β细胞在1型糖尿病中的易损性新见解——来自自然界的启示

《Diabetic Medicine》:New insights into β-cell vulnerability in type 1 diabetes—Lessons from natur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21日 来源:Diabetic Medicine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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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型糖尿病(Type 1 Diabetes, T1D)是由自身免疫介导的胰腺β细胞破坏所致,然而在疾病的发生、进展及严重程度方面存在显著异质性。新近证据表明,这种异质性不仅反映了免疫应答的差异,也反映了内分泌胰腺在结构及免疫景观上的差异。我们近期开展的Stev

  
1型糖尿病(Type 1 Diabetes, T1D)是由自身免疫介导的胰腺β细胞破坏所致,然而在疾病的发生、进展及严重程度方面存在显著异质性。新近证据表明,这种异质性不仅反映了免疫应答的差异,也反映了内分泌胰腺在结构及免疫景观上的差异。我们近期开展的Steve Morgan基金会大挑战(Grand Challenge)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来自自然界的启示”,揭示人类胰腺内分泌组织以一系列内分泌结构(Endocrine Objects, EOs)的连续体形式存在,范围涵盖孤立的单个内分泌细胞、小细胞团直至经典描述的大胰岛。这些结构在细胞组成、血管化、神经支配及成熟度方面各不相同,形成了独特的β细胞微环境,该微环境在整个生命过程中不断演变,并可能塑造其对自身免疫攻击的易感性。引人注目的是,在1型糖尿病中,小型EO中的β细胞优先丢失,提示EO大小及组织结构参与了β细胞的易损性调控。与此同时,我们正在推进对1型糖尿病中经典及非经典人类白细胞抗原I类(Human Leukocyte Antigen class I, HLA-I)表达变化的理解,这些变化可影响β细胞对自身反应性T细胞的可见性,并已证实与1型糖尿病相关的炎症条件下,β细胞可释放可溶性形式的HLA-I。综上所述,我们的研究结果支持一个模型,即疾病进展由异质性免疫应答与异质性内分泌景观之间的相互作用所塑造,且这种相互作用在生命过程中可发生变异。加深对内分泌结构、免疫微环境及HLA介导的抗原呈递之间相互作用的理解,可能为未来通过靶向治疗保护和扩增β细胞群提供新的机遇。

论文主体内容总结

1 引言
1型糖尿病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免疫系统选择性破坏胰腺中产生胰岛素的β细胞,患者需终身依赖外源性胰岛素。该病可发生于任何年龄,全球发病率持续上升。2025年全球约950万人患病,预计到2040年将增至1470万。疾病源于遗传与环境因素的复杂相互作用,影响针对β细胞的免疫应答。2022年首款延缓疾病发病的免疫疗法获批,标志着治疗策略从单纯胰岛素替代向干预疾病进程的重大转变。对人体胰腺供体组织的可及性改善是推动疾病理解的关键因素之一,但由于胰腺在活体中难以获取,相关研究高度依赖死后捐赠组织。供体组织的稀缺性,尤其是来自短病程、年轻发病(<10岁)及年长发病(>30岁)等特定群体的组织,仍是研究的重要瓶颈。既往研究已证实1型糖尿病患者胰腺存在异质性及不同内型(endotypes),与发病年龄密切相关。T1DE1内型与早发疾病(≤7岁)相关,表现为高度侵袭性免疫应答及临床诊断时β细胞近乎完全丢失;T1DE2内型则与较晚发病(≥13岁)相关,免疫应答相对温和,诊断后β细胞团可维持多年。尽管已有进展,健康胰腺结构自早期生命至成年期的演变过程仍存在关键认知空白,而胰岛自身免疫启动时的胰腺结构可能影响疾病进展及临床轨迹。
