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专业化与企业投资效率:来自中国专业金融法院设立的经验证据
《The North American Journal of Economics and Finance》:Judicial specialization and corporate investment efficiency: Evidence from the establishment of specialized financial courts in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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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6年10月22日
来源:The North American Journal of Economics and Finance 3.8
编辑推荐:
**提高司法专业化水平与企业投资效率正相关。**
**缓解融资约束和提高信息透明度是潜在机制。**
**专业化的金融法院可以同时缓解过度投资和投资不足问题。**
**在法律环境较弱的地区、金融诉讼暴露程度更高的行业以及缺乏法律专长的管理者所管理的公司中,这一效应更为显著。**
**提高司法专业化水平与企业投资效率正相关。**
**缓解融资约束和提高信息透明度是潜在机制。**
**专业化的金融法院可以同时缓解过度投资和投资不足问题。**
**在法律环境较弱的地区、金融诉讼暴露程度更高的行业以及缺乏法律专长的管理者所管理的公司中,这一效应更为显著。**
**引言**
司法专业化是指旨在提高司法系统内特定类型案件(如金融纠纷)审判效率、一致性和专业性的结构性改革。通常通过设立专门法院或其他制度安排来实现。为应对日益复杂的纠纷,许多国家将司法专业化作为一项制度变革加以推进,以提升审判效率和裁判质量(例如 Somaya and McDaniel, 2012; Lopes and Silva, 2024; Sadka et al., 2024)。在各种司法专业化形式中,金融司法专业化尤为重要,因为金融纠纷往往涉及复杂的合同、金融工具、会计信息和监管要求,需要专门的专业知识。
企业投资效率对企业的长期业绩和价值创造至关重要(McLean et al., 2012; Antón and Lin, 2020)。企业投资效率不仅取决于企业的内部决策能力,还取决于影响外部融资条件、债权人保护和经理人激励的制度环境。较弱的债权人保护和低效的合同法执行可能增加债权人的预期损失和执行不确定性,从而提高企业的外部融资成本。融资摩擦较大的企业可能无法承担具有正净现值(NPV)的投资项目,导致投资不足问题(Beck et al., 2003)。同时,投资者保护和信息披露义务的薄弱执行可能促使经理人追求私利,扭曲信息披露,做出无效的投资决策,导致过度投资或投资不足(Jensen and Meckling, 1976; Bertrand and Mullainathan, 2003)。因此,提高金融审判效率以增强法律执行的有效性,可能减少因融资摩擦和管理层机会主义行为而产生的投资扭曲。
中国为研究这一问题提供了独特的设置。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新兴市场,中国在金融市场快速发展的同时,也面临着投资者保护和司法执行相对较弱的挑战(Allen et al., 2005; Chen et al., 2009)。这些制度摩擦可能增加企业的融资约束、削弱管理层问责,并损害资本配置效率(Ponticelli and Alencar, 2016)。同时,中国金融市场的增长导致涉及上市公司的金融诉讼大幅增加。这些纠纷往往涉及复杂的金融工具和合同安排、争议金额巨大,且审判标准尚不成熟的法律问题。因此,普通法院在高效且一致地解决此类纠纷时可能面临挑战,尤其是当纠纷涉及专门的金融知识和复杂的合同安排时。为应对这些挑战,中国设立了三个独立的专门金融法院:2018年的上海金融法院、2021年的北京金融法院和2022年的成渝金融法院。因此,专门金融法院的设立为研究司法专业化如何影响企业行为提供了独特的制度背景。
