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organic & Medicinal Chemistry》:Recent discoveries of CRBN-binding molecular glue degraders: Focus on protein kina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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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靶向蛋白降解领域涌现出一种关键范式——分子胶机制(molecular glue mechanism)。CRBN结合分子胶降解剂(CRBN-binding molecular glue degraders, MGDs)的概念最初源于对免疫调节药物(imm
近年来,靶向蛋白降解领域涌现出一种关键范式——分子胶机制(molecular glue mechanism)。CRBN结合分子胶降解剂(CRBN-binding molecular glue degraders, MGDs)的概念最初源于对免疫调节药物(immunomodulatory drug, IMiD)沙利度胺意外作用机制的揭示。沙利度胺最初作为镇静剂和止吐剂使用,但因严重致畸作用于20世纪60年代初被撤市。直至近五十年后,研究人员才发现cereblon(CRBN)——CRL4DDB1 E3泛素连接酶的底物受体——是其药理作用及致畸效应的分子靶点。后续研究表明,沙利度胺及其类似物(如来那度胺和泊马度胺)与CRBN结合后,可诱导产生一种新生蛋白质-蛋白质相互作用界面,该界面能够招募非天然底物(新底物,neosubstrates),包括IKZF1/3和SALL4,最终导致其通过蛋白酶体途径降解。哈佛大学Woo课题组报道了一项里程碑式发现:蛋白质老化或损伤过程中天冬酰胺或谷氨酰胺残基的C端自发环化生成的C端环状酰亚胺,可作为CRBN的内源性降解决定子(degron)。该发现揭示IMiD及其结构类似物模拟了C端环状酰亚胺,通过劫持CRBN的底物识别机制,将泛素化重定向至新底物。广泛的药物化学研究扩展了IMiD的化学空间并探索了新骨架,从而发现了包括CRBN E3连接酶调节剂(CRBN E3 ligase modulators, CELMoDs)和(杂)芳基戊二酰亚胺在内的新一代MGDs,其降解效能和特异性均有所增强。沙利度胺、来那度胺和泊马度胺等IMiDs已被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用于治疗多发性骨髓瘤和其他血液系统恶性肿瘤。iberdomide(CC-220)、mezigdomide(CC-92480)和golcadomide(CC-99282)等CELMoDs已进入III期临床试验。在CRBN-MGD-新底物三元复合物结构中,MGD的戊二酰亚胺环深埋于CRBN由Trp380、Trp386和Trp400构成的保守疏水三色氨酸口袋中,同时与His378主链羰基/侧链及Trp380主链NH形成密集氢键网络。MGD的邻苯二甲酰亚胺或异吲哚啉酮核心及其延伸取代基朝向新底物,建立额外的分子间接触。此外,MGD与CRBN的沙利度胺结合域(thalidomide-binding domain, TBD)结合后,可别构诱导传感器环(sensor loop,残基341-361)的构象重排,促进LON与TBD结构域间的相互作用,驱动CRBN从非活性“开放”状态向具备降解能力的“封闭”状态转变。近期冷冻电镜(cryo-electron microscopy, Cryo-EM)研究进一步揭示了CRBN构象动态在MGD介导的新底物招募中的重要性,并鉴定出SB-405483这一别构配体,其与CRBN的LON样区域内TBD和螺旋束结构域(helical bundle domain, HBD)之间的进化保守隐蔽口袋结合。Oleinikovas等人提出了三区域模型(three-zone model),为基于CRBN的MGD设计提供框架:戊二酰亚胺核心锚定于CRBN三色氨酸口袋;近端壳层通过优化与降解决定子附近残基的接触决定新底物选择性;远端壳层则通过超出初级降解决定子界面的靶点特异性相互作用增强三元复合物协同性和降解效率。