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二维材料中的激光诱导相变:从微观机制到器件应用
《Opto-Electronic Manufacturing》:Laser-induced phase transitions in 2D materials: from microscopic mechanisms to device applic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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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6年10月23日
来源:Opto-Electronic Manufactu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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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引言
自石墨烯被发现以来,二维(2D)材料因其原子级厚度、独特的电子结构、优异的光电性能以及高度的可调性,成为材料科学与纳米光子学研究领域的焦点1'2。诸如过渡金属二卤化物(TMDs)、过渡金属氧化物和黑磷等二维材料,不仅展现出从半导体到半金属、绝缘体甚至超导体等
## 1 引言
自石墨烯被发现以来,二维(2D)材料因其原子级厚度、独特的电子结构、优异的光电性能以及高度的可调性,成为材料科学与纳米光子学研究领域的焦点1'2。诸如过渡金属二卤化物(TMDs)、过渡金属氧化物和黑磷等二维材料,不仅展现出从半导体到半金属、绝缘体甚至超导体等多种丰富的相态,而且在维度受限条件下还表现出显著的量子限制效应和表面效应3??。然而,二维材料的本征性质主要由其晶体结构决定,单一相态往往难以满足复杂多功能器件的需求。因此,对二维材料相结构进行精确而高效地控制,从而实现其物理化学性质的按需调控,已成为该领域的关键科学挑战?'?。二维材料中的相工程通过诱导晶体结构转变和电子能带重构,能够在同一材料体系内实现半导体与金属状态之间的切换,从而实现对材料性质的调控1。常用的相调控策略包括化学插层、应变工程、静电门控和等离子体处理??12。其中,化学插层可有效稳定亚稳态的1T相,但不可避免地会引入外来杂质和高密度的相边界?。应变工程和静电门控允许可逆的相切换,但其整体调制范围有限,难以实现大面积均匀的相转变13。基于化学气相沉积(CVD)的原位相选择性生长能够制备晶圆级单相薄膜,但无法对已制备器件的相结构进行后期控制或图案化1?'1?。在此背景下,二维材料中的激光诱导相变(LIPT)作为一种极具前景的技术应运而生。得益于其非接触特性、高时空分辨率以及可灵活调节的参数,LIPT为二维材料的局部原位修饰提供了极具潜力的解决方案1?'1?。激光与二维材料的相互作用涉及多尺度物理过程,包括光子吸收、电子激发、能量弛豫和原子重排。通过精确调控激光参数,可以实现从原子尺度结构重构到电子尺度能带工程的操作2。在过去十年中,二维材料中的LIPT经历了从现象观测到机制阐明再到应用拓展的系统性演进,如图1所示。本文全面概述了LIPT应用于二维材料的最新研究进展。首先介绍二维材料的原子结构和相变的基本原理,随后详细阐述其内在机制和调控策略,并综述了包括光电器件、非线性光学、表面增强拉曼散射(SERS)、催化和信息存储等在内的前沿应用。最后,对LIPT在二维材料中的未来发展方向进行了总结和展望。
**图1** 二维材料中LIPT的范围与概述,展示了所涵盖的材料家族,以及从中提炼出的常见机制、策略和应用。图像经授权重新绘制自:文献26,AIP Publishing;文献75,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文献77,作者团队;文献79,80,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文献83-85,基于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 International License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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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二维材料的晶体相结构与相变基本原理
### 2.1 二维材料的晶体相结构
二维材料通常被归类为范德华层状晶体,其中层内原子通过共价键强烈结合,而相邻层之间则通过弱的范德华力堆叠1?。其整体厚度被限制在原子尺度(通常<5 nm),而面内横向尺寸则可达到微米甚至厘米量级。自2004年单层石墨烯首次通过机械剥离获得以来,这一材料家族迅速扩展,现已涵盖石墨烯及其衍生物、过渡金属二卤化物(TMDs)、六方氮化硼(h-BN)、黑磷(BP)和MXenes,如表1所示。
**表1** 代表性二维材料体系及其与相变的关联性
| 体系 | 材料 | 晶体相 | 激光可实现的相变类型 | 参考文献 |
|---|---|---|---|---|
| 石墨烯及其衍生物 | 石墨烯、氧化石墨烯(GO)、还原氧化石墨烯(rGO) | 无隙半金属;无本征多晶型 | 非晶化、拓扑态 | 19-22 |
| 过渡金属二卤化物(TMDs) | MoS?、WS?、MoSe?、WSe?、MoTe?、TaSe?、PdSe? | 2H、1T、1T′、3R | 晶相转变、非晶化、CDW、拓扑态 | 3, 23-27 |
| 六方氮化硼(h-BN) | h-BN | Sp2六角形 | 非晶化 | 28 |
| 黑磷(BP) | BP | 正交结构 | 晶相转变、非晶化 | 29 |
| MXenes | Ti?C?T? | — | 晶相转变 | 30 |