2 健康状态下内分泌胰腺的空间景观
关于人胰腺出生后成熟过程的认识极为有限。近年组织学、全器官三维成像、单细胞转录组学及空间分析技术的进步正在填补这一空白,揭示内分泌胰腺在出生后仍持续经历显著的结构与功能成熟。胰腺内分泌组织以一系列内分泌结构(EOs)的连续体形式存在,从孤立内分泌细胞、小细胞团至经典大胰岛。EO大小呈高度偏态连续分布,小型EO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但仅贡献少量内分泌总体积。三维研究证实孤立β细胞及小型EO是真实解剖结构而非切片伪影,并揭示约半数EO为纯胰岛素阳性(不含胰高血糖素),即富β细胞型。尽管小型EO数量庞大,β细胞总团块主要集中于少数中大型EO。生命全程研究显示,胰腺在生命最初数年生长最为迅速,伴随EO密度显著下降及内分泌面积向较大EO的渐进性再分布。小型EO终生在数量上占优,但随年龄增长,较大EO对内分泌总面积的贡献比例不断增加。此发育窗口期与内分泌细胞获得成熟转录身份的过程同步。血管化及神经支配的获得进一步支持EO大小与发育状态相关:小型内分泌簇常接触毛细血管但缺乏直接血管穿透,EO通常在直径约40 μm时获得血管化;较大胰岛更易建立小动脉接触,神经支配也优先与较大EO相关。不同大小EO暴露于根本不同的细胞邻域,小型EO可能优化快速局部感知与分泌功能,大型胰岛则更多参与协调性内分泌输出。出生后胰腺生长伴随内分泌景观从孤立细胞及小簇占主导向中型及大型EO承载更大比例内分泌团块的渐进转变,提示EO大小可作为出生后内分泌成熟的替代指标。这些结构差异不仅影响内分泌功能,还决定内分泌细胞与周围免疫环境的相互作用方式。
3 1型糖尿病中内分泌胰腺的空间景观
1型糖尿病并非均等影响所有内分泌结构,β细胞丢失呈异质性及空间复杂性,常被描述为“胰腺的白癜风”。同一胰腺组织切片中,正在经历免疫破坏的胰岛可与邻近看似未受影响的胰岛并存。胰岛炎(insulitis)研究面临挑战,因接近临床诊断的1型糖尿病胰腺组织稀缺,且β细胞团块破坏后胰岛反应性免疫细胞水平下降。临床发病年龄与β细胞死亡严重程度及炎症水平呈负相关。β细胞破坏是动态过程,但大多数研究基于固定组织,仅代表采集时疾病的“快照”。所幸相邻EO间β细胞破坏的异步性允许在单一组织切片中研究自身免疫攻击的多个阶段。近期二维及三维组织学研究显示,占全部EO约半数的胰岛外单个及小簇β细胞在临床发病时几乎完全缺失,提示胰岛外β细胞比经典“较大”胰岛结构内的β细胞更易受损。新发供体研究表明,自身免疫攻击在诊断后第一个月达到高峰,并与中小型胰岛中β细胞的进行性破坏相关,而较大胰岛中的β细胞可能存活最久。年长发病(≥13岁;T1DE2)供体中残留的少量β细胞与临床相关的内源性胰岛素分泌相关,提示成熟胰岛的内在特征可能提供保护。所有年龄段共有的特征是自身反应性细胞毒性CD8+ T细胞(CTL)的存在,被视为β细胞破坏的主要介导者。<7岁发病者中,CD20+ B细胞也是胰岛炎的特征性成分,围绕含胰岛素胰岛形成致密灶。胰岛微环境的多种结构成分可能作为免疫细胞进入的屏障,包括胰岛基底膜、胰岛周围细胞外基质(ECM)及周围α细胞套。间充质基质细胞(MSCs)排列于胰岛外周,随EO增大而增多,在年长发病者发炎胰岛中富集,可能参与ECM维持及残余β细胞团保存。胰岛常驻巨噬细胞是与外分泌胰腺巨噬细胞转录组不同的主要胰岛免疫群体,与血管密切接触,兼具抗原呈递及内吞/组织修复标志物。EO大小、细胞组成及无细胞成分的异质性可能促成1型糖尿病中β细胞破坏的异步性及小叶性,并导致小型EO中β细胞的选择性丢失。
