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向突变亨廷顿蛋白降解:策略与治疗机遇(Directing Mutant Huntingtin Towards Degradation: Strategies and Therapeutic Opportunities)
《Journal of Huntington's Disease》:Directing mutant huntingtin towards degradation: Strategies and therapeutic opportun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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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廷顿病(Huntington's Disease, HD)是一种进行性神经退行性疾病,由亨廷顿蛋白(huntingtin, HTT)基因外显子1中的CAG重复扩增引起,该扩增导致带有扩展多聚谷氨酰胺(polyglutamine, polyQ)序列的毒性突变H
亨廷顿病(Huntington's Disease, HD)是一种进行性神经退行性疾病,由亨廷顿蛋白(huntingtin, HTT)基因外显子1中的CAG重复扩增引起,该扩增导致带有扩展多聚谷氨酰胺(polyglutamine, polyQ)序列的毒性突变HTT(mutant HTT, mHTT)外显子1片段形成。这些mHTT片段易于错误折叠和聚集,从而引起细胞毒性,尤其是在纹状体神经元中。由于HD缺乏疾病修饰疗法,亟需开发新的治疗策略以预防或逆转HD病理。通过促进mHTT外显子1片段的选择性降解来降低其水平,可能是阻止聚集、从而延缓或预防HD发病的一种有前景的方法。由于HD中泛素-蛋白酶体系统(ubiquitin-proteasome system, UPS)并未受损,因此采取策略将mHTT选择性靶向UPS或自噬途径将有助于改善mHTT的清除。在本综述中,研究人员描述了调节mHTT水平的三大主要策略。首先,讨论了多种与HTT相关并可能作为潜在治疗靶点的泛素修饰酶。其次,聚焦于利用工程化小分子化合物(如PROTACs和AUTOTACs)实现mHTT选择性降解的更具靶向性的策略。最后,总结了目前关于HTT特异性胞内抗体(intrabodies)作为基因治疗潜在候选药物的研究进展。综上,本综述旨在评估治疗HD的不同可行途径。
论文主体内容总结
细胞降解途径(Cellular degradation pathways)
细胞主要依赖两大胞内降解途径:泛素-蛋白酶体系统(ubiquitin-proteasome system, UPS)和自噬(autophagy),两者均参与mHTT的分解。UPS在细胞质和细胞核中清除可溶性蛋白,而自噬仅在细胞质中发挥作用,但可靶向可溶性蛋白、聚集体乃至细胞器。蛋白质通过ATP依赖的泛素化机制被标记降解:E1酶激活并转移泛素分子至E2泛素结合酶,E2酶随后与E3连接酶相互作用,将泛素分子直接或间接转移至靶蛋白。该过程可重复进行以形成多聚泛素链,其连接类型决定所招募的降解途径。例如,K48和K11连接链招募UPS,使错误折叠、受损或不必要的蛋白被26S蛋白酶体识别并降解;而K63连接链可将蛋白靶向自噬途径。除E3连接酶外,还存在两类去泛素化酶(deubiquitinating enzymes, DUBs):半胱氨酸蛋白酶和锌依赖性金属蛋白酶。DUBs通过切割整条多聚泛素链、链内切割或从链末端移除单个泛素分子来去除靶蛋白上的泛素标签。自噬通过溶酶体降解蛋白,分为微自噬、分子伴侣介导的自噬(chaperone-mediated autophagy, CMA)和巨自噬。在选择性自噬中,K63泛素化蛋白被p62等自噬受体识别,p62与LC3结合以将货物蛋白锚定至吞噬泡。