在这些体系中,TMDs对相工程尤为相关,因为它们拥有多种多晶型态,而这些多晶型之间的相互转化能够直接重塑电子能带结构。TMDs具有通式MX?(M = Mo、W等;X = S、Se、Te),并在每一层内采用固有的X-M-X三明治配位结构31。它们结晶形成三种典型多晶型:2H、1T(或畸变的1T′相)和3R3'23。2H相具有ABA堆叠序列和六方对称性,通常表现为半导体特性;而1T相采用ABC堆叠序列,具有四方对称性,表现出金属特性2?。当过渡金属原子之间发生自发的二聚化畸变时,亚稳态的1T相转变为能量上更稳定的1T′相。相比之下,3R相采用三棱柱配位构型,具有菱方对称性2?。这些不同的原子排列方式为第2.2节中讨论的晶相转变、层间堆叠转变和晶态-非晶态转变提供了结构基础。
其他二维体系还提供了与激光驱动结构修饰相关的额外相态或缺陷态。石墨烯及其衍生物具有无隙电子结构和无本征多晶型,因此激光诱导的结构变化主要涉及缺陷产生、非晶化或Floquet工程拓扑态,而非传统的晶相转变1??21。其他体系如h-BN、BP和MXenes各自表现出不同的相态、堆叠构型或缺陷态;然而,它们在激光激发下的相变路径仍相对未被探索。表1对代表性二维材料体系及其相变相关性进行了对比总结。
### 2.2 二维材料中相变的分类
如第2.1节所述,二维材料多样的晶体相结构为其多面性质的定制调控提供了广阔空间。近年来,二维材料的相工程——被定义为不同晶相之间的可控转化——已成为按需调控光电、力学和化学性质的主流途径。从宏观结构演化的角度来看,相变涉及晶格势能面的全局重构。当通过热、光、电或机械刺激输入外部能量时,原子间相互作用势能发生系统性改变,驱动集体原子位移趋向新的平衡位置,从而完成从一个相到另一个相的转变3'32。从电子结构角度来看,这种相变本质上是费米能级附近电子态的演化通过电子-声子耦合诱导晶格重构的过程,而非简单的原子重排33。当电子-声子耦合不稳定性(Kohn反常)发生时,特定声子模的频率持续软化直至接近零,晶格自发畸变以降低总自由能3?'3?。目前,二维材料中的相变一般分为五类:晶相转变、晶态-非晶态转变、层间堆叠转变、电荷密度波(CDW)转变和拓扑相变3?'3?。其中,如图2(a)所示,晶相转变是二维材料中最普遍且研究最为广泛的一种类型。这类转变是指在外部能量输入下,原子发生协同集体位移,晶格对称性发生显著改变,且长程晶体有序在整个过程中得以保持3。如图2(b)所示,晶态-非晶态转变指的是由外部能量驱动的晶态(长程有序)与非晶态(长程无序)之间的双向转化,具体包括外部诱导的非晶化和结晶化。如图2(c)所示,层间堆叠转变是指相邻层的相对位置或面内取向发生改变,从而导致整体堆叠构型重构的过程。这类转变不涉及层内配位结构的变化,仅由层间范德华力的重新平衡驱动3?'??。如图2(d)所示,CDW转变是指电荷密度周期性调制自发出现或消失的过程,通常表现为从高温无序态到低温有序态的转变。该转变的发生与维度限制、强电子-声子耦合和费米面嵌套直接相关?1'?2。最后,如图2(e)所示,拓扑相变是指能带结构的拓扑性质发生根本性改变并伴随带隙关闭与重新打开以及拓扑表面态的出现或消失的电子结构过程。与前述由集体原子位移驱动的结构转变不同,拓扑转变的物理本质在于布里渊区中能带缠绕拓扑的重构,而不涉及显著的原子位移??。
**图2** 二维材料中的五种相变类型。(a) MoTe?中的激光诱导晶相转变。(b) In?Se?中的电场诱导晶态-非晶态转变。(c) In?Se?中的电场诱导层间堆叠转变。(d) CsV?Sb?中的温度诱导CDW转变。(e) 二维材料中的激光诱导拓扑相变,由带隙打开驱动。图像经授权重新绘制自:(a) 文献25,AAAS;(b) 文献45,Springer Nature;(c) 文献39,Springer Nature;(d) 文献46,基于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 International许可;(e) 文献22,Springer Nature。
值得注意的是,激光照射能够在不同时间尺度和激发条件下驱动上述五种类型的转变。然而,这五种转变并非由五个独立的微观机制所支配。它们共享三个基本的激光-物质相互作用通道:热驱动过程、电子激发(非热)过程和相干声子介导过程,这些将在第3节中详细讨论。表2总结了五种转变类型与三种机制之间的关系。晶相转变、晶态-非晶态转变和层间堆叠转变主要涉及集体原子位移,可根据激光脉冲持续时间通过热或非热路径驱动。CDW转变与电子-声子耦合和费米面嵌套密切相关,因此对电子激发和相干声子调制最为敏感。相比之下,拓扑相变主要涉及能带拓扑的重构而非显著的原子位移,通常在强电子激发或Floquet工程下被诱导。
**表2** 相变类型与驱动机制之间的关联
| 类型 | 机制 | 时间尺度 |
|---|---|---|
| 晶相转变 | 热驱动、电子激发、相干声子 | fs-ns |
| 晶态-非晶态转变 | 热驱动、电子激发 | ns-μs |
| 层间堆叠转变 | 热驱动、相 coherent 声子 | ps-ns |
| CDW转变 | 电子激发、相干声子 | fs-ps |
| 拓扑相变 | 电子激发、Floquet工程 | fs |
### 2.3 二维材料相变的调控策略
二维材料中不同类型的相变在诱导条件、演化路径和产物特性方面存在差异;相应地,已发展出不同的相工程策略??。除了LIPT外,常用的策略还包括化学插层、应变工程、静电门控、等离子体处理和CVD,如图3(a–e)所示?'1?'??'??。这些策略的相变原理、优势和局限性总结于表3中。
