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房公积金覆盖率与城市劳动力吸引力:中国迁移人口目的地选择的实证研究

《Sage Open》:The Magnetic Pull of Cities: Housing Provident Fund Coverage and the Destination Choices of China’s Migrant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22日 来源:Sage Ope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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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因人而繁荣。劳动力流动是劳动力追求效用最大化与资源空间再配置的过程,有序的劳动力流动能够促进城市发展。本研究从社会保障视角出发,考察住房公积金(Housing Provident Fund, HPF)覆盖率与劳动力流动之间的关系。研究人员采用条件Logit

  
城市因人而繁荣。劳动力流动是劳动力追求效用最大化与资源空间再配置的过程,有序的劳动力流动能够促进城市发展。本研究从社会保障视角出发,考察住房公积金(Housing Provident Fund, HPF)覆盖率与劳动力流动之间的关系。研究人员采用条件Logit模型(conditional logit model),系统分析了住房公积金覆盖率如何影响劳动力的城市选择,并揭示了不同群体与地区之间的异质性效应。研究结果显示,较高的住房公积金覆盖率与劳动力流入显著正相关。这种正相关关系在已婚、高学历、年轻、省内流动及受雇就业群体中更为突出;在东部沿海、南方、更高等级城市以及公共服务较好或住房压力较大的城市中亦更为显著;同时该效应在不同产业部门间存在差异,第三产业中关联更强,第一产业中关联较弱。机制检验结果表明,城市住房公积金覆盖率可能通过收入、住房保障与社会融入三条路径与劳动力流动相关联。此外,提高覆盖率不仅增强了城市对劳动力的初始吸引力,还通过制度化保障提高了流动人口的居留意愿并延长了其居住时长。
论文解读:住房公积金覆盖率与中国城市劳动力吸引力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城市的发展依赖于人口的集聚。劳动力流动既是个体追求效用最大化的理性选择,也是资源在空间上重新配置的过程。然而,长期以来中国劳动力在区域间与部门间的配置存在明显错配,其背后既有信息不对称的阻碍,也有制度性壁垒与社会结构性因素的共同制约。在人口老龄化加剧与人口负增长的新形势下,依靠廉价劳动力大规模投入的粗放型增长模式已难以为继,劳动力资源的有效配置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迫切要求。与此同时,中国流动人口规模持续扩大,大规模、多元化、跨区域的劳动力迁移已成为经济转型的重要特征。如何通过合理的制度设计缓解劳动力错配、引导劳动力有序流动,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在影响劳动力流动的诸多城市层面因素中,公共服务供给质量被广泛视为重要引力来源。住房公积金制度作为中国住房福利政策的核心支柱之一,兼具互助性与金融功能,通过“个人储蓄、单位缴存、低息贷款”的独特机制为劳动者提供住房支持。然而,现有文献对住房公积金的研究多集中于住房价格、家庭消费或居民幸福感等层面,较少直接关注其对劳动力迁移目的地选择的影响。部分研究考察了住房公积金对流动人口定居意愿的作用,但尚未将分析视角前移至迁移决策的初始阶段。基于此,本研究将城市层面住房公积金覆盖率的空间差异与劳动者目的地选择直接关联,考察覆盖率对劳动力流入的潜在影响,并系统揭示其群体间、区域间与部门间的异质性特征,为理解住房保障制度与人口流动之间的理论联系提供实证依据。

二、研究设计与核心结论

研究人员整合了2017—2018年中国流动人口动态监测调查(China Migrants Dynamic Survey, CMDS)数据、城市住房公积金年度报告以及中国城市统计年鉴等数据来源,构建了包含608451个个人—城市配对的有效样本。实证分析采用条件Logit模型,并利用平均概率弹性衡量边际效应。研究发现:城市住房公积金覆盖率与劳动力流入之间呈现显著的正相关关系,覆盖率每提高1%,劳动力选择该城市的概率平均增加约0.84%;这一正相关关系在已婚、高学历、年轻、省内流动及受雇就业群体中更强,在东部沿海、南方、高等级及高房价、高公共服务水平城市中也更为突出;机制分析表明,该效应主要通过提高预期收入、增强住房支付能力以及促进社会融入三条路径实现;进一步分析显示,覆盖率提升不仅增强城市对劳动力的初始吸引力,还显著提高流动人口的定居意愿并延长其预期居住时长。上述发现表明,住房公积金覆盖率作为城市公共服务水平的重要信号,是城市吸引和留住劳动力的有效政策工具。

三、主要技术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主要使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第一,以条件Logit模型为基准计量框架,估计城市特征对劳动力迁移目的地选择概率的影响;第二,为缓解反向因果等内生性问题,采用住房公积金行政管理成本作为工具变量,并运用泊松回归与负二项回归两阶段工具变量法进行验证;第三,通过随机化置换检验(安慰剂检验)、IIA检验、更换核心解释变量测度方式、调整样本筛选阈值与聚类层级等多种策略进行稳健性检验;第四,为考察异质性效应,在模型中引入城市特征与个体特征的交互项;第五,机制分析采用两水平随机截距模型,分别检验覆盖率对预期收入、住房可支付性与社会融入的中介效应。数据来源包括CMDS 2017—2018年调查数据、城市HPF年度报告、中国城市统计年鉴与中国区域经济统计年鉴。

