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注视与现场独舞表演中的社会连接感:一项结合移动脑电与眼动的生态化研究

《Annals of the New York Academy of Sciences》:Audience Gaze and Felt Social Connection With Individual Performers During Live Danc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21日 来源:Annals of the New York Academy of Sciences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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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日常社会互动中,个体的注视行为反映了其与他人的关系,但社会感知在表演艺术参与中的作用尚未得到充分研究。研究人员委托创作了一场持续16小时、以社区为中心的舞蹈表演《How Shall We Begin Again?》,由50人在连续两天内进行不间断的个人即兴表

  
在日常社会互动中,个体的注视行为反映了其与他人的关系,但社会感知在表演艺术参与中的作用尚未得到充分研究。研究人员委托创作了一场持续16小时、以社区为中心的舞蹈表演《How Shall We Begin Again?》,由50人在连续两天内进行不间断的个人即兴表演接力。在表演过程中,研究人员记录了88名自由进出表演空间的观众的视线运动与移动脑电图(mobile EEG)。观众在离开表演空间后立即报告其对每位表演者的体验感受。结果显示,注视场景中人物的行为通过自我报告的注意力集中度与感知到的社会连接感之间存在显著的间接关联;然而,注视与社会连接之间的总体效应未达到统计显著水平。走神倾向、舞蹈经验以及共情能力等个体差异与注视行为和投入指标相关,但与感知到的社会连接感无关。最后,当舞蹈伴随音乐时,脑电图α功率降低,而δ/γ功率升高。综合来看,这些数据表明,对舞蹈的投入不仅取决于表演内容(舞蹈/编排/音乐),还取决于谁在表演,突显了舞蹈作为一种固有的具身艺术形式,能够促进人与人之间的社会连接。

论文解读:观众注视与现场独舞表演中的社会连接感

一、研究背景与研究问题

跨文化研究表明,表演艺术是一种共享体验,能够促进群体间的联结与归属感。然而,在认知神经科学领域,对现场表演的研究面临诸多挑战:传统分析方法依赖于大量实验试次,且通常局限于成对社会互动。舞蹈、音乐和戏剧表演既具有物理上的“现场性”(因每一次演出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唯一发生),也具有社会上的“现场性”(因人们通常在群体中共同体验)。尽管已有研究发现,一起观看舞蹈时的脑电图α功率不同于独自观看,并且表演者打破“第四面墙”直接注视观众的时刻会引发观众间最高的脑同步水平,但关于社会感知如何影响观众对表演艺术的投入仍缺乏系统研究。
基于此,本研究提出两个核心问题:(1)在现场事件背景下,社会连接感能在多大程度上被激发?(2)观众对表演者的感知社会连接感是否与观众的投入程度相关联?研究者将观众投入概念化为一种持续的、多维度的心理投资,涵盖注意力和唤醒两个维度,并通过注视方向、自我报告的主观专注度、脑电图功率以及事后评分的社会连接感四个互补指标加以测量。

二、研究方法概述

本研究委托艺术家Jo Fong发起并执导的社区舞蹈表演《How Shall We Begin Again?》,于2022年11月12日至13日在伦敦Siobhan Davies Studios举行。表演总时长16小时(每天8小时),由50名表演者依次进行约25分钟的个人即兴表演,其间穿插每日四场集体表演。每名表演者贡献12首音乐,随机选取3首在其个人表演期间播放,中间插入无音乐停顿段落,从而在表演结构中形成有音乐与无音乐的交替模式。观众可自由进出表演空间。
关键技术方法包括:(1)采用PupilLabs Invisible眼动仪记录观众视线运动(采样率200 Hz),并使用DensePose深度学习模型自动检测视频帧中人体的位置,计算观众注视场景中人物的时间百分比;(2)使用ANT eego sports系统(32通道Ag/AgCl湿电极Waveguard帽)采集移动脑电图(采样率500 Hz,CPz在线参考),经降采样至250 Hz、1 Hz高通滤波、独立成分分析去除伪迹后,采用Welch法计算各频段功率谱密度;(3)通过Gorilla平台实施表演前问卷(测量人口学特征、特质共情、大五人格、舞蹈经验和走神倾向)和表演后问卷(要求观众选择所观看的表演者并分别对感知社会连接感、主观专注度和事先熟悉度进行0–100评分,同时开放描述所见所感);(4)采用Lab Streaming Layer协议和API时间回波协议实现多设备时间对齐,并结合人工标注验证观众在场时段。