蛋白激酶作为CRBN新底物的景观已显著扩展,除经典新底物IKZF1/3、SALL4和CK1α外,大量锌指和非锌指蛋白已被鉴定为携带经典β-发夹G-loop降解决定子的CRBN新底物。近期研究揭示CRBN还能通过结构独特的非经典降解决定子(如SH3结构域内的RT-loop和α-螺旋G-loop)与其底物结合。蛋白质组范围的相互作用组和大型计算分析表明,蛋白激酶是CRBN相容底物的主要类别,其种类已扩展至WEE1、NEK7、CDK2、CDK4、LCK、ALK、TBK1、PLK1和IRAK1等。所有已解析结构的靶向CK1α、NEK7或WEE1的CRBN激酶MGD均通过激酶结构域N-lobe内的经典β-发夹G-loop降解决定子招募底物。相比之下,新发现的激酶新底物则通过多样的非经典结构元件与MGD-CRBN复合物结合。由于MGD靶向ATP结合口袋之外的降解决定子区域并触发全蛋白降解,激酶MGD能够同时消除催化和非催化功能,为克服传统激酶抑制剂的内在局限性(包括获得性耐药)提供了有前景的治疗策略。本综述重点阐述CRBN靶向蛋白激酶的MGDs在化合物优化、激酶识别结构机制、药理学表征和治疗潜力方面的最新进展。
**基于CRBN的蛋白激酶分子胶降解剂研究进展**
**1. 研究背景与待解决的科学问题**
分子胶机制是靶向蛋白降解领域的关键范式。CRBN结合分子胶降解剂(MGDs)的概念源于对免疫调节药物(IMiDs)沙利度胺作用机制的意外揭示。沙利度胺因严重致畸作用被撤市近五十年后,cereblon(CRBN)被鉴定为CRL4
DDB1 E3泛素连接酶的底物受体及其药理和致畸效应的分子靶点。后续研究发现,IMiDs与CRBN结合后可诱导新生蛋白质-蛋白质相互作用界面,招募并降解非天然底物(新底物),包括IKZF1/3、SALL4和CK1α。Woo课题组发现蛋白质老化过程中C端残基自发环化生成的C端环状酰亚胺是CRBN的内源性降解决定子,表明IMiDs通过模拟该天然降解信号劫持CRBN的底物识别机制。尽管IMiDs和CELMoDs已在血液恶性肿瘤中取得临床应用,但传统激酶抑制剂存在固有局限性:ATP竞争性激酶抑制剂无法消除激酶的支架、衔接蛋白等非催化功能,且常因获得性耐药(如看门氨基酸残基突变)而失效。因此,开发能够诱导激酶完全降解的MGDs成为克服上述局限性的有前景策略。近年来,CRBN靶向激酶的新底物谱显著扩展,从经典CK1α扩展至WEE1、NEK7、CDK2、CDK4、LCK、ALK、TBK1、PLK1和IRAK1等。然而,激酶MGDs的发现和优化仍面临挑战:如何实现高选择性、如何理解多样化的分子识别机制、以及如何合理设计具有理想药理学特性的降解剂。本综述旨在系统总结CRBN靶向激酶MGDs的最新进展,重点关注化合物优化路径、激酶识别的结构机制、药理学特征和治疗潜力。
**2. 研究内容与核心结论**
研究人员系统综述了CRBN靶向蛋白激酶的分子胶降解剂(MGDs)领域的最新进展。研究发现,经典β-发夹G-loop降解决定子(degron)是多种激酶MGDs(如靶向CK1α、NEK7、WEE1)招募新底物的主要结构元件,但新发现的激酶新底物(如CDK2、LCK、ALK、TBK1等)则通过多种非经典结构元件与MGD-CRBN复合物结合,包括α-螺旋G-loop、αC-螺旋谷氨酸残基、螺旋表面降解决定子以及蛋白质二聚化产生的复合表面。这些发现揭示了CRBN介导激酶招募的显著结构多样性。CSN团队通过结构生物学手段(包括X射线晶体学和冷冻电镜)解析了多种CRBN-MGD-激酶三元复合物结构,阐明了MGDs诱导的CRBN构象动态变化(开放、中间和封闭状态)在新底物招募中的关键作用。研究表明,激酶MGDs能够消除激酶的催化功能和非催化支架功能,对多种激酶抑制剂耐药突变体保持活性,并展现出克服获得性耐药的治疗潜力。研究还提出,激酶MGDs的治疗反应不仅取决于激酶依赖性,还受特定蛋白复合物丰度(如CDK4-INK4异二聚体)的影响,这为患者分层提供了潜在预测性生物标志物。
