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inical Endocrinology》:Adrenal Infections: An Underrecognized Cause of Primary Adrenal Insufficien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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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引言 肾上腺感染是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primary adrenal insufficiency, PAI)的一种未被充分认识但具有临床显著意义的病因。
目的 本综述提出了一套用于评估疑似病例的诊断流程。
结果 最常见的致病病原体为结核分枝杆菌(M
摘要
引言 肾上腺感染是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primary adrenal insufficiency, PAI)的一种未被充分认识但具有临床显著意义的病因。
目的 本综述提出了一套用于评估疑似病例的诊断流程。
结果 最常见的致病病原体为结核分枝杆菌(Mycobacterium tuberculosis)和荚膜组织胞浆菌(Histoplasma capsulatum);然而,细菌感染及病毒病原体如巨细胞病毒(cytomegalovirus, CMV)和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2型(SARS-CoV-2,即COVID-19)亦有报道。这些感染,尤其是结核病和组织胞浆菌病,可诱导肉芽肿性炎症、组织坏死及肾上腺破坏,导致全身症状和激素缺乏。肾上腺功能不全的患病率差异较大,根据研究人群和诊断标准的不同,范围为14%至100%。受累患者的临床表现谱系广泛,从慢性肾上腺功能不全到肾上腺危象不等,部分患者可能通过因无关适应症进行的影像学检查而偶然发现。计算机断层扫描(computed tomography, CT)是诊断肾上腺感染的主要影像学手段,典型表现为双侧肾上腺病变,其特征为低密度伴中心坏死、周边环形强化及钙化。相反,在晚期阶段,肾上腺体积逐渐缩小并可能发生萎缩,尤其在结核病中更为常见,且常伴有持续存在的钙化灶。组织活检联合组织病理学检查及培养仍是确认感染性病因的最终诊断工具。
结论 早期识别至关重要,因为管理需要两种互补的策略:1. 针对致病病原体的抗微生物治疗;2. 对已确诊肾上腺功能不全的患者进行激素替代治疗,以及对初诊时肾上腺储备功能保留的患者进行纵向激素监测。
1 引言
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PAI),又称艾迪生病(Addison's disease),是一种危及生命的疾病,其病因谱系广泛,包括自身免疫性肾上腺炎、遗传性疾病以及出血或梗死。肾上腺感染对PAI的贡献因地理区域和患者人群而异。在高收入国家,自身免疫性肾上腺炎占获得性PAI的大多数,而感染性病因相对少见。在地方性流行区域及中低收入国家,肾上腺感染是PAI的重要病因,其中组织胞浆菌病和结核病是两种最常见的报道病因,通常表现为慢性肾上腺功能不全。与此慢性表现相反,在暴发性脓毒症和细菌性败血症患者中,应考虑华-弗综合征(Waterhouse–Friderichsen syndrome)。肾上腺感染的发病率和患病率仍缺乏精确定义,现有证据主要来源于病例报告、小型回顾性病例系列、基于病理的队列及尸检研究。尽管该病已在细胞免疫受损患者中报道,但有证据表明肾上腺感染在无明显合并症的个体中亦常见,尤其是在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患者中。随着全球移民的增加,来自地方性流行区域的患者可能在非流行地区就诊,临床医生对其不熟悉增加了误诊风险。本综述旨在通过整合流行病学、病理生理学、诊断方法和治疗管理,提供肾上腺感染作为PAI病因的全面且以临床为导向的概述,重点关注两种最常见的病因:组织胞浆菌病和结核病。
