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Cell and Developmental Biology》:From epidemiology to molecular pathology: current research status and future prospects on the role of toxic metal exposure in the development and progression of bladder cancer
膀胱癌仍是常见的致死性泌尿系统恶性肿瘤,其特征为高复发率以及肌层浸润性疾病(muscle-invasive disease)持续不良的预后。这一临床现实凸显了识别可改变危险因素的迫切需求。来自病例对照研究和前瞻性队列研究的流行病学证据已确立与砷的剂量依赖性关联,以及镉和铬一致的组织特异性蓄积,而铅则仍取决于代谢状态。然而,研究间仍存在显著异质性,主要归因于暴露评估方法、剂量-反应模式以及吸烟混杂的差异。整合人群水平发现与机制见解的综合性总结仍明显缺乏。本综述通过批判性评价流行病学关联、评估异质性来源并综合当前机制认识来弥补这一空白。证据指向一个趋同模型:这些金属触发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介导的氧化应激和线粒体功能障碍作为上游启动事件,异常激活两条中游信号分支——促进增殖和存活的ROS依赖性p38-MAPK/NF-κB和PI3K/AKT通路,以及驱动上皮-间质转化(epithelial-mesenchymal transition, EMT)的ROS非依赖性SUMO化(SUMOylation)/TGF-β/Smad2/3轴。核因子E2相关因子2(nuclear factor E2-related factor 2, NRF2)表现出阶段依赖性双重性并伴随广泛通路串扰,这些信号汇聚于下游结局,包括凋亡抵抗、侵袭和转移。除癌细胞内在效应外,新出现的证据表明金属诱导的信号异常还通过免疫重编程、基质活化和代谢转变重塑肿瘤微环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 TME)。基于这些见解,研究人员提出一种生物标志物指导的多层级预防框架,涵盖一级环境控制、二级化学预防(chemoprevention)和三级靶向治疗。尽管进展令人鼓舞,关键知识空白仍然存在,尤其涉及多金属共暴露、人群水平机制验证和临床转化。本综述识别这些局限,并勾勒整合先进暴露评估、多组学(multi-omics)和严格临床评价的跨学科研究方向,以衔接环境暴露科学与膀胱癌精准预防。
1 引言
膀胱癌疾病负担沉重,肌层浸润性疾病(muscle-invasive disease)预后仍差,且相当比例病例归因于可改变危险因素。吸烟、职业性芳香胺暴露和饮用水砷污染是已确立危险因素,而镉、铬、铅等毒性金属的作用尚未完全明确。流行病学研究中,肿瘤组织、血清或尿液中金属水平升高的报道与部分高质量前瞻性研究 null 结果并存,提示研究设计、暴露评估矩阵和时间窗差异。机制研究显示金属可诱导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和线粒体功能障碍,并激活致癌信号。本综述旨在整合流行病学、分子病理和转化预防证据。
1.1 检索策略与选择标准
检索PubMed、Web of Science和Scopus至2026年3月,联合暴露、膀胱癌/尿路上皮癌及机制术语,并补充肿瘤微环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 TME)、免疫逃逸、代谢重编程、表观遗传和DNA甲基化等主题;同时纳入吸烟相关检索词。纳入英文原始研究,排除综述、社论、信件和会议摘要,由两名作者独立筛选并以第三作者协商解决分歧,辅以参考文献手工筛选,以兼顾机制深度与覆盖范围。
2 不同毒性金属暴露与膀胱癌风险关联的流行病学证据
职业暴露与环境暴露在浓度、持续时间和共暴露谱上不同。总体证据显示组织基质中的信号通常强于血清或尿液,提示生物矩阵选择对结果解释至关重要。
2.1 不同暴露场景和主要毒性金属的关联证据