**3. 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主要运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1)表型筛选和高通量筛选策略,包括基于内源性HiBiT标签的降解筛选、NanoBiT招募实验、基于亲和选择质谱(ASMS)的直接生物学筛选以及基于细胞增殖的CRBN依赖性筛选,这些方法被用于从组合库或化合物库中鉴定初始命中物。(2)基于定量全局蛋白质组学的高通量筛选,如数据非依赖采集质谱(DIA-MS)技术,用于鉴定新底物和评估降解选择性。(3)结构生物学方法,包括X射线晶体学和冷冻电镜(Cryo-EM)技术,用于解析CRBN-MGD-激酶三元复合物的高分辨率结构,揭示分子识别机制。(4)计算建模和对接分析,用于预测MGDs与CRBN和激酶的结合模式,指导合理优化。(5)药理学和体内外活性评价方法,涵盖细胞增殖抑制实验、凋亡检测、信号通路分析、异种移植瘤模型和患者来源异种移植(PDX)模型。样本来源包括多种白血病、淋巴瘤、实体瘤细胞系以及患者来源样本。
**4. 研究结果**
**4.1 CK1α靶向MGDs。** Rankovic研究组通过表型筛选和基于结构的优化,开发了高选择性CK1α降解剂SJ3149和口服生物利用度改善的化合物1。SJ3149的晶体结构(PDB: 8G66)显示其C5连接的氨基苯并异噁唑部分延伸至CRBN-CK1α界面,与CK1α Lys18和CRBN His353/Glu377形成氢键网络,这些直接接触赋予其优异的降解效能和选择性。Woo研究组意外发现了双靶点降解剂DEG-35和DEG-77,两者同时降解CK1α和IKZF2,并在AML PDX模型中展现强效抗白血病活性。机制研究表明,IKZF2降解主要介导分化和抑制白血病自我更新,而CK1α降解主要驱动p53依赖性凋亡反应。Huang等人通过CRBN依赖性增殖筛选发现dCK1α-1及其口服活性衍生物dCK1α-2,其选择性由吡唑并[1,5-a]嘧啶取代基与CK1α His353的关键氢键相互作用介导。Gray研究组利用组合戊二酰亚胺文库和定量全局蛋白质组学筛选,鉴定出高选择性CK1α降解剂QXG-6442,其通过杂芳基胶合部分插入CK1α的疏水沟槽实现选择性。富士制药开发了FPFT-2216,一种广谱新底物降解剂(IKZF1、CK1α和PDE6D),在多发性骨髓瘤和DLBCL模型中展现良好疗效。BMS-986397是首个进入临床评估的口服CELMoD,通过诱导CK1α降解激活p53信号通路,在TP53野生型AML细胞中发挥抗增殖活性,但其I期临床试验因给药方案不适合进一步临床开发而终止。
**4.2 NEK7靶向MGDs。** Chen等人通过高通量筛选和SAR优化获得高选择性NEK7降解剂LC-04-045,计算分析揭示邻位氯取代基与NEK7 Ala52形成卤键相互作用,产生“神奇氯效应”,而四氢咪唑并[1,2-a]吡嗪核心和联苯尾部介导与NEK7 Arg35和Arg50的阳离子-π相互作用,这些精氨酸残基在其他NEK家族激酶中不存在,是选择性的关键决定因素。诺华公司通过NanoBiT招募试验筛选和迭代优化获得NK7-902,其在原代人单核细胞中展现皮摩尔级降解活性(DC
50=0.2 nM)。冷冻电镜结构(PDB: 9H59)揭示NK7-902的桥联双环系统与CRBN Trp386及NEK7 Arg35、Ala52和Leu54形成疏水相互作用。然而,体内研究表明,尽管NK7-902实现了近完全的NEK7降解,但对NLRP3炎症小体依赖性IL-1β分泌的抑制仅部分且短暂,提示高效靶标降解与功能抑制之间存在脱节。Captor Therapeutics发现的ABS-752是一种前药MGD,可被胺氧化酶VAP-1生物活化成为活性代谢物ABT-002,利用VAP-1在肝硬化和肝癌组织中的高表达实现肿瘤选择性激活,已在HCC异种移植模型中显示完全的肿瘤消退。
**4.3 WEE1靶向MGDs。** Gray研究组利用Groebke-Blackburn-Bienaymé(GBB)多组分反应构建包含200余种化合物的HRZ-1骨架文库,通过细胞毒性筛选鉴定出WEE1 MGDs。SAR研究表明,引入大体积分支疏水取代基和将异吲哚啉酮替换为邻苯二甲酰亚胺可选择性地增强WEE1降解。冷冻电镜结构分析表明,化合物5的疏水取代基与WEE1 Val317和Ile324形成的疏水表面相互作用,而CK1α对应区域(Ile35和Glu42)更亲水,导致相互作用不利,从而解释了选择性。BMS-986463作为首个WEE1 CELMoD,展现高效选择性降解活性(DC
50=1.4 nM)并已进入I期临床试验。
