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半导体红外上变频器件中发光二极管的研究进展
《Opto-Electronic Engineering》:Research progress of light-emitting diodes in semiconductor infrared upconversion devi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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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6年10月23日
来源:Opto-Electronic Enginee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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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将低能量红外光子转化为高能量光子的上转换技术在生物成像、医学、军事等诸多领域都展示出广泛的应用前景。半导体红外上转换技术集成了红外探测器和发光二极管,通过外场驱动的模式将红外光信号转换为近红外/可见光信号,在实现大面阵红外无像元成像的同时兼具低成本、器件紧凑、波段按需设
摘要 将低能量红外光子转化为高能量光子的上转换技术在生物成像、医学、军事等诸多领域都展示出广泛的应用前景。半导体红外上转换技术集成了红外探测器和发光二极管,通过外场驱动的模式将红外光信号转换为近红外/可见光信号,在实现大面阵红外无像元成像的同时兼具低成本、器件紧凑、波段按需设计等优势,近年来成为红外光电子器件领域的研究热点。为了应对不同的实际应用需求,基于不同发光二极管(LED)材料的上转换器件也各有优劣:无机LED上转换器件量子效率高、波段灵活可调但工艺复杂;有机LED上转换器件成本低、兼容柔性衬底却稳定性不足;新材料(量子点、等离子体、钙钛矿等)兼具灵活性和高性能,但发展时间很短不够成熟。本文回顾了基于不同材料LED上转换器件的发展历程和当前进展,总结了其相关性能指标和特点,介绍了LED的创新优化方向并探讨了上转换领域的挑战和前景。
关键词 红外上转换 无像元成像 发光二极管 上转换器件 红外/太赫兹探测
Abstract 意义 半导体红外上转换技术代表了光电子领域的一种变革性方法,能够将低能量红外光子直接转化为高能量的可见光或近红外光信号。这一能力是实现无像元成像的基础,该技术通过将光电探测器(PD)和发光二极管(LED)集成到单一紧凑型器件中,突破了传统焦平面阵列的局限。这种集成消除了对复杂且昂贵的读出集成电路(ROIC)的需求,提供了大面积探测、器件架构简化和波段按需设计等无与伦比的优势。因此,该技术已成为一系列关键应用不可或缺的工具,包括无创生物医学成像、高分辨率军事夜视、天文观测和安全激光通信。整个上转换器件的性能与LED组件的特性密切相关,后者决定了最终的成像分辨率、速度和效率。尽管取得了重大进展,但仍存在一个主要瓶颈:LED的高内量子效率(IQE,可超过90%)与低外量子效率(EQE,通常低于2%)之间存在着巨大差距,这是由于半导体-空气界面处的全内反射造成的。此外,与材料稳定性、光谱纯度和器件制备复杂性相关的挑战继续阻碍着该技术的广泛采用。
进展 本文对用于上转换器件的LED的发展历史、性能指标和优化策略进行了全面系统的综述,按三种不同的材料体系进行分类:传统无机材料、有机材料和新兴新材料。无机LED主要基于III-V族化合物半导体(如GaAs/AlGaAs和InP),是该领域的基础技术。这些器件具有成熟的制备工艺、优异的热稳定性和化学稳定性,并通过晶圆键合和量子阱工程等先进技术实现从近红外到太赫兹波段的宽带光谱响应。本文详细阐述了从早期量子阱红外探测器(QWIP)与LED集成到近期异质结界面功函数内光电发射(HEIWIP)探测器的发展历程,后者已实现高达200 THz的超宽带响应。无机体系的许多进展集中在克服低光提取效率的问题上。