镉在肿瘤组织、血液和尿液中呈较一致正相关,并与淋巴结阳性、miRNA-21表达等相关,但吸烟混杂、横断面设计和剂量-反应定量不足限制因果解释。铬在肿瘤组织中富集并具促增殖/迁移机制,但血清前瞻性研究结果不一致。铅呈条件性关联,体质指数(body mass index, BMI)和营养状态可能修饰其效应。砷证据最强,饮用水高砷与膀胱癌风险及侵袭、复发相关,并呈非线性剂量-反应;低水平暴露的前瞻性巢式病例对照研究未见显著关联。总体证据层级为砷>镉>铬>铅。
2.2 研究异质性、剂量-反应关系与暴露评估挑战
不同生物矩阵反映的暴露时间窗不同:血清/尿液主要反映近期暴露,组织反映多年累积,指甲可整合数月暴露。单次血清样本可能错过膀胱癌长潜伏期相关暴露窗,而组织研究更易显示金属富集与氧化应激标志相关。吸烟既是混杂因素又可能是中介因素,简单协变量调整可能低估金属独立效应,需因果中介分析、分层分析和交互检验。最新荟萃分析显示,砷最高与最低三分位比较的合并相对风险(relative risk, RR)为1.60(95% CI:1.13–2.27),镉为1.38(95% CI:1.04–1.82);饮用水砷在约10 μg/L以下不显著,10–429 μg/L间风险上升。铅证据较弱且受营养代谢修饰,真实环境中多金属混合的协同或拮抗亦会扭曲简单剂量-反应。
2.3 因果推断:将Bradford Hill标准应用于金属-膀胱癌关联
应用Bradford Hill标准进行分级:砷满足强度、一致性、剂量-反应、时间先验和生物学合理性,判定为因果危险因素;镉证据较强但吸烟独立性需中介分析,判定为可能因果;铬组织证据支持但血清前瞻性结果不一致,判定为 probable;铅证据最弱且条件性,判定为 possible。该分级为后续预防优先级提供依据。
3 毒性金属暴露在膀胱癌发生和进展中核心致病机制研究的最新进展
机制可概念化为层级网络:金属蓄积引起ROS爆发和线粒体功能障碍,激活中游致癌通路,最终导致恶性转化,并涉及表观遗传、TME和代谢重编程。
3.1 上游事件:氧化应激和线粒体损伤作为起始枢纽
氧化还原活性金属可直接催化ROS生成,氧化还原惰性金属则通过干扰超氧化物歧化酶(superoxide dismutase, SOD)和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glutathione peroxidase, GPx)等抗氧化系统间接造成氧化负荷。膀胱癌患者血清和尿液中丙二醛(malondialdehyde, MDA)、晚期氧化蛋白产物(advanced oxidation protein products, AOPP)、总氧化状态(total oxidant status, TOS)和氧化应激指数(oxidative stress index, OSI)升高,并与肿瘤分级和侵袭深度相关;组织SOD/GPx活性下降,8-羟基-2′-脱氧鸟苷(8-hydroxy-2′-deoxyguanosine, 8-OHdG)与职业性铬、镍暴露相关。金属蓄积损害线粒体膜通透性、抑制呼吸链、降低ATP合成,线粒体ROS(mitochondrial ROS, mtROS)形成恶性循环;TIMM44等线粒体相关分子亦参与。上游氧化还原失衡还可改变DNA甲基转移酶(DNA methyltransferase, DNMT)和组蛋白修饰酶活性并扰乱微小RNA(microRNA, miRNA)网络,为 sustained 致癌信号提供“分子开关”。
3.2 中游信号转导:ROS依赖性和非依赖性致癌通路激活
ROS依赖性分支包括p38-MAPK/NF-κB和PI3K/AKT。组织金属水平与p38激活、NF-κB炎症信号、AKT上调和凋亡抵抗相关;p38-MAPK可干扰p53/p21生长控制,PI3K/AKT促进存活。PTEN启动子高甲基化、miR-21和miR-155上调、miR-200家族下调等表观遗传/miRNA改变可强化该状态。ROS非依赖性分支以SUMO化(SUMOylation)/TGF-β/Smad2/3为代表,锑暴露经UBC9促进SUMO2/3修饰和Smad2/3磷酸化,驱动上皮-间质转化(epithelial-mesenchymal transition, EMT);UBC9敲低可阻断该效应。砷还经HER2/IL-8轴激活ERK、AKT和STAT3,促进EMT和CD44相关干细胞样表型。NRF2/抗氧化反应元件(antioxidant response element, ARE)通路呈阶段依赖性双重性:早期细胞保护,晚期促存活、血管生成、代谢重编程和化疗耐药,并与MAPK、PI3K/AKT和SUMO化通路广泛串扰。当前机制证据多来自急性和高剂量体外模型,需生理相关模型验证。