**4.4 CDK2靶向MGDs。** 针对CDK4/6抑制剂耐药机制,Monte Rosa Therapeutics开发了选择性CDK2 MGDs MRT-9643和MRT-51443。MRT-51443通过不同于经典G-loop降解决定子的新型结合模式招募CDK2,蛋白组学分析显示其高度选择性,激酶组-wide抑制谱显示无显著激酶抑制活性。Pei等人系统优化得到高选择性CDK2降解剂B11和B12。冷冻电镜结构(PDB: 23SR)揭示了根本不同的招募机制:B11通过其螺环尾部延伸至CDK2激活环的Phe152和Val154与CRBN残基(Phe102、Phe150、Ile152和Ile154)共同创造的疏水空间,并以αC螺旋中Glu57为中心通过极性相互作用网络与CRBN传感器环残基(Asn351、His353和His357)结合。结构比较和突变实验表明,CDK1的Arg59和CDK3的Lys59(对应CDK2的Asn59)与CRBN His397发生空间冲突,阻止有效的三元复合物组装,从而解释了选择性。
**4.5 LCK靶向MGDs。** Petzold等人发现CRBN也能通过α-螺旋G-loop降解决定子识别底物,该基序存在于mTOR FRB结构域和Src家族激酶(包括LCK、HCK、LYN和BLK)的激活片段中。结构建模预测Src家族激酶仅以非活性构象被识别,因为活性构象的激活环会与CRBN产生严重空间冲突。Hu等人和Yoshimura等人分别通过ASMS筛选和高通量筛选鉴定出系列LCK MGDs。化合物17通过以Gly415为中心的α-螺旋G-loop降解决定子招募LCK,其吲哚-酰胺核心的两个NH基团与CRBN Glu377形成氢键,表现出对达沙替尼耐药LCK T316I突变体的有效抗增殖活性,证明MGDs策略可克服突变驱动的耐药。
**4.6 ALK靶向MGDs。** Triana Biomedicines报道了TRI-611,一种强效、选择性、可穿透血脑屏障的ALK MGD。冷冻电镜结构(PDB: 9XZG)显示TRI-611-CRBN复合物通过ALK C-lobe内的独特turn-helix降解决定子与ALK结合。ALK Arg1382与CRBN Asp149形成盐桥,Tyr1385与TRI-611的噁二唑环形成π-π堆叠,Asp1389参与与TRI-611和CRBN传感器环残基的氢键网络。值得注意的是,ALK Asp1389与CDK2 αC螺旋Glu57在CRBN结合中发挥类似作用,提示不同降解决定子利用类似的酸性残基介导相互作用的趋同CRBN识别模式。TRI-611对多种ALK TKI耐药突变(包括G1202R、I1171T和L1196M/G1202R复合突变)保持活性,并与劳拉替尼产生协同抗肿瘤效应。
**4.7 TBK1靶向MGDs。** Rankovic研究组最近报道了首个靶向TBK1的CRBN结合MGD CCT412020。冷冻电镜分析揭示了一种高度非经典的三元复合物:CCT412020-CRBN复合物以1:1和2:1的比例与TBK1同源二聚体结合,MGD插入一个TBK1单体的β-发夹G-loop区域和对侧单体的α-螺旋之间,形成独特的二聚体界面结合几何结构。该结合模式与常规CRBN MGDs完全不同,建立了MGD识别蛋白质二聚化产生的复合表面而非单一降解决定子的新范式。
**4.8 CDK4、PLK1和IRAK1靶向MGDs。** Zhao等人鉴定CDK4为CC-885的CRBN依赖性新底物。NEOsphere Biotechnologies通过无偏倚的高通量蛋白质组学分析发现高选择性CDK4 MGD NE26394,其降解依赖于CDK4-INK4异二聚体的存在。Li等人发现CC-885通过靶向PLK1调节结构域(具体为PB2结构域C端残基585-603)而非激酶结构域诱导PLK1降解,并能降解volasertib耐药突变体。NE24878被鉴定为靶向IRAK1的CRBN依赖性MGD,其CRBN相互作用区域定位于IRAK1激酶结构域的α-螺旋富集C-lobe。
**5. 结论与展望**
本综述系统总结了CRBN靶向激酶MGDs的研究进展。降解底物的范围已从经典β-发夹G-loop降解决定子扩展到多种非经典结构元件,包括α-螺旋G-loop、αC-螺旋谷氨酸残基、螺旋表面降解决定子以及蛋白质复合物依赖性表面。MGD介导的CRBN构象动态变化(开放、中间、封闭状态)是新底物招募的重要决定因素。虽然偶然发现和经验筛选仍发挥重要作用,但该领域正逐步向结构引导和数据驱动的合理设计转变。先进的生物物理筛选策略(如基于三元复合物依赖性的ASMS)和AI驱动方法有望加速新型激酶MGDs的发现和优化。由于激酶MGDs靶向ATP结合口袋之外的区域并消除整个靶蛋白,它们具有克服耐药性和消除激酶非催化功能的巨大潜力,为下一代靶向治疗策略提供了有前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