与现实挑战
移植干细胞在体内形成功能性角膜神经纤维的证据不足;伤口愈合改善不必然代表真正神经再生或感觉恢复,效益可能为间接。细胞来源、分离、培养、货物、剂量、递送和制造标准差异大,长期安全性包括免疫反应、纤维化、异常分化、血管生成或致瘤性尚未完全明确。

4.5 神经化技术
4.5.1 作用机制
角膜神经化通过将健康供体神经转移至麻醉角膜,直接神经转移或插入神经移植如腓肠神经或耳大神经,提供再生轴突以再支配角膜和恢复营养支持。

4.5.2 可用治疗
14项回顾或前瞻研究、191例患者的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显示,角膜神经化显著改善先天性和获得性NK患者的角膜感觉、logMAR视力和Mackie分期疾病严重度(p < 0.0001);年轻患者感觉改善更大,老年患者视力增益更大。

4.5.3 局限性与现实挑战
神经化体现结构与功能恢复差异;神经密度和感觉常改善,但完全正常少见。手术复杂、供区并发症和专业技术需求限制推广;供体神经、取材、路径和神经吻合方法差异大,最佳方案和时机不确定,但早期治疗可能改善结局。

4.6 物理和机械刺激
4.6.1 作用机制
电刺激(ES)等物理刺激可上调NGF和BDNF、抑制凋亡并调节局部炎症环境,促进神经修复。

4.6.2 新兴治疗
兔板层角膜切除模型中,经皮ES增强角膜神经再生和敏感性恢复,但分子机制未完全明确;刺激三叉或鼻睫通路可增强泪液和眼表润滑,间接支持恢复。离子导入利用电流增强药物跨眼屏障递送。纳米技术递送系统如纳米乳、胶束、脂质体、树枝状聚合物、水凝胶和纳米混悬液可改善溶解度、延长眼表滞留、增强穿透和持续递送抗炎、抗菌、免疫调节或神经保护剂。

4.6.3 局限性与现实挑战
ES和离子导入的机制、剂量和终点不确定,最佳参数如部位、电流强度、波形、频率、持续时间和损伤后时机未标准化;离子导入效果还取决于药物电荷、分子大小、制剂、组织穿透和电极设计。纳米制剂是否能对神经再生提供有意义优势仍不清楚,需评估神经特异性结局、成本、可及、安全和可行性。

5 未来方向
未来进展可能依赖新分子疗法与现有治疗整合、靶向递送平台和生物材料支架,以及精准诊断匹配治疗机制与病因、表型和分期。局部含维生素B12制剂在糖尿病角膜神经修复中显示信号:NCT03906513中30例糖尿病成人接受citicoline–维生素B12或安慰剂18个月,角膜神经纤维长度密度增加33% vs 15%(p=0.04),角膜敏感度从28±18 mm增至52±10 mm(p < 0.0001),组间百分比变化p=0.007。含交联透明质酸钠、牛磺酸和维生素B6/B12的制剂增加β-III-tubulin免疫反应约5倍,但未评估敏感性。VIP通过Shh依赖信号调节角膜上皮愈合、炎症和感觉神经再生,糖尿病角膜中受损;α-MSH可减少眼表炎症。ROCK抑制剂Y-27632增加感觉神经突生长和分支,并增强小鼠角膜神经再生。递送进展包括离子导入、纳米颗粒、微针、缓释制剂和生物材料支架。基因治疗中,AAV.rh10载体编码NGF单次基质内注射在糖尿病小鼠中促进持续神经再生、改善敏感性、加速上皮修复,效果维持超过5个月;但载体免疫原性、剂量控制、长期调控和可逆性及监管要求仍是障碍。诊断表型方面,纵向IVCM应结合标准化感觉测量、上皮疾病指标、泪液或神经免疫生物标志物和患者报告疼痛结局,以判断形态再生长是否伴随功能恢复。核心挑战是结构再生与功能恢复分离,以及成本和可及性、标准化方案。

6 结论
未来5–10年,角膜神经再生可能转向多模式、基于机制的治疗,而非单一药物。有前景策略包括联合神经营养因子、ECM支持生物材料、细胞来源分泌组或EV和生物工程递送平台,以促进有序再支配并限制纤维化和慢性炎症。治疗顺序可能取决于表型:炎症为主疾病需先控制炎症以建立允许再生环境,随后给予神经营养、生物材料、细胞来源或刺激治疗。未来研究应确定对糖尿病角膜神经病变、NK、术后去神经和神经病理性角膜痛最有效的组合,并认识到恢复缺陷神经支配与抑制适应不良神经免疫信号的治疗目标可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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