1.1 临床病例
1.1.1 病例1 一名60岁泰国男性,患有糖尿病(DM)和高血压,表现为3个月的疲劳和不明原因体重下降。入院前一周出现体位性头晕,就诊当天站立时发生近乎晕厥。到达急诊时,患者嗜睡,血压60/40 mmHg,心率101次/分,脉搏弱而规律,无发热。尽管输注2升生理盐水仍持续低血压,需启动血管加压药。鉴于难治性低血压与表观血容量状态不成比例,考虑肾上腺功能不全与严重脓毒症伴感染性休克。实验室检查显示低钠血症(Na 106 mmol/L)、高钾血症(K 5.4 mmol/L)和轻度氮质血症(BUN/Cr 22/1.63 mg/dL)。在未等待皮质醇结果的情况下启动了经验性应激剂量糖皮质激素。病情稳定后,医生测得晨间皮质醇3.5 μg/dL,ACTH显著升高至679 pg/mL(参考范围:0–46 pg/mL),符合PAI。进一步检查肾上腺结构性病因。肾上腺CT显示双侧肾上腺肿块,最大直径各6 cm,平扫呈低脂质衰减,伴周边环形强化。肾上腺细针穿刺(FNA)显示坏死组织伴大量淡染圆形微生物及肉芽肿性炎症。Grocott-G?m?ri六胺银(GMS)染色阳性,显示大量窄基芽殖酵母,确诊为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为其PAI的潜在病因。
1.1.2 病例2 一名64岁泰国男性,患有局部晚期直肠腺癌,表现为6个月的食欲减退/疲劳和体重下降。既往癌症治疗包括新辅助放化疗和根治性手术,随后3年监测结肠镜和横断面影像未见癌症复发。然而,过去3个月的系列全腹CT显示新发肺结节以及进行性增大的双侧肾上腺肿块(右侧肾上腺肿块最大直径从4.5增至6.2 cm,左侧从5.5增至6.4 cm)。当时被诊断为癌症复发并开始化疗。入院前一周出现高热伴寒战和进行性呼吸困难。查体示低血压(80/55 mmHg)、发热至40°C、恶病质(BMI 14.3 kg/m2)、贫血,面部有严重无痛性丘疹样皮肤病变。实验室检查显示全血细胞减少(Hb 7.7 g/dL,WBC 2870 cells/μL,血小板117,000/μL)和低钠血症(Na 125 mmol/L)。随机皮质醇水平为11.3 μg/dL,开始经验性氢化可的松治疗。进一步检查显示肾上腺肿块、皮肤病变和骨髓的FNA中GMS阳性细胞内芽殖酵母样微生物。皮肤培养亦生长荚膜组织胞浆菌。诊断为累及皮肤、肺、骨髓和双侧肾上腺的进行性播散性组织胞浆菌病,接受两性霉素B继以伊曲康唑治疗,以及静脉氢化可的松过渡至泼尼松龙的激素替代治疗。尽管初始抗真菌治疗,复查影像显示肾上腺肿块增大并出现新发脾脏病变。最终接受双侧肾上腺切除术和脾切除术。术中见右侧肾上腺与肝脏和下腔静脉严重粘连,脾脏增大伴白色表面病变。两个肾上腺肿块均含脓性物质。组织病理学显示双侧肾上腺和脾脏弥漫性坏死性肉芽肿性炎症,伴组织细胞、泡沫样巨噬细胞和多核巨细胞。肾上腺和脾脏组织培养确认荚膜组织胞浆菌,而抗酸染色和结核分枝杆菌PCR均为阴性。
1.2 流行病学
肾上腺感染的流行病学数据仍有限,缺乏基于人群的研究。此外,感染相关肾上腺功能不全的负担难以量化,因为影像学或组织病理学检测到的肾上腺受累并不一定意味着临床明显的激素衰竭。肾上腺功能不全通常仅在广泛双侧肾上腺皮质破坏后才发展,而单侧或有限双侧受累的患者可能在内分泌学上保持沉默。一项纳入2017年至2022年间研究的关于肾上腺感染和脓肿的系统综述确定荚膜组织胞浆菌和结核分枝杆菌为主要致病菌,分别占培养阳性病例的37%和20%。其他微生物包括副球孢子菌属、隐球菌属、诺卡菌属,以及包括巨细胞病毒(CMV)在内的病毒病原体。细菌病原体,包括化脓性链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大肠埃希菌和克雷伯菌属,也在培养阳性病例中有报道。