**化学插层**可以在大面积范围内稳定亚稳态的1T相,但会引入外来杂质和高密度的面内相边界,从而干扰材料的本征性质??。
**应变工程**能够实现可逆、无杂质的相转变,但其调制范围有限,且难以在大面积范围内实现均匀的相转变3?。
**静电门控**允许非侵入式且可逆的调控;例如,在约3 V的门压下已在单层MoTe?中驱动了可逆的2H-1T相转变,其中注入的电子占据导带态,使2H相的总能量高于1T相11。然而,可达到的载流子密度有限,且通常需要低温操作。
**等离子体处理**具有亚纳米级的空间精度,但会造成严重的辐照损伤,导致相纯度较差1?。
**基于CVD的原位生长**能够制备高结晶度的晶圆级单相薄膜,但无法实现制备过程中的相调制或图案化1?'1?。
**图3** 二维材料的常见相变策略。(a) 锂插层诱导MoS?相变的示意图。(b) TMD单层中由单轴应变诱导的2H到1T′转变。(c) MoTe?中由静电门控诱导的相转变。(d) MoS?相变的O?等离子体处理示意图及拉曼表征。(e) CVD生长MoTe?中的金属-半导体-金属相演化过程。(f) MoTe?中的LIPT。
该图经授权转载自:(a) 文献9,知识共享署名许可协议;(b) 文献48,施普林格自然出版集团;(c) 文献11,美国化学会;(d) 文献10,英国皇家化学会;(e) 文献49,美国化学会;(f) 文献25,美国科学促进会。
表3. 二维材料中相转变的常见策略比较。策略 | 原理 | 优势 | 局限性
化学插层 | 插层诱导重构 | 大面积1T相稳定化 | 引入杂质
应变工程 | 应力调控对称性 | 无杂质、可逆 | 调制范围有限
静电门控 | 费米能级调控 | 非侵入式调节 | 载流子浓度受限
等离子体处理 | 束流诱导位移 | 亚纳米级精度 | 辐照损伤严重
CVD生长 | 生长目标相结构 | 晶圆级均匀性 | 无法在制备后调谐
LIPT | 激光局域调控 | 原位、无试剂 | 多参数控制复杂
与常规策略相比,LIPT最具特色的价值在于其能够在已生长甚至已封装于器件中的样品上,实现原位、局域化且可任意图案化的相结构调控,且整个过程不引入任何额外的化学试剂或杂质,从而完全规避了传统方法中固有的性能干扰问题26,51。在过去几十年中,LIPT逐渐发展成为二维材料相工程领域的核心技术支柱。LIPT的基础理论探索可追溯至20世纪中叶,然而受限于激光技术和二维材料制备技术的发展,直到21世纪这一技术才逐渐得到应用。例如,2015年,Cho等人首次通过聚焦激光照射在单层MoTe2中实现了稳定的2H到1T'相转变,如图3(f)所示25。相转变后,所制备的MoTe2晶体管载流子迁移率提高了约50倍。相转变机制归因于激光照射引起的局域温升,其促进了Te原子的优先蒸发和本征空位的形成,最终驱动协同晶格重排以完成转变。该LIPT被确认为不可逆过程。LIPT因其无污染、无额外物理损伤及加工快速等优势,在过去十年间获得了广泛关注。
3. 二维材料中LIPT的机制
如第2.2节所述,二维材料系统中五类代表性相转变行为通常由三种基本机制控制:热驱动过程、电子激发过程和相干声子介导过程。本节将分别讨论这三种驱动机制。
3.1 热驱动的相转变
激光与二维材料相互作用中的热驱动效应是目前研究最为系统的相转变机制类别55。当激光照射二维材料表面时,入射光子能量首先被系统中的自由电子直接吸收。由此产生的非平衡热电子随后通过电子-声子散射过程逐步将累积的能量传递给晶格3。对于连续波激光等长脉冲激发源,持续的能量注入在激光焦域内建立起稳定的准静态温度分布。当材料局域温度超过其本征相转变温度时,即触发热力学驱动的结构性相转变52,53。在此过程中,二维材料中的热驱动本征空位进一步降低了相转变起始的能量势垒,显著减少了所需的临界温度阈值54。例如,对于MoTe2,激光诱导的Te空位形成有效降低了相转变过程中的晶格重构势垒,为集体原子迁移提供了结构通道,最终使原本难以触发的局域相转变在相对较低的激光功率下得以发生25。热驱动机制通常涉及三类相转变,即晶相转变、晶态-非晶转变以及层间堆垛转变。具体而言,在晶相转变和晶态-非晶转变中,持续的晶格加热与伴随产生的热诱导空位共同降低了结构重构势垒;相比之下,在层间堆垛转变中,以晶格加热为主导的层间原子弛豫是相转变发生的主要驱动力。值得注意的是,热驱动的相转变过程通常受基底散热特性、材料本征热导率和器件封装状态的影响。因此,LIPT不存在固定的功率阈值51,55。例如,基底的热导率直接调控局域散热过程,从而改变相转变阈值和转变区域的形貌,如图4(a)所示。高热导率的基底有利于从焦域快速散热,更利于实现高精度、精细的相转变图案。相反,低热导率的基底能够实现局域热量积累,显著降低相转变所需的激光功率阈值。从定量角度看,热路径由功率密度和局域温升主导,没有通用阈值,因为散热强烈依赖于环境:聚二甲基硅氧烷上的MoTe2仅需数毫瓦即可发生2H到1T'转变,而在高热导率的SiO2/Si上的相同转变则需要更高的激光功率55。
图4. 二维材料中LIPT的机制。(a) 基底热导率对二维材料相转变的影响。(b) 不同激发能量下MoTe2沿声子模式的势垒能面,以及对应势能极小值的晶体结构。(c) 带位移与电子温度之间的相位差作为激光注量函数的关系图。(d) 在4 ps处测量的残余带位移作为激光注量函数的关系图,表明1T-TaSe2转变为长寿命亚稳态。该图经授权转载自:(a) 文献55,Wiley与Sons期刊;(b) 文献58,施普林格自然出版集团;(c, d) 文献60,知识共享署名国际许可协议。
3.2 电子激发的相转变
与第3.1节讨论的热驱动机制不同,当激光脉冲时长(约100 fs)短于电子-声子耦合时间(约ps)时,光子能量优先进入电子子系统,形成一种高度非平衡态,在此状态中电子温度达到数千开尔文而晶格仍然保持低温。重要的是,这种非平衡态改变了费米能级附近的电子占据态,削弱了现有化学键的键合强度,并诱导原本稳定的声子模式软化。因此,原子沿软化模式的特征向量自发地向新的平衡位置位移,从而触发相转变56,57。电子激发过程主要驱动晶相转变和CDW(电荷密度波)转变,当电子激发足够强以重构能带拓扑时,还能诱导拓扑转变。2020年,Peng等人通过单层MoTe2的第一性原理计算阐明了这一机制58。当光激发能量超过1.96 eV时,观察到E''和A2''声子模式的软化,其频率逐步降低。势垒能面从单阱演变为双阱构型,原子自发地向新的平衡位置位移,如图4(b)所示。MoTe2相转变的时间尺度由声子振动周期决定,远短于热驱动过程。对于电子激发的相转变,可采用与软模式特征向量相关的畸变振幅u作为序参量。晶格势能(对应于兰道理论中的自由能)可展开为58:
V(u) = a + (b/2)u2 + (c/4)u?