我们讨论了表面工程的最新进展,其中衍射光栅、微球和光子晶体等微结构已成功用于重新引导被困光子,相对于平面器件将光提取效率提高了55%以上,特别是在低温条件下。有机发光二极管(OLED)以其卓越的分子设计灵活性和对柔性衬底上低成本溶液加工工艺的兼容性引入了新范式。该领域见证了发光机制的显著演变。基于荧光材料的早期器件受限于自旋统计,内量子效率最大仅为25%。随着引入重金属复合物的磷光材料的出现,这一限制被克服,这些材料可以同时收集单重态和三重态激子以实现接近单位内效率。最近,热激活延迟荧光(TADF)和三线态-三线态湮灭(TTA)系统的发展在保持高效率的同时消除了对昂贵贵金属的需求。这些进展使有机上转换器件实现了令人瞩目的性能,包括超过3600 dpi的高分辨率成像和高达29.6%的光子-光子转换效率。包括胶体量子点(QD)、金属卤化物钙钛矿和等离子体纳米结构在内的新兴材料代表了下一代器件最有前景的前沿方向。这些材料旨在协同其无机和有机对应物的优势。胶体量子点通过量子限制效应在可见光到中红外光谱范围内实现精确的光谱调节,具有窄的发射线宽。钙钛矿具有极高的载流子迁移率和优异的色纯度。等离子体纳米结构通过局域表面等离子体共振增强光-物质相互作用,从而显著改善上转换发光。本文突出了这些新材料如何为高性能、柔性且光谱通用的上转换器件铺平道路。
结论与展望 总之,无机、有机和新兴三大材料体系各具互补优势,适用于不同的应用场景。无机LED在高性能、低温和太赫兹应用中仍占据主导地位,这些应用对稳定性和宽带响应要求极高。OLED在低成本、柔性电子和面向消费应用的高分辨率成像方面表现出色。新兴材料提供了一条将高性能与加工灵活性相结合的路径。然而,要实现该技术的全部潜力,仍需应对重大挑战。未来的研究应优先关注三个关键方向。首先,先进表面微结构和光学谐振腔的工程化设计对于进一步提高无机LED的光提取效率至关重要。其次,开发稳健的封装技术和分子工程策略对于增强有机材料和钙钛矿材料在氧气和水分等环境因素下的长期稳定性至关重要。第三,研究这些异质材料体系的单片集成是实现协同性能提升的关键。成功解决这些挑战将推动上转换技术从专业军事和科学仪器向消费电子产品和生物医学设备的广泛应用转变,驱动整个光电子领域的变革性进展。
关键词 红外上转换 无像元成像 发光二极管 上转换器件 红外/太赫兹探测
作者贡献 李垠桥:研究资料的收集、分析,论文写作;杨宁,楚卫东:项目管理、协调团队工作;白鹏,赵自然:指导论文选题、论文修改;宋钢,王松:论文编辑与校对。
利益冲突 所有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
1. 引 言
半导体红外上转换技术通过将低能量红外光子(波长>780 nm)转化为高能量光子,突破了传统光学检测的波段限制,为跨领域技术创新提供了关键支撑。这一过程本质上是通过红外光电探测器(photoelectric detector,PD)和发光二极管(light emitting diode,LED)的协同作用,实现红外光子能量的协同转移与再辐射,其核心价值在于将红外波段的"不可见"信息转化为近红外或者可见光范畴的"可见"信号(如图1(a)所示),再利用成熟硅基成像器件进行间接探测或成像[1-6]。在当前全球科技与产业变革背景下,该技术在激光通信、红外成像、医学微创检测、军事夜视等领域展现出重要应用潜力[7-11]:例如,在生物医学中,红外光的深层组织穿透能力与上转换发光的高对比度成像结合,有望实现活体深层病灶的精准定位;在军事领域,红外到可见光的转换技术能大幅提升夜间目标识别的清晰度(如图1(b)所示)。其中,LED材料的选择直接决定了发射光谱纯度、能量转换效率及器件稳定性。当前,LED 材料的创新已成为突破传统技术局限的关键,其发展脉络可按材料体系划分为三大方向:传统无机材料、传统有机材料以及其他新兴材料[12-17]。这三种材料体系各具优劣,传统无机材料LED的高量子效率、传统有机材料的分子设计灵活性,以及新型复合体系的光谱可调性,均影响着上转换技术在激光通信、医学成像等领域的突破。
图 1 UCDs的原理应用及材料划分[31-34]。(a)上转换成像原理;(b)上转换成像的应用;(c)不同材料的UCDs