1.3 病理生理学
肾上腺感染最常见源于全身感染期间的血源性播散。肾上腺通过众多小分支获得丰富的动脉供应,在供应皮质和髓质前形成包膜下丛。这种广泛的血管网络增加了循环病原体的暴露,可能促进肾上腺组织的血源性种植。在结核病和组织胞浆菌病中,肾上腺受累通常继发于肺部或肺外感染;然而,当肾上腺疾病显现时,原发部位可能在临床上已不活跃或无法识别。淋巴播散在某些情况下也可能起作用,特别是在结核病和潜在的其他慢性肉芽肿性感染中。从邻近感染灶直接延伸似乎不常见。肾上腺受累的模式反映了病原体特异性生物学和宿主免疫状态。结核病和地方性真菌病通常诱导肉芽肿性炎症、组织坏死和肾上腺皮质进行性破坏。在活动性感染期间,腺体可能增大,而慢性疾病可能导致纤维化、萎缩和钙化。在组织胞浆菌病中,病理发现范围从感染巨噬细胞的小病灶到广泛双侧坏死伴肉芽肿性替代肾上腺组织。相比之下,CMV对肾上腺皮质和内皮细胞产生直接细胞病变损伤,具有含病毒包涵体的特征性巨细胞,伴有炎症和坏死。念珠菌可能产生肾上腺微脓肿,而血管侵袭性曲霉可导致血管血栓形成、梗死和出血性坏死。在细菌性脓毒症中,内皮激活、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微血管血栓形成和静脉流出受损可能最终导致双侧肾上腺出血。此外,严重生理应激本身可能进一步使肾上腺易发生出血性损伤。应激诱导的肾上腺血流激增,加上儿茶酚胺介导的血管收缩、静脉引流受损、低血压和凝血病,可促进肾上腺充血、缺血和出血。同时,铁死亡(ferroptosis),一种由脂质过氧化驱动的铁依赖性细胞死亡形式,也被提出作为肾上腺损伤的潜在机制。肾上腺皮质细胞可能特别易受铁死亡影响,因为活跃的类固醇生成在富含脂质的环境中产生高氧化应激。然而,其在感染相关肾上腺损伤中的作用仍处于实验阶段。肾上腺受累并不总是导致PAI,因为理论上,基底皮质醇分泌可能在超过90%的功能性肾上腺皮质被破坏前仍保持充足,而应激或ACTH反应性受损可能先于明显衰竭。因此,逐渐的肉芽肿性破坏与双侧出血或梗死引起的突发肾上腺危象在临床上不同;然而,未经治疗的慢性肉芽肿性疾病所致PAI患者有报道表现为急性肾上腺功能不全,尤其是在诱发因素存在的情况下。
1.4 致病病原体
1.4.1 组织胞浆菌病 组织胞浆菌病通过吸入荚膜组织胞浆菌小分生孢子获得。尽管历史上认为主要流行于美洲,组织胞浆菌病在非洲和亚洲部分地区,包括南亚和东南亚,日益被认识,表明其地理分布比先前认识的更广泛。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已在表面免疫活性宿主和免疫受损患者的播散性组织胞浆菌病中报道。在印度队列中,19例培养或组织学确诊的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病例中,所有患者HIV检测均为阴性,最常见的合并症为DM(47%)。在泰国最近的一项多中心回顾性研究中,31例微生物学确诊的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病例中,大多数患者为非HIV(97%)。高血压(61%)和DM(35%)是最常见的合并症。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数(55%)无临床明显的肾上腺外疾病。