中国独立的专门金融法院在组织架构和管辖范围方面均具有独特性。中国的金融审判庭一般作为地级普通法院的内部内设机构运作,主要审理涉及金融机构的纠纷(Bao and Lu, 2024)。此外,其他国家研究的专门司法机构往往侧重于相对狭窄的纠纷类别,如债务追讨、破产、专利执行或劳动争议(Visaria, 2009; Somaya and McDaniel, 2012; Detotto et al., 2019; Sadka et al., 2024)。相比之下,中国的金融法院是机构独立的专门法院,对金融民商事纠纷、证券虚假陈述、金融行政案件及相关执行程序具有更广泛的管辖权。因此,其管辖权在一个专门的司法框架内整合了融资合同执行、投资者保护规则和信息披露义务。通过将金融司法专业知识与专门审判程序相结合,这些法院旨在提高金融审判的效率、一致性和质量。
越来越多的文献研究了司法专业化的经济后果。先前的研究表明,专门司法机构通过改善执行质量和加强法律保护来影响企业结果。例如,专门的债务追讨和破产机构影响贷款偿还和破产解决(Visaria, 2009; Detotto et al., 2019),而中国的金融审判庭缓解了企业的融资约束并促进了企业创新(Bao and Lu, 2024; Zhang et al., 2026)。近期的研究表明,独立的金融法院通过约束管理层机会主义行为、加强金融法律执行来降低股价崩盘风险和企业不当行为,同时通过加强外部治理和信息质量来提高股价信息含量(Wang and Wu, 2024; Lin et al., 2025; Lin et al., 2026)。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现有研究对金融司法专业化是否影响企业实际投资决策的证据仍有限。这一问题尤为重要,因为投资效率是制度质量影响长期企业价值创造的基本渠道。
在本研究中,我们探讨司法专业化是否提高了企业投资效率。我们提出,专门金融法院可以通过两个渠道提高企业投资效率。首先,通过任命专业法官和实施标准化程序,金融法院可以降低债权人的诉讼成本并改善合同执行。这些改善增加了企业获取外部融资的能力,从而缓解了投资不足(La Porta et al., 1998; La Porta et al., 2002; Beck et al., 2003)。其次,专门金融法院可能改善企业信息透明度。通过加强信息披露义务的执行和增加管理层问责,金融法院可以改善信息质量并减少信息不对称。因此,金融法院可能通过提高信息透明度来缓解投资不足和过度投资问题(Jensen and Meckling, 1976; Bertrand and Mullainathan, 2003)。
我们利用中国金融法院的交错设立作为准自然实验。基于2015年至2025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样本,我们采用交错双重差分法(DID),发现专门金融法院的设立显著提高了企业投资效率。接下来,我们探索潜在机制。首先,我们检验缓解融资约束作为一个潜在渠道。使用短期债务比率和企业获取商业信用的能力来衡量企业财务状况,我们发现金融法院对企业投资效率的影响在融资约束较大的企业中更为显著。其次,我们检验提高信息透明度的潜在机制。我们使用信息披露违规、分析师预测分歧和企业年度报告的可读性作为企业环境的代理变量,发现该效应在较差的信息环境中更为显著,与信息透明度渠道一致。
我们进一步区分了金融法院对过度投资和投资不足的影响。我们的结果表明,金融法院的设立同时减少了过度投资和投资不足。我们还进行了一系列横截面检验,以探索司法专业化更具影响力的条件。首先,我们发现金融法院的影响在法律环境较弱的地区更为显著,表明当现有法律制度效力较低时,司法专业化发挥着更为重要的作用。其次,金融法院对投资效率的影响在金融诉讼暴露程度更高的行业中的企业更为强烈,表明当企业更容易面临金融纠纷时,金融法院更为重要。第三,我们发现缺乏法律专长的管理者所管理的企业中,效应更强,进一步凸显了司法专业化对内部法律能力有限企业的意义。
本文以多种方式对现有文献作出了贡献。首先,本研究通过考察独立的专门金融法院对企业投资效率的影响,为金融司法专业化的经济后果这一新兴文献做出了贡献。先前的研究表明,地级普通法院中的金融审判庭通过加强债权人保护,缓解了当地企业的融资约束(Bao and Lu, 2024)并促进了企业创新(Zhang et al., 2026)。然而,金融审判庭一般作为市级普通法院的内部机构运作,主要审理涉及金融机构的纠纷。相比之下,金融法院是独立的专门司法机构,对金融借贷、证券虚假陈述、金融行政案件及相关执行程序具有更广泛的管辖权。这些制度特征使金融法院不仅能够影响融资合同的执行,还能影响企业信息披露和管理层激励。与此观点一致,近期的研究发现独立的金融法院可以降低股价崩盘风险、约束企业不当行为并提高股价信息含量,凸显了其在加强金融法律执行方面的作用(Wang and Wu, 2024; Lin et al., 2025; Lin et al., 2026)。本研究显示,金融法院通过缓解融资约束和加强披露透明度来提高企业投资效率,这通过将金融法院的效应扩展到资本市场结果和企业合规之外的投资效率,为这一文献做出了贡献。