三、研究结果

3.1 相关性分析与回归分析

研究发现,观众报告越多的积极情绪,其书写感受(rho = 0.451, p < 0.001)和描述事件(rho = 0.315, p = 0.001)的文字越多,且与表演者的社会连接感越高(rho = 0.312, p = 0.002)。主观专注度与感知社会连接感呈强正相关(rho = 0.728, p < 0.001),与事先熟悉度(rho = 0.278, p = 0.006)以及注视场景中人物时间比例(rho = 0.355, p < 0.001)也呈显著正相关。线性混合效应模型显示,注视行为与社会连接感的边缘显著关联(B = 0.37, SE = 0.20, t(84) = 1.85, p = 0.068)。
中介分析表明,“注视场景中人物”显著预测主观专注度(B = 0.786, R2 = 0.181, p = 0.002),主观专注度又显著预测感知社会连接感(B = 0.895, p < 0.001),间接效应显著(indirect = 0.70, 95% CI [0.20, 1.21], p = 0.006),而直接效应不显著(B = ?0.278, p = 0.13),表明注视行为通过主观专注度间接影响社会连接感。
个体差异分析显示,走神倾向(自发性和故意性)均与注视行为负相关(rho = ?0.301, p = 0.002;rho = ?0.295, p = 0.003),神经质与注视行为正相关(rho = 0.295, p = 0.003),观察性舞蹈经验与注视行为负相关(rho = ?0.452, p < 0.001)。值得注意的是,事先熟悉度与社会连接感无显著关联,绝大多数观众事先并不认识表演者。

3.2 有/无音乐段落的脑电图功率比较

脑电图分析显示,有音乐段落的α功率显著低于无音乐段落(Z = ?3.518, p = 0.0004),支持假设H3。探索性分析发现,有音乐段落的δ功率(Z = 2.983, p = 0.0029)和γ功率(Z = 3.431, p = 0.0006)均显著高于无音乐段落。重复测量方差分析揭示,三个频段均存在条件主效应(δ: F(1,45) = 12.59, p = 0.001;α: F(1,45) = 4.90, p = 0.032;γ: F(1,45) = 9.98, p = 0.003),且所有频段的功率分布均呈显著的枕叶和中线优势,但条件与脑区之间无显著交互作用。此外,θ功率在集体表演段落显著高于个人表演段落(Z = 2.832, p = 0.005)。

四、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总结

研究发现,更高的感知社会连接感与表演后更积极的情绪报告相关,且这种连接感可通过注视行为经由主观专注度的中介间接测量。这一结果与既有社会注视研究一致——人们更多地注视自己喜欢的人,并将这一发现拓展至表演艺术领域。研究强调,对舞蹈表演的投入无法完全与对表演者本人的投入分离。
有趣的是,事先熟悉度并非产生社会连接感的必要条件。大多数观众并不认识表演者,表明社会连接感是在表演过程中即时产生的,这与《How Shall We Begin Again?》旨在促进表演者与观众之间相互认可的艺术意图高度吻合。
走神倾向与较少的注视行为、较低的主观专注度以及较简略的情感描述相关,这与走神导致对外部刺激和社会线索注意下降的既有研究一致。令人意外的是,观察性舞蹈经验较多的观众反而较少注视和报告较低的专注度,这可能反映了一种更稀疏的投入风格——经验丰富的观众可能更高效地处理信息,或将注意力更广泛地分配至表演的情境性方面。神经质与注视行为和专注度的正相关可能反映了神经质个体对社会线索的高度敏感性。特质共情与更多书写描述相关,进一步支持投入与感知社会连接感之间的联系。
脑电图结果方面,α功率与社会连接感和主观专注度之间存在微弱但显著的Spearman相关,但在线性混合效应模型中未能保持显著,提示这些关联主要由个体间差异而非个体内波动驱动。音乐对脑电图的影响更为明确:有音乐时α功率降低(反映更高唤醒和注意需求),δ和γ功率升高(分别反映听觉节律加工和听觉皮层激活)。地形图分析显示这些效应主要集中在枕叶区域,暗示音乐可能通过维持视觉投入间接发挥作用。集体表演段落θ功率升高,可能反映了多表演者复杂场景带来的社会加工和认知负荷增加。

研究结论

综上所述,本研究表明,现场表演的体验受到主观感知社会连接感、注意力和观众个体差异之间动态交互作用的塑造。通过将移动脑电图、眼动追踪和自我报告相结合,在生态效度高的真实表演环境中,本研究证明了在自然情境下研究社会认知的可行性。研究结果强调,现场舞蹈的体验不仅取决于表演内容(舞蹈/编排),还取决于谁在表演。随着真实世界认知神经科学超越成对互动的局限,本研究为探究那些在实验室条件下难以甚至不可能提出的问题提供了丰富而可复制的研究情境,有助于理解支撑现实世界中人类社会连接的行为与生理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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