1.4.2 结核病 肾上腺结核病最常见源于结核分枝杆菌从肺部或肺外病灶的血源性或淋巴性播散。一项历史尸检系列发现活动性结核病患者中约6%存在肾上腺受累,提示亚临床肾上腺疾病可能比临床明显的肾上腺结核病更常见。肾上腺结核病可表现为孤立性肾上腺疾病或作为播散性感染的一部分。一项206例病例的文献综述发现81%有双侧肾上腺受累,58%有并发肾上腺外结核病,特别是肺结核。然而,在最近一项19例肾上腺结核病病例的综述中,近半数(n=8,42%)为单侧肾上腺疾病,仅4例(21%)有并发肺结核。尽管这些发现因显著的发表和选择偏倚应谨慎解读,但强调单侧肾上腺受累或缺乏活动性肾上腺外结核病均不能排除诊断。相反,并发肾上腺外结核病并不能确认肾上腺结核病,因为一些全身性结核病患者被发现肾上腺受累由不同病原体引起,特别是组织胞浆菌病。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在伴有肾上腺外结核病的患者中报道率为5%至13%。
1.4.3 其他地方性真菌感染 其他地方性(双相型)真菌很少累及肾上腺。副球孢子菌属流行于拉丁美洲,大多数报道病例发生在南美洲,特别是巴西。肾上腺受累在播散性疾病中常见,病理系列中平均约56%。在接受肾上腺评估的患者中,14%–44%存在肾上腺储备功能受损,而约3.5%发展为需要终身激素替代的临床明显肾上腺功能不全。芽生菌病和球孢子菌病中也有肾上腺受累的描述,尽管现有证据主要限于病例报告和小型历史系列。马尔尼菲篮状菌,流行于东南亚、中国南方和印度东北部,主要影响晚期成人免疫缺陷综合征(AIDS)或其他细胞免疫缺陷患者。肾上腺受累不常见,发生在播散性感染背景下,现有证据限于病例报告。尽管罕见,这些真菌引起的肾上腺感染应主要在具有相容的居住、职业或旅行暴露史的患者中考虑。
1.4.4 其他机会性真菌 隐球菌属可能作为播散性感染的一部分累及细胞免疫受损患者的肾上腺,也可在免疫活性个体中表现为孤立性肾上腺隐球菌病。念珠菌属和曲霉属的肾上腺受累通常与播散性感染、中性粒细胞减少、血液系统恶性肿瘤、移植或严重全身性疾病相关。在表面免疫活性个体中亦有罕见病例报道,临床明显的PAI似乎不常见。
1.4.5 病毒感染 CMV肾上腺炎在有效抗逆转录病毒治疗前常见于AIDS患者的尸检中。在一项74例AIDS患者的尸检系列中,全身性CMV感染在50%中被识别,其中84%有肾上腺受累。然而,临床明显的肾上腺功能不全远少于组织病理学肾上腺炎。CMV肾上腺炎也在实体器官或造血干细胞移植后或其他深度免疫抑制状态下报道。COVID-19患者中也有肾上腺受累的报道,尽管潜在机制不同于CMV观察到的直接病毒细胞病变损伤。SARS-CoV2感染的病理生理学由过度炎症反应和失调的细胞因子释放驱动,通过内皮激活促进血栓前状态,导致肾上腺梗死或出血。一项系统综述和英国多中心研究表明,COVID-19可导致单侧和双侧肾上腺损伤,随后的肾上腺功能不全主要发生在双侧受累患者中。
1.4.6 细菌感染 与引起慢性破坏性肾上腺炎的真菌和病毒感染相反,细菌感染中的肾上腺受累最常见于暴发性脓毒症背景下,通过血管充血、微血管血栓形成、梗死和出血。在一项65例致命性细菌感染的病理研究中,60%的所有病例中识别出肾上腺出血,61%在肾上腺中识别出微生物或细菌抗原。急性细菌性肾上腺损伤的经典形式是华-弗综合征,其特征为在压倒性脓毒症背景下急性肾上腺出血,历史上与脑膜炎奈瑟菌相关。然而,华-弗综合征并非脑膜炎球菌感染特有,肺炎链球菌、化脓性链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及多种其他革兰阳性和革兰阴性微生物,包括奇异变形杆菌和犬咬二氧化碳嗜纤维菌均有报道。此外,表现为局灶性感染或脓肿形成的肾上腺受累已在单核细胞增生李斯特菌、诺卡菌属和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中描述。
1.5 宿主状态
机会性病原体通常作为播散性疾病的一部分累及免疫受损患者的肾上腺,而结核病和组织胞浆菌病在免疫活性个体中有充分记录,偶尔可表现为孤立性肾上腺受累。然而,在临床实践中,免疫活性与免疫受损宿主之间的区分可能具有挑战性,且并非总是明确。老年和细胞免疫的细微损害可能增加肾上腺感染的易感性,即使在无明显免疫缺陷原因的患者中也是如此。因此,免疫状态不应作为排除特定感染的二元标准,特别是在存在其他相关地理或全身线索时。
1.6 临床表现