其中a是常数项,表示未畸变状态(u = 0)下的基准晶格势能,b ∝ ω2,c是一个对激发能量弱依赖的小正值常数58,59。在基态下,b > 0,势垒能面呈单阱形态。经超快激光激发后,有效势垒能面发生重构,b逐步减小至零或负值,V(u)相应地变为双阱函数,对应于势能面从单阱到双阱的演化58。因此,原子从u = 0处失稳,并沿u = ±√(?b/c)方向自发地移向新的平衡位置,从而完成相转变。电子激发相转变机制的核心本质在于光场直接重构晶格势垒能面,使原子在晶格被加热之前就能沿软模式方向发生位移。这使得结构相转变能够在亚皮秒时间尺度上实现。对于电子激发路径,相关判据是光激发能量和由此产生的非平衡载流子密度,而非温度阈值。在单层MoTe2中,第一性原理计算确定的临界光激发能量为1.96 eV,超过此值E''和A2''声子模式软化,势垒能面从单阱演变为双阱56?58。该机制规避了热驱动过程固有的对热积累的依赖,为二维材料相转变的超快调控提供了新途径,并为实现可逆相转变器件和低功耗光开关奠定了微观基础。
3.3 相干声子激发的相转变
非热相转变的另一核心机制是飞秒激光脉冲诱导的相干声子激发。通过受激拉曼过程或离子运动的位移机制,飞秒激光脉冲能够直接激发二维材料中的相干晶格振动,实现对特定电子能带的选择性耦合,从而在远低于热平衡相转变阈值条件下实现电子温度的超快调制60?62。与电子激发机制不同,在飞秒激光诱导的相干声子机制中,特定声子模式的频率保持非零(通常在太赫兹量级)62。通过光能注入系统,激发大幅相干振荡,使原子在势垒能面上实现跨越势能势垒的集体位移63。该机制允许从初始相到亚稳态或新相的结构变化在极短的时间尺度内完成,通常为声子振动周期的四分之一到二分之一(即从飞秒到皮秒量级)64,65。相干声子介导的过程尤其适用于晶相转变和CDW转变,并在亚皮秒时间尺度上提供通往亚稳态相的途径。2020年,Zhang等人报告了1T-TaSe2中由相干声子对电子-声子耦合的相干操控,通过时间分辨角分辨光电子能谱揭示60。在他们的研究中,1T-TaSe2的相干声子由飞秒激光脉冲激发,周期性调制材料内的电子温度和态密度,如图4(c, d)所示。对于相干声子介导的转变,控制参数是相干声子振幅。在1T-TaSe2中,需要临界注量窗口才能将材料驱动至长寿命亚稳态;低于此窗口时,仅靠相 coherent phonon 调制无法克服势能势垒。相干声子驱动的相转变机制进一步展示了光场选择性调控电子-声子耦合通道的能力。该机制克服了传统热驱动过程的局限性,揭示了在非平衡条件下材料的相互作用势可以直接通过光场进行修改,从而为LIPT的按需设计和超快控制提供了新视角。
3.4 机制间的共存、竞争与协同
尽管上述三种机制在讨论时常被分别阐述以追求清晰,但在实际的激光照射实验中,它们极少独立运作。主导路径取决于被吸收的光能相对于脉冲时长从电子子系统向晶格传递的速度:当能量向晶格的弛豫速度远快于脉冲时,准平衡热路径占主导;当脉冲足够短以至于电子子系统暂时与晶格解耦时,非热路径占主导56,57。然而,即使在超短脉冲区域,残余的热成分始终存在,因为被激发的电子最终会弛豫并将其部分能量沉积到晶格中。这种残余加热既可以通过降低有效势垒来辅助非热转变,也可以通过驱动系统回到热力学稳定相来与之竞争58,66。这种共存现象在TMDs(过渡金属硫族化合物)中尤为明显。在单层MoTe2中,第一性原理计算预测,在临界激发能量以上,由软模式位移驱动的纯非热2H到1T'转变存在58。然而,在飞秒实验中,同一转变通常伴随Te空位的形成和局域晶格加热,表明热效应和非热效应是协同而非互斥的25,26。
因此,所得到的相畴尺寸、边界锐度和可逆性是由两个通道如何通过激光 fluence(能量密度)和脉冲持续时间进行平衡来决定的$^{67,68}$。除了相互竞争之外,这三种机制也可以协同作用。相干声子可以瞬态软化晶格并降低有效势垒,从而降低后续结构转变所需的热阈值$^{60,62}$;相反,适度的热背景可以通过抑制其即时弛豫来稳定非热产生的亚稳相$^{65}$。因此,三种机制之间的界限并不是一个刚性的分类,而是一个由实验参数控制的连续谱,这解释了为什么同一材料在不同基底、封装条件和脉冲持续时间下报告的阈值存在较大差异$^{51,55}$。
**4 二维材料中LIPT的调控策略**
二维材料中LIPT的调控策略是连接基本物理机制和高性能器件应用的关键纽带。因此,本节基于调控外部场物理性质的差异,依次讨论了三种调控策略:光场调控、场辅助调控和空间调控,并进一步提炼了LIPT调控的设计原则。
**4.1 光场调控:能量沉积与相选择**
激光参数并非独立的调节旋钮;它们共同决定了光能沉积到电子子系统的速率以及该能量向晶格转移的途径,从而选择主导机制。脉冲持续时间是控制相变机制的主导因素,即热效应与非热效应$^{69}$。由于其极短的脉冲持续时间,飞秒激光能够快速将能量沉积到电子子系统中,能量转移在晶格发生显著热扩散之前即已完成,从而诱发非热熔化或直接非热相变。相比之下,连续波或长脉冲激光主要依赖光热效应,通过将材料局部加热至相变临界点以上来触发结构重构$^{66}$。2022年,Wang等人通过飞秒激光脉冲诱导VO$_2$薄膜的相变,展示了超快激光在非热相变路径中的优势$^{66}$。研究表明,飞秒激光加工有效地避免了长脉冲激光常引起的周围区域热损伤,从而实现了更高精度的相边界控制。2026年,Alsaadi等人研究了拉曼激光照射对不同方法制备的VO$_2$的相稳定性和氧化行为的影响,进一步揭示了激光参数对材料相变的精细调控作用$^{70}$。