四、实证结果

(一)基准结果

基准回归结果显示,单独纳入住房公积金覆盖率时,其系数在1%水平上显著为正;逐步加入城市经济特征、公共服务特征以及城市等级等控制变量后,覆盖率对劳动力流入的正向影响依然稳健。平均概率弹性表明,覆盖率每提升1%,劳动力选择该城市的概率平均增加约0.84%。高覆盖率意味着更多劳动者能够获得单位缴存的住房储蓄,直接提高了其实际收入;同时,广泛覆盖也反映了城市劳动力市场的规范程度,增强了劳动者权益保障的信心,进而提升城市吸引力。

(二)稳健性分析

第一,动态年度回归发现,2018年样本中覆盖率的系数显著大于2017年,这与2017年全国住房公积金异地转移接续平台全面上线、制度可携带性增强相吻合。第二,将迁移数据按城市—年度加总后进行泊松回归与负二项回归,系数方向与显著性水平均与基线结果一致。第三,以住房公积金行政管理成本为工具变量进行两阶段回归,覆盖率对劳动力流入的正向关联依旧显著,且残差项显著,支持核心结论的稳健性。第四,500次随机置换的安慰剂检验显示,所有虚构系数均小于真实系数且围绕零值近似正态分布。第五,IIA检验和更换选择集、更换核心变量衡量方式、调整样本阈值及聚类稳健标准误后,结果未发生实质性改变。

(三)异质性效应

个体异质性方面,交互项分析显示,已婚群体、高学历群体、新生代劳动力以及省内跨市流动群体对覆盖率更为敏感。这归因于已婚者面临子女教育等家庭定居需求,高学历者更容易获得正规就业并充分使用公积金贷款福利,新生代更倾向于借助公积金实现市民化目标,而省内流动者在政策协调下更易转移接续公积金权益。就业状态方面,覆盖率对受雇员工的吸引效应最强,雇主群体呈负向关联,自雇群体不显著。产业部门方面,覆盖率与第一产业劳动力流入呈负相关,与第三产业呈正相关,第二产业不显著,这反映了不同产业与正规就业体系的融合程度差异。

城市异质性方面,东部沿海城市的正向关联显著强于内陆城市,南方城市强于北方城市,高房价城市与公共服务优质城市中的关联也更为突出。此外,分组回归显示,一线和新一线城市中覆盖率对劳动力流入的影响显著为正,而二线及以下城市中该效应不显著,这可能与低等级城市住房负担较轻、制度执行能力有限及灵活就业规模较大有关。

(四)机制分析

两水平随机截距模型结果显示,城市住房公积金覆盖率与流动人口预期收入显著正相关,覆盖率通过补充劳动者可支配收入并稳定收入预期增强城市吸引力。覆盖率也与住房可支付性显著正相关,低息贷款和提取政策降低了住房消费门槛,缓解了流动人口的住房压力。同时,覆盖率与社会融入显著正相关,制度性接纳通过身份重构增强了流动人口的心理归属感,进而提升其对目的地城市的偏好。

(五)进一步讨论:定居意愿与居住时长

为考察覆盖率对长期居留行为的影响,研究人员利用问卷中“是否打算在本地长期居住”及预期居住时长构建因变量,分别采用Logit和有序Logit模型进行估计。结果表明,城市住房公积金覆盖率越高,流动人口具有定居意愿的概率越大,预期居住时间也越长。这意味着公积金制度不仅有助于吸引劳动力流入,还能通过制度化保障促进劳动力从“短期流动”向“长期定居”转变,契合城市吸引人才与留住人才的双重政策目标。

五、结论与政策启示

本研究从社会保障视角证实了住房公积金覆盖率对劳动力流入的积极关联及其异质性特征。机制检验显示,收入效应、住房保障效应与社会融入效应是重要的传导路径。进一步分析表明,高覆盖率还与更强的定居意愿和更长的居住时长相关联。政策层面,研究人员提出实行分层分类的扩面机制,优先破除省内制度壁垒,向灵活就业群体倾斜;在高成本大城市强化租房提取支持,探索差异化使用政策;通过数字化转型实现跨区域业务通办,提升服务可及性。研究局限性方面,受数据限制,当前分析未能采用准实验设计进行因果识别,机制检验采用两步法也存在一定局限,未来可基于更新数据与更灵活的离散选择模型推进相关研究。总体而言,住房公积金覆盖率的提升作为一项制度化社会保障安排,为城市在激烈的人才竞争中增强吸引力与留存力提供了可行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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