降低mHTT蛋白的策略(Strategies to lower mHTT protein)
E3连接酶/DUBs
鉴于E3连接酶和DUBs在调节细胞蛋白质组中的关键作用,这些酶的失调与包括神经退行性疾病在内的多种疾病相关,因此成为有吸引力的治疗靶点。多种E3连接酶和DUBs已被证实与HD病理相关。HECT型E3连接酶UBE3A/E6AP被认为对HD具有神经保护作用,其过表达可通过促进mHTT蛋白酶体降解来减少mHTT聚集和细胞死亡;而UBE3A/E6AP缺失则降低mHTT泛素化、增加mHTT聚集并加速R6/2 HD小鼠的疾病进展。另一HECT蛋白UBR5在GWAS研究中被确定为HD临床发病的潜在介导因子,其敲低可增加HD患者来源iPSCs中mHTT可溶性和聚集水平,并加重线虫polyQ扩增模型中的mHTT聚集和神经毒性;而UBR5过表达则通过诱导mHTT多聚泛素化减少mHTT聚集。与UBE3A和UBR5的神经保护作用相反,HECT蛋白WWP1在HD中具有致病性,其在HD细胞和小鼠模型中上调,通过形成K63非降解性泛素链阻止mHTT蛋白酶体降解并促进mHTT聚集;而WWP1敲低可通过蛋白酶体降解降低N2a细胞中可溶性和不溶性mHTT水平。RING家族中,TRAF6/RNF85在HD患者脑中上调,与wtHTT和mHTT均相互作用,其过表达可促进mHTT聚集并在wtHTT和mHTT上形成非降解性泛素链(K6、K27和K29)。E3连接酶HRD1定位于内质网膜,通过ER相关蛋白降解(ER-associated protein degradation, ERAD)调节错误折叠蛋白的清除,其与mHTT和wtHTT均相互作用,过表达可通过增加mHTT泛素化降低可溶性和聚集态mHTT并减少细胞死亡。E3连接酶UHRF2与细胞和R6/2小鼠模型中的核mHTT聚集体共定位,过表达可通过增加mHTT泛素化并缩短其半衰期来降低mHTT核聚集和毒性。连接酶TRIM37在猴而非小鼠皮层样本中与HTT相互作用,过表达可促进HEK293细胞中mHTT泛素化和降解并减少HD140Q KI小鼠中的聚集;有趣的是,在猴脑中纹状体区域HTT降解速率最慢,而该区域TRIM37表达较其他脑区选择性降低,这可能与HD中纹状体神经元的特殊易感性有关。U-Box连接酶CHIP可减少细胞模型中的mHTT聚集并增加可溶性mHTT水平,其效应由伴侣相互作用TPR结构域介导而非蛋白酶体相互作用E4/U-box结构域,提示CHIP通过促进伴侣介导的mHTT重折叠维持其可溶状态。CHIP过表达可改善细胞、斑马鱼和果蝇模型中的HD表型,而CHIP单倍剂量不足则导致mHTT聚集增加、运动症状恶化和生存期缩短。DUBs方面,YOD1可促进K48和K63泛素链切割,过表达可降低mHTT外显子1水平和细胞死亡。USP14与wtHTT和mHTT均相互作用,过表达可减少mHTT聚集和细胞毒性,该效应可被催化失活的USP14和蛋白酶体抑制剂MG-132阻断,但不受自噬抑制剂3-MA影响。USP19的胞质亚型过表达可增加mHTT可溶性和不溶性水平及细胞死亡,而USP19沉默则可降低可溶性mHTT水平。
蛋白稳态导向小分子化合物(Proteostasis-directing small molecule compounds)
虽然E3连接酶和DUBs是有趣的治疗靶点,但调节这些酶可能因其多种相互作用子和底物而产生脱靶效应。为规避副作用风险,出现了更具靶向性的策略,即利用工程化结合分子选择性降解目标蛋白(protein of interest, POI),如蛋白水解靶向嵌合体(proteolysis-targeting chimeras, PROTACs)。PROTACs是由与POI结合的配体通过连接子与招募E3连接酶的配体相连组成的异双功能分子,通过形成POI与E3连接酶之间的三元复合物,促进靶蛋白的选择性泛素化和随后的蛋白酶体降解。自2001年首个PROTAC开发以来,该领域迅速扩展。