肾上腺感染患者的临床表现谱系广泛,包括伴有或不伴有播散性感染的慢性肾上腺功能不全、肾上腺危象,以及因可能无关条件进行的影像学检查中偶然发现的具有提示肾上腺感染典型特征的肾上腺肿块。肾上腺结核病或组织胞浆菌病患者通常表现为慢性肾上腺功能不全的体征和症状,包括食欲减退和体重下降、色素沉着、体位性低血压和低血糖。值得注意的是,两种疾病均主要影响男性。在免疫受损患者中,肾上腺受累通常作为播散性感染的一部分存在。肾上腺危象可能由叠加于慢性破坏上的急性应激或突发的双侧出血或梗死引起。在泰国最近队列中35例确诊的肾上腺结核病或组织胞浆菌病病例中,肾上腺危象是26%患者的初始表现,在印度队列中40例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患者中为33%。重要的是,这些患者大多数有既往慢性肾上腺功能不全病史。相反,表现为暴发性脓毒症、休克、紫癜、凝血病和快速临床恶化临床综合征的患者应警惕细菌性肾上腺感染背景下双侧肾上腺出血。由于单侧或双侧受累程度不足以引起激素缺乏时患者可能保持临床沉默,患者可能表现为偶然发现的肾上腺肿块。
1.7 肾上腺功能
肾上腺功能不全的患病率差异较大,主要反映纳入标准、致病病原体、研究人群和诊断方法的差异。一项印度研究使用促肾上腺皮质激素刺激后皮质醇阈值<500 nmol/L(18 mcg/dL),报道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中肾上腺功能不全的患病率为73%,其中92%基于ACTH升高符合PAI标准。泰国另一项研究报道了相似的肾上腺功能不全患病率(73%),其中90%确认为PAI。这些估计主要基于糖皮质激素功能的评估。盐皮质激素功能的评估较不一致。在泰国队列中,低钠血症和高钾血症分别存在于66%和35%的患者中;然而,血浆肾素和醛固酮未系统报告,盐皮质激素缺乏的真实患病率仍不确定。在一项小型印度系列中,血浆肾素活性升高被提出作为亚临床PAI的最早生化阶段,先于刺激皮质醇反应受损和随后的ACTH升高,提示盐皮质激素功能障碍可能在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的演化中早期发生。这种在肾上腺感染中的有限特征描述与自身免疫性艾迪生病形成对比,后者盐皮质激素功能障碍已充分确立,肾素升高在早期阶段已被充分认识。这种差异可能部分反映不同的皮质损伤模式。肾上腺血管解剖、富含皮质醇的束状带的优先受累,或肾上腺感染中盐皮质激素缺乏的识别不足是否导致这种差异仍不确定。
1.8 影像学特征
由于大多数肾上腺感染特征性累及双侧肾上腺并可能伴有PAI,鉴别诊断包括转移性癌症、肾上腺淋巴瘤和其他浸润性疾病。一系列横断面成像技术能够识别肾上腺感染。由于其高分辨率和广泛可用性,CT已被确立为肾上腺感染诊断和临床管理的主要影像学手段。磁共振成像(MRI)凭借其优越的软组织对比分辨率,在评估亚急性或慢性肾上腺出血阶段和疾病范围方面可提供额外价值。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和结核病通常表现为双侧肾上腺异常,肿块样病变为主要影像学发现,可能伴有坏死和钙化。在一项40例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系列中,100%有双侧肾上腺病变,伴大中心低密度区和周边对比增强,而Vorasayun等人报道31例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患者中周边对比增强的患病率较低,为37%。值得注意的是,90%在就诊时有双侧肾上腺受累,所有最初表现为单侧肾上腺肿块的患者在8个月随访内最终发展为对侧肾上腺病变。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和结核病的影像学特征彼此非常相似,尽管既往文献提示组织胞浆菌病中肾上腺病变倾向于大于结核病,范围从轻度腺体增大到近10 cm。