3.3 下游细胞结局:EMT、凋亡抵抗和恶性转化
中游信号汇聚于EMT转录程序和凋亡平衡改变。膀胱癌组织中B细胞淋巴瘤2(B-cell lymphoma 2, Bcl-2)上调、Bcl-2相关X蛋白(BCL2-associated X protein, Bax)下调,并与铬、镉水平相关;SUMO化/TGF-β/Smad2/3促进EMT和侵袭,NF-κB炎症信号与PI3K/AKT存活信号协同,最终导致增殖失控、凋亡抵抗和侵袭转移。
3.4 对肿瘤微环境的影响:细胞、免疫和代谢相互作用
金属可经STAT3和NF-κB调控程序性死亡配体1(programmed death-ligand 1, PD-L1)促进免疫逃逸,并通过ROS损伤肿瘤浸润淋巴细胞(tumor-infiltrating lymphocytes, TILs)和自然杀伤(natural killer, NK)细胞,促进髓源性抑制细胞(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s, MDSCs)及M2样肿瘤相关巨噬细胞(tumor-associated macrophages, TAMs)募集。NF-κB和IL-6/STAT3介导的慢性炎症、癌相关成纤维细胞(cancer-associated fibroblasts, CAFs)活化、IL-8分泌和血管生成/组织重塑共同形成促瘤生态位。砷和镉干扰氧化磷酸化,促使Warburg效应和乳酸富集、酸化TME,抑制效应免疫细胞并利于免疫抑制群体;脂质和氨基酸代谢改变亦参与。TME与癌细胞内在信号存在双向串扰,缺氧可经缺氧诱导因子-1α(hypoxia-inducible factor-1α, HIF-1α)与NF-κB协同,空间异质性和宿主遗传多态性(如AS3MT、GST、SOD2、GPX1)进一步调节通路输出。
3.5 整合机制框架:层级化和互联网络
整合证据可形成五层级框架:金属暴露诱导金属硫蛋白和NRF2 paradoxical 激活;氧化应激驱动DNA甲基化、组蛋白修饰和miRNA失衡;PTEN沉默、miR-21/155上调和miR-200家族下调等使p38-MAPK/NF-κB、PI3K/AKT和SUMO化/TGF-β/Smad2/3持续激活;信号汇聚于EMT转录因子和Bcl-2/Bax失衡;恶性细胞通过IL-6、IL-8、TGF-β等重塑TME并反馈强化上游层级,形成自我维持循环。该框架提示应针对多节点而非单一通路干预。
4 转化意义与综合预防策略
因果分级为干预优先级提供依据:砷和镉应优先环境监管、化学预防和生物标志物监测,铬需继续机制和暴露评估研究,铅需进一步流行病学澄清。
4.1 生物标志物:从暴露到效应到易感性
暴露标志物包括血、尿、组织或指甲中Cd、Cr、Pb、As水平;效应标志物包括MDA、8-OHdG、AOPP、TOS、OSI及GSH/GSSG平衡;易感性标志物包括GST、SOD2、GPX1和AS3MT多态。多维度面板可同时捕捉当前暴露、早期生物效应和遗传易感,用于早期检测、风险分层和个体化监测。
4.2 干预策略:从机制依据到临床应用
4.2.1 具有既定临床疗效的FDA批准药物
Enfortumab Vedotin为靶向NECTIN-4的抗体偶联药物(antibody-drug conjugate, ADC),在经治局部晚期或转移性尿路上皮癌中显示生存获益并获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FDA)批准,亦可与Pembrolizumab联合。Pembrolizumab为程序性死亡受体1(programmed death-1, PD-1)抑制剂,已获批用于部分膀胱癌人群及围手术期联合方案。Disitamab Vedotin(RC48)为靶向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huma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2, HER2)的ADC,在中国临床试验中显示前景但尚未获FDA批准;砷可上调HER2信号,提示HER2靶向治疗与金属信号调节联合值得研究。NRF2介导的抗氧化/解毒基因上调可能影响ADC疗效,金属暴露与PD-L1调控的关系仍需在膀胱癌中验证。
4.2.2 临床前和早期候选干预