过去数十年间,由无机材料LED形成的上转换器件(upconversion device,UCD)是该领域的研究主流[13,18]。Liu于上世纪90年代提出通过集成GaAs-LED和量子阱红外探测器(quantum well infrared photodetector,QWIP)实现长波红外上转换,并基于这一原理实现了大面阵长波红外上转换成像[5]。在此基础上,Liu与Ban等人[19-21]通过发展的晶圆键合技术陆续实现了中波红外(InSb PD-GaAs LED)和光纤通讯波段(InGaAs PD-GaAs LED)的上转换。这类材料的优势在于良好的化学稳定性与较高的量子效率(无机材料LED的内量子效率可达90%以上),但也存在着材料上的固有缺陷:晶格匹配要求苛刻导致制备成本高昂,机械刚性限制了柔性器件开发,光谱调节依赖离子掺杂比例而难以实现宽波段响应,这些问题进一步制约了其在柔性电子、可穿戴设备等场景的应用,也推动了替代材料体系的探索[14]。
有机发光二极管(Organic light-emitting diode,OLED)结合的上转换材料在分子设计方面提供了巨大的灵活性,能够通过化学修饰精确调节其光物理性质。利用这种多功能性能够开发具有定制吸收和发射特性的材料,这对于优化整体上转换效率至关重要。此外,有机材料器件可以使用基于溶液的低成本技术进行加工,从而促进柔性和大面积器件的制造[22-24]。OLED可以与红外光电探测器通过堆叠结构集成有机UCD,它的核心机制为敏化剂吸收红外光子后,通过电荷转移或能量转移驱动发光材料辐射可见光。有机体系中,OLED层可采用荧光、磷光、热激活延迟荧光 (thermally activated delayed fluorescence,TADF)或其他串联结构,实现以绿光为主的多色发光。三线态-三线态湮灭机制在制备高效稳定蓝色OLED方面的应用潜力,也扩大了可实现的发射波长范围并优化了器件性能[25-28]。敏化剂类型已从早期体异质结(如PbS量子点)发展至平面异质结(如ClAlPc单组分体系)及有机染料(如IR-806氰基染料)。但是这些器件稳定性较差,易受氧气、水分影响而降解,且其载流子迁移率低,限制了器件响应速度,此外,OLED结合的UCD需要高的导通电压并且上转换效率较低[29]。这些缺陷依旧推动着研究者探索新材料LED构成的UCD以兼顾分子设计灵活性与器件性能稳定性。
2011年,第一个具有量子点材料LED的近红外到可见光UCD被报道[17],PbSe量子点薄膜的简单溶液工艺方法可以促进UCD制造成本的降低,并且这种PbSe/PbS量子点的光吸收可以在0.4~2.0 μm范围内调节,显示出较宽的探测光谱,然而它的光子到光子的转换效率仍然较低。随着钙钛矿等新兴材料的不断发展,人们看到了它们在UCD领域的巨大价值[30],这种基于溶液的半导体技术的快速发展,使新型的光电器件能够以可弯曲和可拉伸的方式实现,能够更好地实现小型化和集成化,同时新材料LED构成的UCD具有较高的上转换效率和较宽的探测光谱。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技术,例如通过添加银纳米粒子产生的局域表面等离子体效应,也能提高UCD的性能[31]。这些新材料体系LED与探测器的结合系统性地解决了传统器件在上转换成像速度、太赫兹探测灵敏度、能源转换效率等领域的关键瓶颈,也更好地推动了半导体UCD的不断发展。
本文将聚焦无机、有机和新材料(如图1(c)所示)三种材料体系LED所构成的UCD。首先分别介绍三种材料体系下各自的发展历史以及当前研究进展。然后,总结三种体系在探测材料、发光材料、探测波段、发光波段以及上转换效率方面的异同,重点分析不同材料LED的性能参数,最后比较不同LED的优劣并讨论上转换领域的发展方向。本篇综述预计成为后续上转换LED材料及器件研究的宝贵资源,并且不断推动着该领域的持续进步和创新。
2. LED基本性能参数
研究LED的光电特性对提升UCD性能至关重要。其发光效率、光谱特性、响应速度及工作寿命等参数将直接影响UCD的转换效率与上转换成像质量,下面将对这部分内容进行一些介绍。