功率密度和fluence决定了转变的程度和所得相的纯度,在引发转变的阈值和烧蚀或分解的阈值之间通常存在一个有限的机制窗口$^{67,68,71}$。例如,MoTe$_2$从半导体2H相到金属1T'相的相变可以通过调节激光功率来实现$^{50}$。需要注意的是,低功率密度通常不足以克服相变势垒,而过高的功率可能导致材料烧蚀或分解。2020年,Wang等人使用飞秒激光脉冲实现了MoTe$_2$从2H到1T'的fluence调控相变,证实了特定的激光fluence窗口对于稳定相结构的形成是必需的,如图5(a, b)所示$^{67}$。2025年,Chang等人进一步阐明了激光照射时间与多层2H-MoTe$_2$相变产物质量之间的关系$^{68}$。随着照射时间从1 s延长至6 s,相产物从纯1T'相逐渐演变为由1T'和Te团簇组成的混合相,伴随着晶格质量的退化,如图5(c)所示。
**图5 激光参数对二维材料相变的影响。** (a) 飞秒激光fluence对MoTe$_2$相变的影响。(b) 不同飞秒激光fluence处理的MoTe$_2$的拉曼光谱。(c) 激光照射时间对MoTe$_2$相变的影响。该图经授权使用,来源:(a, b) ref.67,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c) ref.68,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 International License。
波长控制耦合效率和穿透深度,而扫描速度和重复频率通过热累积设定空间分辨率。激光波长应与材料的吸收光谱相匹配,以确保高效的能量耦合。对于宽禁带材料,通常需要紫外激光或多光子吸收来触发相变。同时,扫描速度和重复频率通过调节热效应来灵活控制相变区域的尺寸和形貌。因此,LIPT的调控不在于哪个参数单独最优,而在于哪种组合能够将材料置于期望的机制窗口内。
**4.2 场辅助调控:电场、应变场和热场**
在场辅助调控中,外场并非简单地叠加在光激发之上;其主要作用是预先调节电子结构或软化目标声子模式,从而降低相变势垒,使光场能够以较低的能耗驱动转变。单一光场调控通常受限于材料固有的响应特性,难以实现精确控制。为解决这一限制,提出了多场耦合策略,将光场与电场、应变场、温度场或其他外部刺激协同整合。通过这种方式,相变势垒降低,调控维度扩展,相变的选择性和稳定性增强,从而实现对材料相变的精确控制。其中,光电耦合由于与半导体器件制造工艺的高度兼容性而引起了广泛关注。该策略的核心在于通过电场预先工程化载流子浓度和带结构,进而调制光激发下的相变行为和演化路径。与纯光学或纯电学掺杂相比,这种协同策略允许在更广泛的参数空间内连续调谐相变,特别适合在极端条件下(如低温)对量子相变进行原位可逆操作。例如,2021年,Qin等人通过离子液体栅压与激光照射的耦合,在低温下实现了单层WS$_2$电子相变的原位连续控制,如图6(a)所示$^{72}$。首先通过离子液体栅压在单层WS$_2$中积累高密度载流子,诱导重掺杂状态,然后通过蓝光(λ ≈ 462 nm)照射将其驱动至超导相,如图6(b, c)所示。值得注意的是,在该耦合方案中,离子液体栅压负责诱导重掺杂状态,而激光驱动相变,两者对于量子相变的灵活控制都是不可或缺的。
**图6 场辅助调控下LIPT的精确控制。** (a) 离子液体栅压耦合激光照射调控单层WS$_2$电子相变的示意图。(b) 器件电阻随激光照射时间的演变。(c) 在不同激光照射持续时间下,材料从重掺杂状态到超导状态的转变。该图经授权使用,来源:(a–c) ref.72,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
应变场以类似的方式起作用,通过预先畸变晶格并软化与目标相相关的声子模式来发挥作用,而热场直接降低势垒但存在热量不可控积累的风险。迄今为止,关于精确多场耦合相变控制的研究仍然有限,大多数现有研究仅限于现象学观察,多场耦合下的动态演化机制尚不清楚。未来致力于建立多场参数与相变路径之间更明确对应关系的努力,有望为二维材料中相变的精确和可重复操控提供更通用的策略。
**4.3 空间调控:图案化与平行加工**
空间调控将LIPT从点控制扩展到面积控制,其基本挑战不在于光学分辨率,而在于热扩散和界面反应的管理。LIPT的一个主要优势在于其与激光扫描、投影或干涉技术的兼容性,能够在二维材料中实现相变的图案化加工$^{16}$。这一优势为构建同质结、异质结和复杂光电器件提供了更大的自由度。激光直写(LDW)是实现图案化相变最基本且灵活的方法。该方法中,聚焦激光束沿预定义路径在二维材料上扫描,诱导出局部相变。其核心优势在于能够以高设计自由度生成任意图案$^{73}$。例如,2023年,Ahmed等人使用532 nm聚焦连续波激光,通过控制照射功率和扫描路径,在多层2H-MoTe$_2$薄膜中成功制备了具有明确边界的相变图案,如图7(a)所示$^{74}$。这种典型的连续波LDW展示了LDW实现可视化、高对比度图案化相变的能力。此外,Peng等人将飞秒LDW与铁电集成相结合,通过激光诱导的局部相变实现了对称性工程。在单个MoTe$_2$沟道内同时打破了带对称性和晶体结构对称性,使自供电和极化灵敏功能集成到一个器件中成为可能$^{75}$。这种定向图案化策略将LDW从纯粹的结构性加工工具提升为功能性工具。然而,LDW在大气环境中容易在二维材料中引发氧化和元素偏析等副反应,损害相变区域的化学纯度和结晶质量。为解决这一问题,2025年,Chang等人提出了一种h-BN封装策略,在激光照射前将2H-MoTe$_2$夹在h-BN层之间,成功实现了无杂质、高质量的1T'图案化相变,如图7(b)所示$^{68}$。因此,界面工程和保护层策略在提高直写相变图案质量和可靠性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