在肾上腺结核病中,平均病变直径为1.9–2.8 cm,范围从萎缩到6.5 cm,大多数小于4 cm。重要的是,肾上腺结核病的影像学表现受疾病阶段和PAI持续时间影响。在活动期,CT典型表现为肿块样肾上腺增大、中心坏死、周边环形强化和钙化,约50%病例中观察到。相反,在晚期,肾上腺体积逐渐缩小并可能萎缩,钙化和轮廓保留增加,而周边环形强化和肿块样增大随疾病持续时间延长而减少。钙化通常在此阶段持续存在,在结核病消退期更频繁观察到,约30–50%的病例,而组织胞浆菌病中发生率较低。随访期间,肾上腺肿块大小通常减小,尽管肾上腺萎缩在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中罕见报道。在结核病中,Sun等人报道肾上腺萎缩见于症状持续时间超过4年的患者,而Vorasayun等人未报道肾上腺萎缩,与相对较短的中位症状持续时间10个月一致。细菌性肾上腺感染可表现为单侧或双侧肾上腺增大伴病灶周围脂肪条索影。此外,包括脑膜炎奈瑟菌、流感嗜血杆菌和A组链球菌感染在内的几种病原体可随后导致肾上腺出血。在CT上,这特征性表现为圆形、椭圆形或肿块样病变,根据出血阶段显示可变衰减,而MRI提供关于出血确切阶段的更准确信息。肾上腺出血通常随时间减小并消退。使用18F-氟脱氧葡萄糖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18F-FDG PET/CT)的功能成像可显示感染性病变中的高代谢活性,最大标准化摄取值(SUVmax)超过2.5。肾上腺结核病、组织胞浆菌病和CMV感染中已报道坏死组织中FDG摄取增加伴中心光缺。然而,由于缺乏有力证据和既定指南,18F-FDG PET/CT目前未常规用于肾上腺感染的标准诊断或临床流程。
1.9 何时怀疑肾上腺感染
在表现为急性肾上腺功能不全的患者中,以下情况应怀疑肾上腺感染:具有肉芽肿性疾病特征性影像学特征的PAI(如果既往因其他适应症进行过影像学检查),通常有慢性肾上腺功能不全症状病史;暴发性脓毒症、休克、紫癜、凝血病和快速恶化的临床综合征,应警惕细菌性肾上腺感染背景下双侧肾上腺出血。亚急性或慢性肉芽肿性肾上腺感染应在以下患者中怀疑:不明原因PAI伴全身症状(如发热,约半数肾上腺感染患者中报道)、已知能引起肾上腺感染的并发肾上腺外感染、相关地理或地方性暴露、既往结核病史或细胞免疫受损;具有肉芽肿性疾病典型影像学特征的PAI;具有肉芽肿性疾病典型影像学特征的单侧或双侧肾上腺肿块。
1.10 诊断方法
由于患者可能表现各异,提出了诊断流程。在血流动力学稳定的患者中,初始评估应包括基础皮质醇、ACTH、葡萄糖和电解质,以评估并发电解质失衡,特别是低钠血症和高钾血症。尽管硫酸脱氢表雄酮(DHEAS)是辅助诊断肾上腺功能不全的公认标志物,但其在肾上腺感染中的作用和性能尚未充分确立。然而,理论上在此背景下仍可能提供有用的诊断信息。在低皮质醇伴显著升高ACTH的情况下,无需进一步检测即可诊断PAI。当需要额外检测时,推荐促肾上腺皮质激素刺激试验,尽管在肾上腺感染背景下尚未确立感染特异性皮质醇 cutoff。在诊断时无肾上腺功能不全的患者中,建议随访基础皮质醇水平和ACTH,伴或不伴额外检测,因为尽管抗微生物治疗,患者仍可能随后发展为肾上腺功能不全。在血流动力学不稳定患者中,若怀疑肾上腺危象,需要立即肠外糖皮质激素治疗。肾上腺感染通常累及双侧肾上腺并具有如前所述的特征性影像。单侧肾上腺受累且具有肾上腺感染典型影像特征的患者应进行随访,因为对侧肾上腺病变可能随后发展。与自身免疫性肾上腺炎相比,导致PAI的感染性病因更常与全身性疾病和双侧肾上腺增大、坏死或钙化相关。然而,这些发现并非特异,与其他疾病重叠,包括恶性肿瘤、肾上腺淋巴瘤和其他浸润性疾病。肾上腺活检在此背景下可成为有用的诊断工具,活检材料应酌情送微生物学评估,包括组织学染色、聚合酶链反应(PCR)和培养以进行病理鉴定。重要的是,在任何怀疑肾上腺皮质癌的病例中应避免肾上腺活检。缺乏肾上腺外感染或显著免疫缺陷病因并不能排除肾上腺结核病或组织胞浆菌病。此外,并发肾上腺外结核病本身不足以确认同一病原体的肾上腺受累。因此,微生物学确认对于识别致病病原体是必要的。应进行其他免疫缺陷状态的筛查,包括DM、慢性肾病和癌症,以及HIV血清学检测。应考虑抗干扰素γ自身抗体,因为与此类自身抗体相关的成人发病免疫缺陷综合征可表现为播散性感染,包括组织胞浆菌病和结核病,在泰国已有报道。
