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双碳"战略的背景下,将有机废弃物中的碳转化为高附加值化学品已成为环境生物技术领域的关键研究方向之一(Agency, 2025)。微生物碳链延长是一种基于厌氧微生物代谢网络的生物转化过程,属于此类高附加值生物技术。通过逆向β-氧化途径,短链挥发性脂肪酸可逐步延长为中链脂肪酸(Angenent et al., 2024; Angenent et al., 2016)。中链脂肪酸因具有高能量密度、疏水性及抗菌性能,在生物燃料、生物基化学品和饲料添加剂等领域具有广阔的应用前景(Wu et al., 2024a)。与传统厌氧消化以甲烷为最终产物不同,碳链延长过程能够实现碳元素在液相产物中的富集,从而显著提升碳的经济价值(Agena et al., 2024)。该工艺已成功应用于多种底物的处理,并通过混合培养体系实现(Qiu et al., 2025; Zagrodnik et al., 2020)。相关研究表明,以有机废弃物为底物,混合培养体系能够稳定驱动碳链延长反应产生中链脂肪酸,展现出优异的工程适用性和实际应用潜力。
碳链延长是一个受操作条件高度调控的生物过程。近年来,关于微生物碳链延长过程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工艺参数优化与系统调控方面,包括底物类型(见Zhao et al. (2024)的综述)、电子供体类型(Wang et al., 2023)、浓度(Sarkar et al., 2021)及比例(Arhin et al., 2025; Liu et al., 2016; Spirito et al., 2018)、接种料(He et al., 2018; Joshi et al., 2021)、pH值(de Leeuw et al., 2020)、温度(Ren et al., 2024)、气体环境(Huo et al., 2026; Roghair et al., 2018)等。这些因素决定了产物谱、反应效率和系统稳定性。在已发表的研究中,乙醇是最常用的电子供体之一(Ren et al., 2024; Sarkar et al., 2021; Spirito et al., 2018)。乙醇能够高效驱动逆向β-氧化途径,被广泛应用于中链脂肪酸的生物合成(Spirito et al., 2018)。然而,在实际工程应用中,以乙醇作为外源底物常面临原料依赖性强、成本高及潜在安全风险等挑战(Roghair et al., 2018; Sun et al., 2024)。因此,需要探索更可持续的电子供体替代方案。乳酸作为一种常见的厌氧发酵中间体,可通过酸化发酵由多种有机废弃物原位产生(Villanueva-Galindo et al., 2025),具有来源丰富和可持续性强的优势。已有研究表明,以乳酸作为主要电子供体,在适当条件下可实现稳定的碳链延长运行,并获得较高的己酸和辛酸产率(Bian et al., 2024; Contreras-Dávila et al., 2020; Li et al., 2026)。
其中,温度是影响微生物活性与群落结构的关键环境因素之一。然而,中温条件目前已成为碳链延长研究中的默认操作温度范围,典型操作温度集中在30-40°C,以实现更高的反应速率和产物产率(Huo et al., 2026; Parera Olm et al., 2025; Wu et al., 2025; Zhu et al., 2017)。然而,最近的研究表明,温度不仅影响碳链延长反应的启动过程,还显著调控产物谱分布(如图1所示)。当以乙醇作为电子供体时,较低温度会导致己酸浓度和选择性下降,而辛酸选择性则相反上升(Wang et al., 2025a; Wang et al., 2025c)。当以乳酸作为电子供体、乙酸作为电子受体时,较低温度导致己酸浓度和选择性下降,而丁酸选择性增加(Sabbe et al., 2025)。图1表明,碳链延长反应在相对较低的温度下仍然可行,但其反应性能和产物分布对电子供体类型、接种料及其他操作参数高度敏感。大多数先前的低温研究均在简化条件下进行,如纯培养体系、批次操作或特定底物条件。混合培养体系中长时间连续低温链延长的稳定性及微生物机制仍有待深入了解。特别是在低温环境中处理大规模废水时,废水处理过程常面临环境温度降低带来的挑战。虽然中温条件可提高微生物活性并改善动力学性能,但维持较高温度需要额外的能量投入,这应与其潜在的效益增益进行权衡。因此,研究低温条件下的碳链延长过程,对于拓展碳链延长技术的应用边界并实现更多领域的资源利用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
此外,除了优化操作参数外,功能微生物对于提高生物延长效率同样至关重要。生物延长过程通常被认为是由细菌驱动的,如克鲁耶梭菌(Clostridium kluyveri)(Barker et al., 1945)、严格意义上的梭菌属(Clostridium sensu stricto)(Wu et al., 2024b)、己酸杆菌(Caproiciproducens)(Contreras-Dávila et al., 2020)、乳发酵己酸杆菌(Caproicibacterium lactatifermentans)(Wang et al., 2022)、真杆菌属(Eubacterium)(Baleeiro et al., 2023)、巨球菌属(Megasphaera)(Jeon et al., 2025)以及瘤胃球菌科细菌CPB6(Ruminococcaceae bacterium CPB6)(Zhu et al., 2017)等。然而,真菌也可能在此过程中发挥潜在作用,但目前受到的关注较少。据我们所知,尚未发现任何天然真菌物种能够介导高效的碳链延长反应以直接生产中大链脂肪酸(MCFAs)。一些积油酵母如解脂耶氏酵母(Yarrowia lipolytica)可通过酮合酶(KS)和甲基酰基转移酶(MPT)结构域调节产生长链脂肪酸(LCFAs)(Kobalter et al., 2025)。因此,除非对脂肪酸合酶进行特异性工程改造以提前释放中链脂肪酸,否则从头合成产生的中链脂肪酸含量极低。与此同时,已有研究表明,外源添加廉价易得的酿酒酵母(Saccharomyces cerevisiae)可改善碳链延长反应的性能(Wang et al., 2024; Wu et al., 2023)。酿酒酵母在发酵过程中可合成痕量的己酸乙酯和辛酸乙酯(0.3-1.9 mg/L)作为风味化合物(Lilly et al., 2006; Lilly et al., 2000; Saerens et al., 2008),其前体可能为中链脂肪酸。此外,某些真菌的代谢可能对链延长细菌产生积极影响。例如,威克勒酵母属(Wickerhamomyces)和假丝酵母属(Saccharomycopsis)中的真菌可能在反应过程中通过生物过程产生乙醇等代谢物(Li et al., 2024; Li et al., 2025),为碳链延长细菌提供电子供体,使其能够将短链脂肪酸延长为中链脂肪酸。真菌酵母里氏木霉(Trichoderma reesei)还能将木质纤维素等复杂有机废弃物分解为糖类等更简单、更易利用的成分,从而提高整体利用效率(Shahab et al., 2020)。所有这些证据都表明,真菌可能在碳链延长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然而,真菌与混合培养体系中已存在的细菌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低温条件下真菌群落的演变仍未得到充分探索。在大多数生物延长研究中,仅关注了细菌,忽略了真菌群体可能带来的潜在相互作用。
因此,为了阐明细菌-真菌相互作用在塑造低温条件下乳酸驱动链延长中的作用,本研究在低温条件(20°C)下开展了以乳酸为基础的碳链延长实验,以评估其可行性与性能,并对微生物群落结构进行了全面表征,重点关注细菌和真菌两个类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