**图7 二维材料中LIPT的空间调控。** (a) MoTe$_2$中聚焦激光诱导图案化相变的示意图。(i)–(iv)分别对应原始2H-MoTe$_2$的光学图像、图案化相变后的光学图像、对应的暗场光学图像以及1T'相模式的拉曼映射。标尺:5 μm。(b) h-BN封装的2H-MoTe$_2$及其对应的LIPT过程示意图。(c) 激光辅助微球阵列诱导的光子纳米喷射用于多焦点平行图案化相变。(d) 入射TE波与SiO$_2$中间层中导波模式的干涉在2H-MoTe$_2$中诱导的周期性相变。该图经授权使用,来源:(a) ref.74,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 International License;(b) ref.68,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 International License;(c) ref.76,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d) ref.77, the Authors。
尽管LDW在图案灵活性方面具有优势,但其顺序特性限制了其在大面积可扩展应用中的效率。为克服这一瓶颈,提出了基于光场工程的并行处理策略。例如,2025年,我们课题组利用微球阵列的光子纳米喷射(PNJ)效应实现了多焦点平行相变$^{76}$。采用自组装的SiO$_2$微球单层作为微透镜阵列。在飞秒激光照射下,每个微球在其底部近场区域产生亚波长尺寸的PNJ。通过单次激光脉冲,在MoTe$_2$上诱发了每平方毫米数百万个1T'相纳米图案阵列,如图7(c)所示。更关键的是,通过调节激光入射角,每个PNJ的空间位置可以在亚微米尺度上移动,使得在单次曝光中即可制备具有约9 nm精确纳米间隙的二聚体结构。在随后的一年,我们课题组进一步利用了入射横向电(TE)波与SiO$_2$中间层中导波模式耦合产生的干涉场。干涉极大值处的局部强度足够高以驱动相变,最终在2H-MoTe$_2$上成功制备了周期约为295 nm的大面积高均匀性相变条纹,如图7(d)所示$^{77}$。基于光场工程的并行处理策略克服了传统串行LDW的吞吐量瓶颈,在保持精度的同时显著提高了相变图案的加工效率。
该方法有望为相工程化二维材料的大规模制备提供一条低成本且可行的路径。二维材料中LIPT的图案化制备已从单一的激光直写(LDW)模式,发展为兼具高灵活性的直接书写和通过干涉或微球阵列实现的高效并行处理等多元化模式。这些进展正推动激光诱导的图案化相变从基础研究走向高性能集成器件,为未来光子学、光电子学和生物传感应用中的按需设计与智能制造奠定了坚实基础。总体而言,LIPT的调控可归纳为三个设计原则。第一,机制选择应优先于参数优化:目标相变类型决定了合适的相变机制,进而界定了激光参数的可行窗口。第二,相变阈值并非固定常数,而是取决于基底热导率和二维材料层数等条件;因此,不同研究中报道的阈值值在直接比较方面的参考价值有限。第三,相变可逆性与结构稳定性之间存在固有的张力:非热途径诱导的相变通常可逆,而热驱动相变更容易稳定亚稳态相,但伴随不可逆的结构损伤。因此,建立LIPT过程的实时反馈控制方案以及针对激光和环境参数的统一标准化表征框架,是推动LIPT从经验优化走向理性设计的核心前提。
5 二维材料中LIPT的应用
凭借卓越的空间分辨率和无需外源试剂的环境友好性,二维材料的LIPT已成为一种超越传统改性技术的变革性方法。其独特价值体现在一系列前沿领域,涵盖光子器件、非线性光学调控、表面增强拉曼光谱(SERS)、电催化能量转换以及高密度数据存储等。此外,通过实现晶体对称性、能带结构演化和缺陷拓扑的确定性控制,该方法不仅促进了多功能性集成定制,还从微纳制造角度推动了纳米光电子学和混合传感技术的范式性进步。
5.1 光电器件
通过在微纳尺度实现光电性质的局域化精确调控,二维材料中的LIPT从根本上规避了传统光刻工艺中存在的界面污染和晶格损伤问题,从而为器件性能优化和高密度功能集成提供了一种独特的技术范式。实验方面,Shautsova等人实现了层状PdSe?在低功率激光驱动下从本征半导体态向富硒空位金属态(PdSe???)的转变,实现了无掩模高分辨率相畴的图案化,如图8(a)所示。图8(b)显示,基于相变区构建的场效应晶体管中,载流子迁移率较本征半导体PdSe?提升了约20倍,直接验证了LIPT在高性能二维同质结器件工程中的应用价值。近期,Yu等人通过532 nm激光诱导的局域相变,在MoTe?中实现了五个数量级的电导率提升,如图8(c, d)所示。值得注意的是,该研究进一步发现,激光生成的1T'相在真空存储29天后可自发回复至初始的2H相,同时伴随电导率的同步衰减。这种独特的可逆相变行为为忆阻器和可重构光电器件的设计提供了此前尚未充分探索的视角。图8展示了二维材料中LIPT在光电器件方面的应用。(a) PdSe?中激光诱导图案化相变的示意图和形貌表征。(b) LIPT后PdSe?的电导率。(c) 激光照射诱导MoTe?局域相变的电导率变化。(d) 激光照射诱导MoTe?局域相变的光学图像。图经许可转载自:(a, b) 文献79,美国化学学会;(c, d) 文献26,AIP Publishing。总体而言,当前的研究工作已为激光诱导二维相工程调控光电性能提供了多个概念验证性演示,为未来高度集成和动态可重构光电系统的阵列化开发奠定了必要的实验和技术基础。