4 胰腺及十二指肠免疫微环境的建立
β细胞在特定EO群体中的选择性早期丢失提示,其易损性不仅受胰腺结构影响,也受疾病启动时免疫微环境影响。胎儿发育期间,胸腺中央耐受清除发育中的自身反应性T细胞;外周胎儿CD4+ T细胞更倾向于分化为调节性T细胞(Tregs),胎儿组织含有相对于其他生命阶段最高比例的Tregs,形成系统性耐受环境。发育中的胰腺免疫原性低:HLA-I表达水平低但受调控,可被干扰素(IFN)-γ刺激上调;HLA-II基本缺失,抗原呈递细胞稀少。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信号源自胰腺微环境的多种组分,包括MSCs、组织常驻巨噬细胞及内分泌细胞本身,除参与胰岛形态发生及β细胞分化外,还促进免疫调节通路及抗炎信号。这些特征提示发育中的胰腺存在短暂且严格调控的“免疫特权”,在EO获得血管化、增加免疫监视暴露及免疫识别风险时尤为重要。出生后,肠道定植及固体食物引入带来的外来抗原快速暴露,加之幼稚且未成熟的免疫系统,使新生儿及婴儿易受感染。整个儿童期,适应性免疫应答的增强及免疫记忆的建立导致系统性耐受偏向逐渐转变。肠道是出生后免疫教育的重要部位,微生物组组成变化影响生命全程的系统性耐受/炎症免疫平衡。在1型糖尿病中,除中央及外周耐受崩溃外,还报道了肠道菌群失调及炎症。由于肠道与胰腺在发育、解剖、功能及免疫上相互关联,肠道变化可能启动免疫系统并影响胰腺自身免疫。
5 1型糖尿病中HLA-I的空间及分子异质性
除胰岛微环境相关因素外,不同大小EO丢失速率的另一关键决定因素可能是其对免疫系统的差异性可见性。β细胞对细胞毒性CD8+ T细胞的可见性由表面HLA-I分子表达决定。HLA-I分子大致分为经典及非经典亚型,可能对胰岛细胞存活产生相反效应。经典HLA-I(HLA-A、-B、-C)表面呈递结合β细胞肽段时,促进细胞毒性CD8+ T细胞T细胞受体结合,触发β细胞破坏;非经典HLA-I(HLA-E、-F、-G)在多数情况下发挥免疫调节作用,通过结合调节性受体向CTL、B细胞、自然杀伤(NK)细胞及巨噬细胞传递强效抑制信号。含胰岛素胰岛中经典HLA-I的过度表达被广泛认为是1型糖尿病病理的标志性特征。多数证据支持β细胞暴露于炎症细胞因子(特别是I、II及III型IFN),激活JAK/STAT通路并诱导STAT1依赖性转录程序,驱动抗原呈递通路改变。STAT1表达与经典HLA-I表达密切相关,伴随肽装载伴侣成分表达增加,导致β细胞表面展示更多肽-HLA复合物。靶向JAK/STAT通路以降低β细胞可见性的新兴疗法(如BANDIT试验中的巴瑞替尼)已显示在保护新发1型糖尿病患者β细胞方面的有效性。值得注意的是,非经典HLA-I分子HLA-E、HLA-F及HLA-G在1型糖尿病患者胰岛中均上调,且主要限于保留残余β细胞的胰岛,提示非经典HLA-I表达可能代表一种内源性保护反应。原位检查揭示HLA-I亚型间存在不同的亚细胞定位模式:HLA-A、-B及-C在胞质中检出,HLA-A、-C及-F还显著定位于质膜。基础条件下,胰腺β细胞免疫肽组以HLA-A限制性配体为主;IFN-α暴露则优先上调HLA-B表达并改变肽库,偏向胰岛素颗粒来源肽段,而仅轻微影响HLA-A。经典HLA-I还表现出显著空间变异性,与β细胞丢失的小叶性密切相关,但即使在仍含β细胞的胰岛内,HLA-I异质性仍可存在。
6 EO/胰岛大小能否影响β细胞免疫可见性
