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议论文写作教学中“理”的多重意涵重探:一个阐释性语境下的文化修辞学研究

《Sage Open》:Revisiting Senses of Li in Writing Instruction on Chinese Argumentation: An Interpretive Context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22日 来源:Sage Ope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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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业术语翻译(摘要部分) 本文聚焦于《语文》教科书中的写作教学,运用文化阐释学方法,考察中国议论文中“说理”之“理”的意涵如何被建构。研究发现,中国议论文中的“理”主要包括四组核心术语:事理(coherence within events, shili)、道理

  
专业术语翻译(摘要部分) 本文聚焦于《语文》教科书中的写作教学,运用文化阐释学方法,考察中国议论文中“说理”之“理”的意涵如何被建构。研究发现,中国议论文中的“理”主要包括四组核心术语:事理(coherence within events, shili)、道理(cultural coherence, daoli)、情(feeling, qing)与行(the disposition to act, xing)。这种扩展性的“理”表明作者如何思考与感受生活经验,并以人的生成(human becomings)为焦点,与Glencoe(2009)出版的《作家之选》(Writer’s choice)中英语议论文教学材料所体现的推理(reasoning)存在显著差异。这些差异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事理/道理与事(shi)是同一人类叙事的两个方面;而推理倾向于依赖事实与观点来发展论证,聚焦于真理(truth),体现逻辑秩序(logical order)。第二,情不同于诉诸情感(appeal to emotion)。情是过程性的、话语性的,与事理/道理相互融贯;而诉诸情感则作为服务于推理的语言策略运作。第三,行与事理/道理及情协同作用,共同构成求道(dao)的整体性,体现审美秩序(aesthetic order)。这一“理”的意涵在英语议论文的推理中并未涉及。