1.11 鉴别诊断
原发性肾上腺淋巴瘤是一种罕见疾病。它通常累及双侧肾上腺,主要影响男性。值得注意的是,患者可表现为PAI和双侧肾上腺肿块而无肾上腺外受累,与肾上腺感染非常相似。继发于淋巴瘤的肾上腺受累比原发性肾上腺淋巴瘤更常见,通常发生在非霍奇金淋巴瘤背景下,大多数表现为单侧肾上腺受累。另一个鉴别诊断是双侧肾上腺转移。双侧肾上腺转移患者也可表现为PAI,特别是当病变较大时。在一项579例肾上腺转移患者的单中心回顾性队列中,男性为主,双侧肾上腺转移在初始癌症诊断时患病率为24%,中位随访14个月后增至43%。平扫衰减通常超过20 Hounsfield单位,中位最大肿瘤直径为3 cm。大多数病例在癌症分期期间偶然发现,肺癌是最常见的原发恶性肿瘤,其次是泌尿生殖系统癌症。当怀疑其他成人获得性PAI病因时,应酌情进行进一步调查,包括21-羟化酶自身抗体、极长链脂肪酸(VCLFAs)或基因检测。
1.12 治疗
肾上腺感染的主要管理涉及两种主要治疗:对存在PAI的患者进行生理性肾上腺激素替代治疗,以及根除潜在病原体的靶向抗微生物治疗。在确诊PAI的患者中,推荐终身糖皮质激素替代治疗,以及适当时盐皮质激素替代治疗。此外,因为利福平通过酶诱导增强全身皮质醇分解代谢,在同时给药期间需要增加糖皮质激素剂量以预防肾上腺危象。对于肾上腺结核病,作为肺外结核病的一种独特表现,2025年世界卫生组织(WHO)指南认可的标准方案是6个月2HRZE/4HR方案(包括异烟肼、利福平、吡嗪酰胺和乙胺丁醇)。然而,若干专家组和病例系列主张在特定患者群体中延长至9至12个月。相比之下,播散性组织胞浆菌病的管理涉及脂质体两性霉素B(3 mg/kg每日)诱导治疗至少1–2周,随后伊曲康唑(200 mg每日两次)巩固治疗至少1年。手术干预已被报道作为肾上腺结核病和组织胞浆菌病的辅助治疗。主要适用于表现为引起压迫症状的大肾上腺病变、未控制或难治性感染,或无法排除潜在恶性肿瘤的病例。
1.13 预后与结局
文献报道的持续性肾上腺功能不全患病率及相应的长期激素替代需求差异较大,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中范围为14%至100%,肾上腺结核病中为50%–100%。这种差异主要由各研究使用的诊断标准异质性驱动。恢复潜力可能取决于肾上腺损伤的可逆性和程度。在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中,尽管抗微生物治疗,一部分患者在随访期间出现临床和生化证据的肾上腺功能不全。Singh等人报道8例肾上腺组织胞浆菌病且初始肾上腺功能正常的患者中,2例在1年抗真菌治疗后发展为肾上腺功能不全。相反,那些初始诊断为PAI的患者在促肾上腺皮质激素刺激试验中均未恢复肾上腺功能。在结核病中,活动期亚临床肾上腺功能障碍可能随治疗改善,PAI的罕见恢复已有报道。在Ye等人的系统综述中,34%的肾上腺结核病患者实现完全肾上腺皮质恢复,而66%表现出部分临床改善。
2 结论
肾上腺感染代表PAI的一种未被充分认识但具有临床显著意义的病因。临床表现差异广泛,从慢性肾上腺功能不全到急性肾上腺危象,肾上腺受累可能通过影像学偶然发现。早期识别至关重要,因为管理需要两种互补的方法:针对致病病原体的抗微生物治疗,以及对已确诊肾上腺功能不全的患者进行激素替代治疗,对初诊时肾上腺储备功能保留的患者进行纵向激素监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