目前HD领域已开发出有限的几种PROTACs。2017年,首个mHTT特异性PROTACs将蛋白聚集体探针(苯并噻唑-苯胺BTA或苯基二氮烯基苯并噻唑PDB)与E3连接酶细胞凋亡抑制蛋白1(cIAP1)的配体BE04结合。次年,同一团队发表了将PDB与具有更高预测亲和力的不同IAP配体MV1结合的新型PROTAC。尽管这些PROTACs可降低患者来源成纤维细胞中的mHTT水平,但同时也降低了健康成纤维细胞中的wtHTT水平。2026年,一种将淀粉样蛋白特异性配体([1?F]AV-45衍生的吡啶乙烯基苯胺PVA)与E3连接酶cereblon(CRBN)的配体泊马度胺结合的新型PROTAC被报道,该PROTAC可减少N2a细胞中mHTT聚集体的形成而不改变可溶性水平,且效应依赖蛋白酶体活性,并在R6/2 HD小鼠中改善了运动能力和生存期。作为PROTACs的替代方案,新策略通过利用自噬-溶酶体降解机制来扩大靶标范围并可能实现聚集体清除,包括自噬靶向嵌合体(AUTAC/AUTOTAC)、自噬体拴连化合物(autophagosome-tethering compound, ATTEC)、溶酶体靶向嵌合体(lysosome-targeting chimeras, LYTAC)以及CMA刺激化合物。AUTACs结构上与PROTACs类似,利用修饰的鸟嘌呤标签诱导K63多聚泛素化及随后的p62受体复合物识别。AUTOTACs将POI配体与直接锚定p62受体的配体结合,触发p62自身寡聚化并递送至自噬体,以不依赖泛素的方式诱导蛋白降解。ATTECs作为分子胶的一种形式,是能同时与POI和自噬体蛋白LC3相互作用以诱导巨自噬的小分子。2019年,Li等人通过基于微阵列的筛选鉴定出可与mHTT外显子1和LC3同时相互作用的ATTEC化合物,鉴定出四种等位基因选择性化合物(GW5074、AN1、AN2和ispinesib),可在多种细胞模型中降低mHTT蛋白水平但不影响wtHTT,该效应可被自噬抑制剂NH?Cl和氯喹阻断。在HD果蝇和小鼠模型中,ATTECs处理可降低mHTT蛋白并改善行为和生存表型。2022年,Ji等人开发了AUTOTAC技术,使用两种靶标结合弹头:化学伴侣4-苯基丁酸(4-PBA)或寡聚体调节剂anle138b,在HeLa细胞中诱导mHTT而非wtHTT的特异性降解。除巨自噬外,研究者还探索了促进CMA降解的分子。Bauer等人开发了基于肽的衔接分子RHQ,将两份多聚谷氨酰胺结合肽1序列(QBP1)和两种不同的伴侣HSC70结合基序结合,以将HTT导向CMA途径。该衔接分子在Neuro2a细胞中诱导mHTT特异性降低、阻止聚集,并改善R6/2小鼠的表型。
胞内抗体(Intrabodies)
小分子降解剂如PROTACs虽增强了靶蛋白特异性靶向能力,但也存在局限性,如钩效应(hook effect),即高浓度化合物因形成非生产性二元复合物而降低疗效,饱和结合并阻止三元复合物形成。此外还面临细胞通透性差、难以接近蛋白聚集体、血脑屏障通透性、向靶细胞高效递送同时避免损伤健康组织以及需要重复给药等挑战。胞内抗体(intrabodies)是工程化抗体片段,已成为选择性靶向胞内蛋白的另一有前景的策略,设计在细胞内产生并发挥作用,以隔离、中和或降解POI。胞内抗体可通过病毒转导(主要是腺相关病毒AAV)以基因形式递送,克服了重复给药的需要,并允许基于病毒衣壳实现更选择性的细胞/组织递送。胞内抗体主要有三种类型:单链可变区片段(single-chain variable fragment, scFv)、单域胞内抗体(仅由VH或VL区组成)以及VHH胞内抗体(由重链-only驼类抗体的可变域组成)。scFv C4是首个针对HTT N17区开发的胞内抗体,已在多种细胞模型、器官型切片培养以及HD果蝇和小鼠模型中广泛证明可减少mHTT聚集和毒性。然而,尽管C4使果蝇寿命延长30%,老年果蝇中仍存在神经退行性变迹象。在B6.HDR6/1小鼠中,C4的保护效应随时间推移和注射时疾病严重程度而减弱,聚集体可重新积累。