论文解读文章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中国议论文(yilunwen)是中文写作教学中的重要文体,其写作指令包含三个关键要素:论点(lundian)、论据(lunju)与论证(lunzheng)。其中,“说理”或“讲道理”被视为中国议论文的标志性概念。然而,在对比修辞学研究中,这一概念长期被忽视。主要原因在于大多数学者有意或无意地将英语议论文中的“推理”(reasoning)等同于中国议论文中的“说理”。例如,有学者将中国议论文中的论证方式描述为“连锁推理”“类比推理”“演绎推理”“归纳推理”或“辩证推理”等,这种以英语修辞学术语来界定中国“说理”的做法,从客位(etic)视角简化了“理”的丰富内涵,导致对中国“理”概念的扭曲与误读。此外,既有研究多聚焦于分析中国议论文的成品样本,关注其语言特征,而忽视了探究文本产生的“为何”与“如何”问题,即写作教学指令本身所蕴含的修辞理念。因此,有必要从中国修辞学自身的传统出发,系统考察语文教科书写作教学中“说理”之“理”的意涵。
二、研究内容与结论
研究人员基于中国哲学传统中“理”的意涵——即狭义之“理”与“情”的不可分割性,以及“知行合一”所蕴含的“行”的维度,提出核心论点:语文教科书写作教学中“说理”之“理”不同于英语写作教材《作家之选》中议论文教学的“推理”。前者蕴含特定的、扩展性的意涵。研究通过分析人民教育出版社与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两套全国性中学语文教科书中的全部议论文写作教学材料,系统建构了“说理”之“理”的意涵框架,其重要意义在于将中国议论文研究置于本土修辞学语境中,揭示了被英语修辞学术语遮蔽的中国修辞传统。
三、主要研究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文化阐释学(cultural hermeneutics)方法,具体包括以下关键步骤:第一,数据来源为两套全国性中学语文教科书(人民教育出版社版与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版),涵盖初高中各年级的写作提示、写作任务、范文分析、单元主题导入及课后练习等所有议论文写作教学材料。第二,将所有教学材料分为四类:论点写作教学、论据写作教学、论证方法写作教学与议论文目的写作教学。第三,建立类比对照(analogical contrasts),以西方修辞传统中的“理性诉求”(logos)与“情感诉求”(pathos)以及西方哲学传统中灵魂三分说(理性、精神、欲望)作为参照,同时依据中国哲学传统(如《文心雕龙》中“情”与“理”的关系、“知行合一”观)来标记“理”的意涵。第四,依据对照标记与“理”相关的四组核心术语,包括狭义之“理”(事理、道理)、情(情理、感受等)与行(做人、修养等)。
四、研究结果
事理(Shili):事理强调基于事(shi)来阐发“理”。数据表明,学生作者需要探究事件内部之“律”或透过现象见“本质”,但“律”或“本质”实为事理,而“现象”即事件本身。事理内在于事件之中,这体现了“理”的来源。事理不诉诸归纳与演绎推理,而是通过叙述具体事件来呈现作者对生命的思考与感受。
道理(Daoli):道理具有三个层次。最低层次用于命名论证方法(道理论证)或论据类型(道理论据);较高层次指从事实论据或道理论据中阐发出来的道理,两者本质上都关涉事件;最高层次则等同于“说理”中扩展性的“理”,多见于议论文目的的教学指令中。三个层次的道理均与归纳、演绎推理无关,而是内在于事件。
情(Qing):情是“理”的另一核心意涵,与狭义之“理”相辅相成,同时发生。研究识别出情的三种形式:经验之情(empirical qing),通过叙述故事表达对事件的感受;认识之情(epistemological qing),通过表达对事物的评价(积极或消极态度)呈现;价值之情(axiological qing),聚焦于人的繁盛(human flourishing)。三种形式的情均与狭义之“理”交织融贯,体现了“心”(xin)的思考与感受功能。
行(Xing):行是“理”的第三维度,关注人的生成(human becomings),为生活提供行动方式而非规则。研究表明,说理的过程即人的生成过程,作者的思考与感受本身即是行动。说理之风格从根本上源于做人,体现个人修养。行与狭义之“理”、情三者融合,共同指向求道(dao)的整体目标。
五、讨论与结论
事理性之“理”:中国议论文中狭义之“理”具有事性(eventful)特征。事理或道理源于事件,主要从人类叙事(历史叙事与日常生活叙事)中产生。即使西方现代性术语如“本质”“现象”“客观现实”被引入,也未带来主客二分或现象与本质的二元对立,而是被创造性转化,获得与中国世界观一致的新文化意涵。这与程颢、程颐“事理合一”的观点一脉相承。相比之下,英语议论文中的推理(归纳与演绎)以事实与观点发展论证,聚焦于真理,体现逻辑秩序。
事性且话语性的情:中国议论文中的情同样是事性的,源于作者对事件的感受,被理解为事件而非名词性的情感。情同时是话语性的,是中文写作的两大目标之一(表达思想与感受),不依赖正负面词汇刺激读者情绪,而是一种说理的主题,贯穿全文,与狭义之“理”融贯。情被视为真实的存在方式,在生命整体意义中发挥重要作用,与“道始于情”的哲学传统相呼应。而在英语议论文教学中,诉诸情感仅作为语言策略服务于推理,且局限于特定实用目的的论证类型。
行以求道:中国议论文中“理”之“行”的意涵表明“心”之所至:思考与感受即行动,旨在求道。这承继了“文以载道”的古典修辞传统。道与事同延,为人们审视同一人类经验提供两个视角。这一“道”的隐喻并非为眼而设,而是为“心”而设。中国写作是“心”的体现,涵盖知、情、意三方面,三者相互关联、界限模糊,对应说理中狭义之“理”、情与行三个方面,其融合体现了“心”的整体文化。
研究结论:中国议论文写作教学中“说理”之“理”是一个扩展性概念,包含事理、道理、情与行四个核心意涵,三者(狭义之“理”、情、行)相互融贯,共同指向求道的整体目标。这一概念与英语议论文教学中的“推理”存在本质差异:前者是事性的、情理的、指向人的生成与求道的;后者则是真理导向的、逻辑秩序的、以事实与意见为基础的。将“说理”等同于“推理”是对中国修辞传统的扭曲与误读。本研究从中国修辞学自身传统出发,为理解中国议论文提供了本土化的阐释框架,对对比修辞学与写作教学研究具有重要启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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