5.2 非线性光学
得益于原子级超薄厚度和强光-物质相互作用,二维材料表现出卓越的非线性光学(NLO)响应。LIPT通过操控晶体对称性和电子能带结构,实现了对这些NLO响应的原位可调调制。鉴于二次谐波产生(SHG)、三次谐波产生(THG)和饱和吸收等非线性过程对材料的晶体结构和电子态高度敏感,LIPT凭借其化学洁净性和局域图案化能力,成为定制化二维材料非线性光学性质的理想策略。2022年,研究人员利用SHG对晶体中心对称性的高度敏感性,在ReS?中实现了可逆LIPT,如图9(a)所示。本征1T'畸变相的SHG信号极低;经激光照射后,中心对称性被破坏,SHG信号增强了约两个数量级,如图9(b)所示。重要的是,这种增强可通过室温下的结构弛豫或在加热条件下可逆恢复。2025年,Azizi等人在Floquet工程框架内从理论上提出,强激光场可在二维材料中诱导拓扑相变,且被驱动的拓扑边缘态可显著增强非线性光学响应。图9(c)所示的数值模拟结果表明,在特定激光参数下,石墨烯的SHG和THG效率分别提升了60%和40%,而MoS?的SHG效率提升了45%。二维材料中的LIPT为非线性光学性质的主动、可逆和可编程调控提供了强大的技术平台,在微纳非线性光子芯片领域具有巨大的应用潜力。图9展示了二维材料中LIPT在非线光学方面的应用。(a) 激光照射诱导ReS?中的可逆相变调控,其中(i)-(iii)分别为照射前、照射后和加热恢复后对应的SHG空间映射。图10展示了二维材料中LIPT在SERS方面的应用。(a) 飞秒激光诱导多层2M-WS?中的热驱动相变。(b) 相变后2M-WS?的SERS性能与电荷转移机制。(c) 金属纳米结构在激光诱导2H-MoTe?相变模板上的原位生长。(d) 基于AuNPs@1T'-MoTe?的频率位移数字SERS免疫分析。(e) 基于AuNPs@1T'-MoTe?免疫分析对测试队列和盲队列中类风湿关节炎血清的鉴别。图经许可转载自:(a) 文献82,美国化学学会;(b) 文献83,依据知识共享署名国际许可协议;(c-e) 文献77,作者本人。二维材料中的LIPT已在SERS基底性能定制、高灵敏生物传感乃至临床精准诊断方面完成了完整的概念验证——从本征二维性能优化到集成复合功能系统。这为面向个性化医疗的下一代超高灵敏SERS检测平台的开发提供了成熟的技术路径。
5.3 表面增强拉曼光谱
作为一种超灵敏指纹分析技术,SERS在疾病诊断和生物检测方面具有巨大前景。二维材料中的LIPT不仅能够定向调控电子能带结构和界面电荷转移能力,还可作为选择性化学还原模板实现贵金属纳米结构的位点特异性生长,从而为高性能SERS基底的定制化设计提供了一种新范式。在本征二维相变基底的SERS领域,2024年,Guan等人利用飞秒激光照射在多层2M-WS?中诱导热驱动相变,同时引入大量硫空位,如图10(a)所示。实验结果表明,激光照射后的2H-WS?对结晶紫分子的检测限低至10?? M,较未发生相变的本征2H-WS?低三个数量级。此外,SERS性能在45天内保持稳定。这种增强归因于相变引入的硫空位,显著提高了费米能级附近的电荷转移效率、分子吸附能和局域电荷密度,如图10(b)所示。2026年,Brancato等人提出了一种液相脉冲激光照射策略,通过缺陷工程和LIPT同步在MoS?中引入硫空位并诱导金属态1T相的形成。DFT计算和实验结果均证实,1T-MoS?的能级结构与探针分子的电子态匹配度显著提高,对4-巯基苯甲酸产生了高达10?的SERS增强因子。为进一步突破本征二维相变基底的性能极限,2026年,我们课题组提出了一种复合基底制备策略,利用激光相变后的二维材料作为模板,选择性生长贵金属纳米结构。利用2H-MoTe?/SiO?夹心波导中的干涉效应,可控制备了大面积周期性1T'相变图案。借助1T'相的高表面化学活性,Au纳米粒子被选择性原位还原,得到周期为295.0 ± 8.1 nm的AuNPs@1T'-MoTe?纳米光栅,如图10(c)所示。通过系统内的Fano共振耦合,该复合纳米光栅基底显著增强了局域光场束缚,对罗丹明6G实现了10?1? M的检测限和高达7.5×10?的SERS增强因子。基于该高性能纳米光栅建立的频率位移型SERS免疫分析,实现了类风湿关节炎的血液学诊断,准确率高达97.7%,如图10(d, e)所示的结果所证实。
5.4 催化
LIPT通过精确调控晶体结构、电子能带排布和缺陷浓度,实现二维材料中本征催化活性位点和电化学反应路径的定向优化,从而为高性能二维催化材料的定制化设计开辟了新的技术路线。该方法的核心优势在于能够在微纳尺度实现局域化、可控的相变。相变过程中同步产生的丰富空位和非饱和配位位点,有效增强了催化过程中界面电荷转移效率和反应中间体的吸附能力。2019年,Gao等人采用液相脉冲激光照射,在质子溶剂甲酸中实现了块体2H-MoS?的一步剥离,同时引入大量硫空位并诱导金属态1T相的形成,如图11(a)所示。实验结果表明,质子溶剂在激光照射过程中硫空位可控生成和2H至1T相变定向演化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所制备的MoS?纳米片在10 mA/cm2电流密度下表现出仅180 mV的析氢过电位,Tafel斜率低至54 mV dec?1,如图11(b, c)所示,展现出卓越的析氢电催化性能。图11(d-f)展示了2026年的工作,其中通过液相飞秒激光烧蚀将晶态PdSe?转化为非化学计量比非晶态PdSe???。激光驱动的非晶化过程产生高密度硒空位和非饱和配位位点,使PdSe???的光催化活性较本征晶态相提升了50倍,同时实现了83%的近红外光热转换效率。图11展示了二维材料中LIPT在催化方面的应用。(a) 液相脉冲激光照射诱导1T-MoS?。(b) 激光诱导MoS?在不同溶液中的极化曲线和(c) Tafel图。(d) 液相PdSe?的飞秒LIPT示意图。(e) PdSe?相变前后的TEM、SAED和HRTEM图像对比。(f) PdSe?相变前后的拉曼光谱。图经许可转载自:(a-c) 文献84,依据知识共享署名国际许可协议;(d-f) 文献85,依据知识共享署名国际许可协议。