靶向mHTT polyQ区的scFvs如MW1和MW2反而加重了聚集和毒性表型,可能通过稳定mHTT的易聚集构象所致。相反,针对纯多聚脯氨酸(polyP)域的scFv MW7可减少聚集形成并改善细胞存活,但MW7也可能结合其他含polyP的蛋白,引发脱靶效应担忧。更具选择性的scFv INT41靶向脯氨酸富集区(proline-rich region, PRR),可干扰细胞模型中的聚集形成并延缓R6/2小鼠的认知衰退。源自单克隆抗体EM48的scFv靶向HTT外显子1更C端区域,可减少细胞中mHTT聚集和毒性;当递送至N171-82Q和R6/2 HD小鼠纹状体时,scFv EM48显示增加mHTT泛素化和降解、减少聚集形成并改善运动症状。还开发了构象特异性胞内抗体如scFv 6E,其结合mHTT的同构纤维形式,但在ST14A细胞中表达时反而加重了聚集、氧化应激和细胞死亡。单域胞内抗体因尺寸更小而具有优势。2004年,一种结合HTT前20个氨基酸的单域胞内抗体被工程化,由单一可变轻链域(VL12.3)组成。VL12.3在C57BL/6慢病毒小鼠模型中诱导行为改变和神经病理改善,但在YAC128 HD小鼠中无效果,在R6/2小鼠模型中甚至轻微加重表型,可能由于胞内抗体将HTT核隔离所致。PRR特异性单域VLs Happ 1和Happ 3被发现可通过诱导剂量依赖性mHTT聚集减少和mHTT周转增加来赋予神经保护。Happ 1被认为通过诱导calpain切割及随后的mHTT溶酶体降解发挥作用。在五种不同HD小鼠模型中纹状体内递送Happ 1可降低mHTT聚集并改善体重、运动和认知衰退及寿命。但Happ 1的胞质溶解度较低。单域胞内抗体的局限性在于因缺乏稳定伴侣域而往往不稳定并在细胞环境中聚集。驼类来源的VHH片段克服了这一局限,因其无需轻链域即可自然正确折叠,因此VHH胞内抗体(常称为纳米抗体)即使在胞质环境中也预期相当稳定和可溶。尽管VHH胞内抗体具有有前景的治疗优势,但在HD领域研究仍不足。本课题组最近描述了一种新型VHH胞内抗体VHH 1a,从噬菌体展示文库中筛选并进一步工程化以提高溶解度。在永生化小鼠纹状体细胞系STHdh中,VHH 1a可中断未标记mHTT外显子1的聚集过程,且聚集减少效果优于scFv C4。值得注意的是,VHH 1a和C4均同时诱导可溶性mHTT外显子1蛋白增加而不影响全长wtHTT。研究提示,大型mHTT包涵体可能与疾病后期相关,而较小的寡聚体和单体mHTT种类可能是主要毒性实体。因此,与PROTACs和AUTACs类似,开发含有降解序列(degron)以招募细胞降解机制实现快速mHTT清除的双功能胞内抗体,可能增强其疗效并赋予长期的聚集和毒性降低效果。这种修饰已被证明对C4有效,向scFv添加PEST基序增强了可溶性GFP标记外显子1 mHTT和wtHTT的蛋白酶体降解。Salinas-Rebolledo等人通过将GFP靶向驼类纳米抗体与p97衔接蛋白Fas相关因子1(FAF1)的UBX域融合,工程化了胞内抗体UBX-Nb?GFP?,以不依赖泛素的方式促进GFP标记蛋白的蛋白酶体降解。p97 ATPase通过其分离酶和去折叠酶活性帮助解聚泛素化蛋白复合物,从而协助特异性蛋白酶体降解。该胞内抗体可通过p97依赖但泛素非依赖的过程促进多种GFP融合蛋白经蛋白酶体降解,并能诱导HeLa细胞中GFP标记HTT外显子1的清除。另一研究中,Li等人通过将溶酶体相关膜蛋白1(LAMP1)信号序列与EM48胞内抗体缩短序列融合,构建SM3胞内抗体,有效促进mHTT的溶酶体降解。在细胞和HD KI-140Q小鼠模型中,SM3可降低可溶性mHTT而非wtHTT,并减少聚集,该效应可被溶酶体抑制剂巴弗洛霉素A1逆转。SM3改善了神经病理和HD表型如运动缺陷。值得注意的是,该双功能胞内抗体仅约5 kDa,远小于其他已发表的HTT特异性胞内抗体,便于向脑内递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