其次,本研究补充了关于企业投资效率法律和制度决定因素的文献。现有研究考察了特定法律颁布对企业投资效率的影响,包括财务报告监管和反腐败立法(例如 Cheng et al., 2013; Huang and Peng, 2025)。其他研究关注金融领域之外的司法机构,并记录环保法院和巡回法院可以提高企业投资效率(Yu et al., 2024; Liu, 2025)。我们确定了金融审判专业化作为一种法律执行的独特维度,通过缓解融资约束和提高信息透明度来增加企业投资效率。此外,这一效应在法律环境较弱的地区以及内部和外部治理较弱的企业中更为显著。这些发现通过强调金融司法专业化重要性,拓展了投资效率决定因素的文献。
本文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二部分介绍制度背景,回顾相关文献并提出假设。第三部分描述研究设计。第四部分呈现实证结果。第五部分进行机制分析。第六部分呈现额外的检验,第七部分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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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本选取与数据来源**
我们的初始样本包括2015年至2025年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和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中国企业。我们于2015年开始采样,即首家金融法院设立前的三年,以建立足够长的处理前期并减轻其他事件可能带来的混淆效应。我们剔除了金融行业企业以及处于特殊处理(ST或\*ST)状态的企业。
**描述性统计**
表1报告了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COURT的均值为0.160,表明样本中16%的公司-年份观测值被专门金融法院的设立所覆盖。ABSINV的均值为0.033,标准差为0.040,表明企业在样本期间的投资效率存在显著差异。总体而言,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与先前研究中的结果相当。
**缓解融资约束**
获取外部融资对企业承担有利可图的投资和优化资本配置效率至关重要(Xie et al., 2022; Xu et al., 2024)。融资约束提高了外部融资成本并限制了财务灵活性,可能导致投资不足问题。通过改善与融资相关的纠纷审判,专门金融法院可能加强债权人保护,从而降低企业的融资成本并促进其获取外部融资。
**过度投资与投资不足的对比**
本节分别考察专门金融法院对过度投资和投资不足的影响。金融法院的设立可以改善企业的信息环境,从而约束管理层过度扩张的动机。此外,金融法院还可以缓解融资摩擦并减少信息不对称,从而减轻因融资困难和管理层偏好"安静消费"而导致的投资不足问题。
**结论**
本文考察了司法专业化对企业投资效率的影响。利用专门金融法院的交错设立作为准自然实验,我们采用双重差分法估计其对投资效率的影响。
结果表明,金融法院的建立与更高的投资效率相关联。机制分析表明,专业化金融法院通过缓解金融来提高投资效率。CRediT作者贡献声明:宣宇明:撰写——初稿、软件、方法论、形式化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思。温温:撰写——审稿与编辑、项目管理、调查研究、经费获取、形式化分析、概念构思。资金支持:温温感谢中国国家社会科学基金(25CGL056)的资助。利益冲突声明:作者声明他们不存在已知的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这些关系可能会影响本文所报告的研究工作。致谢:作者感谢牛宇豪教授、匿名审稿人及编辑提出的富有建设性的意见,这些意见大幅改进了稿件质量。温温感谢中国国家社会科学基金(25CGL056)的资金支持。宣宇明 | 温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