1)外量子效率(External quantum efficiency, EQE):是衡量LED器件整体发光效率的核心指标,定义为器件发射的光子数与注入的电荷载流子(电子-空穴对)数的比值,这一指标综合反映了电荷复合、激子辐射及光提取等多环节的效率,直接决定了UCD的转换效能,其计算公式为[35]
EQE=ηrec?ηspin?ηrad?ηout=IQE?ηout, (1)
其中: ηrec为电荷复合效率, ηspin为自旋效率, ηrad为辐射效率, ηout为光提取效率,IQE为内量子效率,反映器件内部激子辐射复合的效率,定义为电荷复合生成的激子中通过辐射跃迁发光的比例。
2)吸收和发射光谱:UCD的基本性能取决于其吸收红外光子和发射可见光子的能力。器件有源层的吸收光谱决定了器件可以检测到的红外波长范围。发射光谱受到LED的材料的影响。III-V族半导体(如GaAs/AlGaAs)的吸收和发射波长受禁带宽度调控,通过调整组分(如Al、In含量),可覆盖近红外波段,发射峰窄,具有较好单色性[36],但范围受限于材料能带,难以覆盖全可见光。钙钛矿材料(如CsPbBr3、MAPbI3)通过卤素元素比例调节,吸收范围可拓展至400~900 nm,发射峰的半高宽极窄(<20 nm),色纯度高,能实现可见光全波段覆盖,适合彩色成像[37]。量子点(如CdSe、PbS)凭借量子限制效应,吸收和发射波长随尺寸精准可调,PbS量子点可覆盖近红外到中红外,CdSe量子点则覆盖可见光,发射半高宽15~30 nm,效率高且灵活性强。有机半导体(如 Alq3、PFO)吸收范围较窄,需结合敏化剂实现红外响应,发射峰的半高宽更宽(50~100 nm),色纯度较低,但成本低、易加工,适用于低成本器件[38]。材料的能带结构、组分及尺寸等特性,直接造就了UCD吸收与发射光谱的差异,影响其应用场景[39]。
3)电致发光效率(Electroluminescence efficiency,ELE):是衡量发光器件(如 LED、OLED)电能-光能转换性能的核心指标,定义为器件输出光功率Pout与输入电流Iin的比值,单位 W/A,公式为
ELE=PoutIin. (2)
该参数直观反映单位电流下的光功率输出能力。其中,ELE的数值高低取决于多重因素:材料的辐射复合效率(减少非辐射复合损耗)、器件结构设计(如量子阱、异质结优化载流子输运),以及工作温度、偏压等外部条件[40]。作为光电器件性能评估的关键参数,ELE 直接影响照明、显示、传感等领域产品的能耗与发光效果,是推动器件高效化、低功耗发展的核心优化目标。
4)半峰全宽(Full width at half maximum,FWHM):是描述发光光谱单色性和颜色纯度的重要参数,指光谱发射峰峰值强度一半处对应的波长范围。FWHM数值越小,说明发光光谱越集中,色纯度越高,单色性越好。例如,激光的FWHM通常小于1 nm,表现出极高的单色性;而普通白光LED的FWHM较宽,包含多种波长的光混合[39]。在显示技术中,窄FWHM的发光材料能呈现更饱和的色彩,提升画面的色彩精度;在光谱分析或上转换成像中,窄半峰宽可减少不同波长光的干扰,提高信号的准确性。因此,FWHM是评估发光材料光学性能的核心指标之一。
5) 驱动电压:是衡量发光器件电学性能的关键参数,主要包括开启电压和工作电压。开启电压指器件开始发光时所需的最小电压,是器件从"截止"到"发光"的临界值,其大小与材料的禁带宽度、器件结构等密切相关[38],例如,禁带宽度较大的半导体材料,开启电压通常更高。工作电压则是器件在额定发光强度下稳定工作时的电压,一般高于开启电压,受电流密度、温度等因素影响。
6)上转换效率(η):是衡量UCD光子频率转换能力的核心指标,通常定义为输出的上转换光子数与入射的光子数的比值。这一指标直接反映了器件将低能光子(如红外、太赫兹)转化为高能光子(如可见光、近红外)的效能[41]。上转换效率的高低决定了器件在成像、探测等场景中的灵敏度。高效率器件能在弱入射信号下产生更强的输出信号,提升探测精度。上转换效率会受到材料的光吸收能力、能量传递效率及非辐射复合损耗等多种因素影响。选择更优的材料,优化器件结构(如引入表面微结构)是提升上转换效率的重要途径。
3. 基于传统无机材料LED的上转换器件