由于胰岛外β细胞在1型糖尿病中严重耗竭,其HLA-I表达谱尚未被探索。不同EO大小相关的独特微环境提示IFN暴露及应答可能并不均匀。较大EO中,β细胞被周围内分泌及非内分泌细胞屏蔽,这些细胞可在细胞因子到达组织核心前将其吸收或代谢;小型EO(尤其仅由少数细胞或孤立β细胞组成者)可能缺乏这种缓冲作用。其高表面积-体积比及短细胞内扩散距离意味着所有细胞均充分暴露,细胞因子可快速均匀渗透。相比之下,较大EO可能形成浓度梯度,中央细胞接受延迟、衰减的暴露。大小依赖性渗透效应在球状体及类器官系统中已有充分记载,直径增加限制扩散并产生空间信号梯度。小型EO可能缺乏较大结构中存在的保护性旁分泌相互作用——α细胞、δ细胞及其他辅助细胞群可通过激素及免疫调节介质调节炎症应答,因此小型EO中细胞多样性降低可能降低IFN应答阈值。相反,若干因素可能限制小型EO的IFN暴露:较大EO血管化程度更高,可能经历更多浸润免疫细胞及局部递送细胞因子的暴露;小型EO经血管可及性较低,可能接受较低累积暴露。然而在1型糖尿病胰腺中,此潜在优势可能被外分泌区室中免疫细胞丰度增加所抵消,使小型EO更接近炎症信号。总体而言,EO大小可能塑造IFN信号传导的幅度及动力学,对HLA诱导的总体效应取决于扩散限制渗透、细胞组成、血管化及免疫细胞相互作用的平衡。
7 可溶性形式的HLA-I
除膜结合形式外,经典及非经典HLA-I分子也以可溶性无细胞形式释放,引入内分泌-免疫通讯的另一潜在层面。可溶性HLA-I(sHLA-I)通过多种机制产生,包括质膜蛋白水解切割、去除跨膜结构域的选择性剪接及细胞外囊泡释放。循环sHLA-I在健康状态可检出,并与感染、自身免疫、移植及妊娠等一系列生理及病理状态相关。早期临床研究报道循环sHLA-I与1型糖尿病相关,尤其与HLA-A24同种异型相关。鉴于HLA-A24与快速β细胞破坏及残余C肽丢失相关,sHLA-I产生的等位基因特异性差异可能促成疾病异质性。新近证据表明,IFNα/γ刺激β细胞系及分离人胰岛可增加经典sHLA-I释放,该模型中sHLA-I经选择性剪接产生,提示为活跃分泌过程。血清来源sHLA-I的研究主要支持经典sHLA-I的免疫抑制角色:经FasL信号诱导CTL凋亡,诱导CD8+ NK细胞凋亡,支持通过主动删除效应细胞参与外周免疫耐受。非经典sHLA-I也展现免疫调节特性:sHLA-G下调NK及T细胞趋化因子受体,限制免疫细胞募集;sHLA-E保护内皮细胞免受NK及CTL介导破坏。然而更新研究指向sHLA-I的免疫激活角色:重组可溶性HLA-I/肽单体经膜结合HLA-I呈递肽段,体外触发CD8+ T细胞抗原特异性激活,提示sHLA-I可能充当抗原供体、间接传播抗原。总体而言,发炎β细胞体外产生可溶性经典HLA-I的发现支持一种可能的免疫调节机制:sHLA-I或直接通过充当抗原储库募集CTL促进疾病进展,或代表一种代偿性免疫调节机制。
8 总结与待解决问题
大规模组织学、二维及三维成像及空间分析的最新进展已将内分泌胰腺的视图从均一胰岛集合转变为结构及功能各异EO的动态生态系统。证据表明EO大小反映发育成熟度、细胞组成、血管化、神经支配及免疫相互作用的差异,形成胰腺内多样化微环境。累积证据提示此异质性可能影响对自身免疫破坏的易感性,胰岛外含β细胞EO在1型糖尿病中显得尤为脆弱。EO大小、组成、辅助细胞存在、结构屏障及局部免疫调节的差异也可能影响HLA-I介导的免疫可见性及可溶性HLA-I释放,进而塑造免疫应答。Steve Morgan基金会大挑战计划的研究工作支持理解1型糖尿病β细胞易损性的新框架:疾病进展可能反映异质性免疫应答与异质性内分泌景观之间的相互作用。明确EO结构、免疫微环境及HLA-I介导可见性如何在生命全程及疾病中变化,不仅将增进对疾病发病机制的理解,还可能揭示保护和保存最脆弱β细胞群的新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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