lycopene、phytosterols、kaempferol和Excavatolide C等在体外和动物模型中显示ROS清除、线粒体保护及NF-κB、PI3K/AKT、MAPK通路调节作用,但生物利用度和靶组织分布不足,尚无膀胱癌临床证据。Decitabine可抑制镉/铬暴露膀胱癌细胞增殖并下调DNMT1/DNMT3b,已进入复发膀胱癌I期试验,但非特异全身去甲基化和骨髓抑制风险限制应用。靶向UBC9阻断SUMO化/TGF-β/Smad2/3和EMT具机制新意,但仅限概念验证。NRF2激活或抑制需按疾病阶段和患者分层,目前仍属研究性。
4.2.3 临床转化整合框架
临床转化需发现和验证预测性生物标志物以筛选可能获益人群,优化天然化合物药代和递送,探索HER2靶向ADC与金属信号调节联合,并在有明确金属暴露的人群中开展生活方式和抗氧化补充的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RCT)。
4.3 环境控制和高危人群监测
减少镉、铅、铬、砷环境污染是一级预防基础。多源矿物复合煅烧材料(multi-source mineral composite calcined materials, MMCCM)可抑制沉积物金属释放,土壤修复可降低生态风险,但环境政策尚未系统纳入泌尿肿瘤预防。需在高风险地区建立暴露监测,利用生物监测识别易感亚群;血清铬与组织蓄积相关性差提示需构建结合暴露、效应和易感性的靶向面板。
4.4 综合多层级预防框架
建议建立三级联动框架:一级预防通过环境监管和生活方式咨询减少人群暴露;二级预防以生物标志物筛查识别已暴露高风险个体,并给予抗氧化或阶段适配的NRF2调节等化学预防;三级预防以分子分型指导Decitabine表观遗传重编程、SUMO化抑制剂等靶向治疗。框架需环境健康、分析毒理、分子流行病和泌尿肿瘤多学科协作,并以前瞻性队列和RCT验证;按因果分级优先砷和镉暴露人群。
5 局限与未来展望
关键空白包括多金属共暴露、人群水平机制验证、临床转化和搜索策略偏倚。
5.1 多金属共暴露:从单一效应到混合模型评估
现有研究多聚焦单一金属,真实世界为复杂混合暴露,协同、拮抗或相加效应研究不足。未来需采用贝叶斯核机器回归(Bayesian Kernel Machine Regression, BKMR)、加权分位数和(Weighted Quantile Sum, WQS)回归和elastic net等高维相关暴露统计方法,结合factorial或高通量毒理筛选和计算毒理学,解析混合金属相互作用并识别主要贡献者。
5.2 机制验证:衔接流行病学关联与功能因果性
人群相关性与体外/动物机制证据间存在脱节,实验剂量和细胞类型常偏离人类暴露。未来应在前瞻性队列中整合环境监测、纵向生物样本库和多组学分析,利用患者来源类器官(patient-derived organoids)或原代尿路上皮细胞进行功能验证,并借助单细胞测序和翻译后修饰(post-translational modification, PTM)蛋白质组学解析信号动态;需注意通量、成本和数据整合挑战。
5.3 临床转化:从候选靶点到生物标志物指导的精准干预
ROS清除剂、表观遗传调节剂、SUMO化抑制剂和NRF2调节剂仍处早期。NRF2阶段依赖性双重性要求精准分层和伴侣诊断;天然抗氧化剂生物利用度低,脂质体或聚合物纳米颗粒等递送系统尚需验证膀胱靶向、长期安全性和成本效益。缺乏经严格验证的预测性生物标志物使患者分层和靶向试验设计困难;需标准化检测、确定可重复cutoff,并在金属暴露人群中开展RCT。
5.4 搜索策略局限与潜在选择偏倚
本综述可能偏向ROS驱动氧化应激和经典致癌通路等研究较充分的机制,反映领域现状而非有意排除。混合检索策略和参考文献手工筛选可部分弥补,但证据权重仍偏向已确立通路;未来系统综述可结合文献计量网络分析和机器学习辅助文献挖掘识别新兴或 underrepresented 机制。
6 结论
综合流行病学和机制证据,按Bradford Hill标准可形成因果分级:砷为因果危险因素,镉为可能因果危险因素,铬为probable,铅为possible。该分级支持优先针对砷和镉开展环境监管、生物标志物监测和精准预防,同时继续澄清铬和铅的不确定性。临床转化需在暴露人群中验证实验通路、建立可靠多生物标志物面板并开展严格设计的靶向干预试验,依赖环境暴露科学与精准肿瘤学的持续跨学科协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