2D材料中的LIPT无需复杂后处理即可实现相结构与缺陷工程的同步调控,为电催化、光热催化及相关领域高性能2D催化剂的开发提供了一种兼具高效性与可控性的新型技术方案。
5.5 信息存储
相变材料在非易失性存储器中的应用主要基于其在高电阻非晶态与低电阻晶态之间的可逆切换特性??。传统相变存储器方案主要依赖电脉冲产生的焦耳热来驱动相变;然而,LIPT凭借其极端尺度缩放、能效和超快响应速度方面的独特优势,为下一代光存储和存内计算技术开辟了全新的发展路径??。2026年,Peng等人在LIPT应用于神经形态视觉器件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通过单步飞秒激光诱导对称性工程,在单一MoTe?材料体系内构建了自驱动、偏振敏感的脑启发视觉器件,器件结构与性能表征见图12(a、b)。通过激光诱导的局域2H至1T′相变,实现了对带对称性和晶体对称性的同步操控,在材料内形成了混合肖特基-同质结势垒和本征结构各向异性。因此,在零偏压操作下实现了光电流的显著提升,偏振比为1.63。研究团队进一步将该相变体系与铁电材料CuInP?S?集成,构建了铁电场效应晶体管,成功实现了基于物理储层计算的光伏型易失性存储和脑启发视觉功能,如图12(c、d)所示。
图12 LIPT在2D材料中用于信息存储的应用。(a) 单步飞秒激光诱导的双非对称结构。(b) 非对称结构实现的功能。(c) 激光处理的MoTe?与CuInP?S?栅极的集成。(d) 铁电场效应晶体管在自驱动模式下的长期存储。图经美国化学学会许可后从文献??重制。(a–d)
LIPT在2D材料中用于信息存储的应用正逐步从单一功能非易失性存储向智能集成器件演进,协同结合传感、存储与计算功能。这为未来新兴计算架构的实现提供了关键技术支持。LIPT在2D材料中的应用,植根于对晶体对称性和电子能带的精确操控,已在非线性光学性能工程、高灵敏SERS生物传感、高性能能源催化以及新兴信息存储和神经形态器件等多个前沿领域经历了多轮概念验证和性能突破。与传统修饰技术(如光刻和离子注入)不可避免地引入界面污染和晶格损伤不同,该技术凭借其无掩模、局域化和低损伤特性,能够原位按需定制化调控2D材料的多维物理性能,从而为纳米光子学、个性化医疗和清洁能源等跨学科领域的未来创新提供了高度兼容且可扩展的技术范式。
6 结论与展望
6.1 结论
过去十年间,2D材料中的LIPT技术已从最初的表观现象观察发展到以深入机理理解和功能应用扩展为特征的成熟阶段。本综述从2D材料的本征原子结构和热力学基础出发,依次阐明了三个核心微观机制,即光热驱动相变、非热电子激发诱导位移相变以及相干声子控制相变。同时系统讨论了LIPT在光学场调控、场辅助和空间场调控方面的调控策略。全面综述了高性能光电器件、非线性光学工程、SERS、能源催化和新兴信息存储等前沿领域的代表性研究进展。LIPT凭借其无掩模直接书写、局域微/纳尺度调控和无需额外化学污染的独特优势,克服了传统2D材料修饰技术(包括化学插层、应变工程和栅压调控)固有的性能瓶颈,为2D材料多维光电性能的原位按需定制提供了一条区别于传统方法的新型路径。
6.2 展望
尽管已完成了大量验证,LIPT要实现大规模产业化应用仍需应对三大挑战。首先,激光照射过程中瞬态温度场演化和电子-声子能量弛豫过程的实时原位观测仍受限于时间和空间分辨率,难以实现原子尺度的相变动力学追踪。其次,激光诱导的亚稳态2D相在环境条件下容易发生自发结构弛豫或氧化降解,可逆相变的循环耐久性远不能满足实际器件的寿命要求。第三,大面积激光直写图形化相变的均匀性控制仍然具有挑战性,不同批次器件之间的性能差异难以抑制,无法满足工业一致性标准。在这些挑战中,亚稳相的长期稳定性是最为紧迫的瓶颈。若无法找到可靠途径在器件相关时间尺度内保持激光产生的相态,机理理解的进步和图形化分辨率的提升将无法转化为实际器件。因此,原子层级的封装工程有望成为下一阶段LIPT发展的关键因素。已经实现无杂质图形化相变的h-BN封装策略可能会被扩展到其他2D体系和器件级集成。另一个特别有前景的方向是LIPT与原位反馈控制的结合。未来的加工系统可以根据相变的光学或电学信号实时调整激光参数,从而提高重现性和相纯度。这对于最优参数随环境条件漂移的多场耦合相变尤为重要。最后,建议未来建立标准化的LIPT参数框架,包括脉冲时长、通量或功率密度、光斑尺寸、衬底、封装和环境条件。这样的框架将使不同研究之间的阈值具有可比性,并加速从经验优化向理性设计的转变。总之,随着超快激光技术、高分辨率原位表征工具和多尺度理论模拟方法的持续进步,2D材料中的LIPT有望实现从基础研究到实际器件应用的跨越,为未来信息技术、能源技术和先进制造提供关键技术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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