无机材料LED的UCD一般采用于Ⅲ-Ⅴ族化合物半导体元素作为主要构成材料。这类型的UCD区别于传统的红外成像器件,在传统红外成像器件中,只注重探测器部分,通过扫描成像或焦平面阵列的方法,使用探测器对不同光响应所产生的电信号进而生成图像,但这两种方法都存在一定的弊端:扫描成像速度较慢,难以满足对快速动态过程的实时成像需求,设备成本相对较高;焦平面阵列虽然能满足快速成像,但是制备工艺复杂,成本较高,而且受探测器阵列的非均匀性问题,会造成图像出现亮度不一致、噪声分布不均等现象,影响图像的准确性[42-43]。从核心性能维度对比,传统红外焦平面阵列在弱光探测灵敏度、高速帧频响应与宽动态范围等指标上仍占据主导地位,是高端精密红外成像的首选技术方案,而无像元UCD在性能指标上呈现差异化特征。在分辨率层面,无像元上转换本身不依赖自身像元阵列,成像分辨率由后端耦合的硅基红外电荷耦合器件(charge coupled device,CCD)相机决定,可突破焦平面阵列像元尺寸与阵列规模的物理限制,实现更高精度的成像输出;灵敏度层面,受限于LED本征光提取效率(light extraction efficiency,LEE)偏低的瓶颈,无像元UCD需要更长的光信号积分时间才能累积足够的发光强度以保证探测灵敏度,因此其等效弱光灵敏度整体略低于传统焦平面阵列;帧率层面,长积分时间与LED响应速度的限制相互叠加,导致无像元UCD难以同步实现高灵敏度与高帧率,成像速率仍有较大提升空间。与此同时,无像元UCD无需复杂像元光刻与读出电路(read-out integrated circuit,ROIC),在结构精简度、制备成本、大面积成膜与柔性基底兼容性上具备独特优势。在低温与特殊波段应用场景中,两类技术的互补性更为突出:液氮温区下,传统焦平面阵列的制冷降噪与探测稳定性优势显著;但在液氦深低温环境与THz波段探测场景中,焦平面阵列内部的铟柱互连结构易因反复升降温产生热应力疲劳,出现铟柱脱落、接触失效等问题,直接产生成像坏点与信号丢失,而无像元UCD为单片集成结构,无复杂倒装焊与铟柱连接,在深低温与宽温域循环工况下具备更高的结构稳定性与成像可靠性。无机材料基UCD通过光-电-光直接转换机制,将入射红外图像实时映射为近红外或可见光图像,可适配长波红外预警、天文红外观测、太赫兹无损安检等特殊场景,与传统焦平面阵列并非相互替代,而是形成高端精密成像与低成本实时可视化的技术互补格局,共同支撑红外探测成像领域的多场景、多元化应用需求。
这种无像元UCD器件主要由两部分组成:红外光电探测器以及LED。其中,红外光电探测器主要有p-n结、肖特基结、量子阱、量子棘轮等多种结构以满足不同情况的实际需求,这部分设计决定了UCD所响应的具体波段(一般为大于780 nm的红外波段至太赫兹波段),而上转换后发射的高能量光子的波长则由LED决定[44-46]。无机红外UCD的结构示意可以如图2(a)所示,PD部分能够通过带间跃迁((hν>Eg)时价带电子跃迁至导带)、带内跃迁((hν>Ea)时电子从量子结构导带子能级跃入连续态)以及界面态辅助跃迁(电子从异质结界面态跃入导带连续态)三种机制实现光电探测,收集的载流子注入 LED 后,经辐射复合将红外光上转换为近红外或可见光[13]。
图 2 UCDs的结构机理示意图及无像元上转换示意图。(a)三种探测机制的无机红外UCD的结构示意图;(b)中红外到近红外的上转换成像系统;(c)量子阱红外探测器与 LED的详细作用机理;(d)无像元上转换示意图
1995年,Liu等人提出了基于量子阱探测器串联集成GaAs基LED的UCD,并且经过10年左右的发展实现了高性能长波红外上转换无像元成像[5]。图2(b)中展示了中红外到近红外的上转换成像系统,中红外光入射量子阱红外探测器与LED的集成结构后,通过刻蚀光栅(etched grating)的作用,在量子阱红外光电探测器(quantum well infrared photodetector,QWIP)实现光电转换,再通过LED上转换为近红外光,最终由透镜传输至CCD探测器成像。系统还涉及冷指(cold finger)制冷、蓝宝石衬底等组件,同时标注了材料缺陷"热点"等结构细节[47]。其中上转换成像的核心部分量子阱红外探测器与LED的详细作用机理如图2(c)所示,QWP主要是子带内跃迁通过吸收特定频段的光子产生光电子,电子注入 LED 后经带间跃迁发射近红外光子,实现中长波红外或者太赫兹到近红外的频率上转换,从而实现了无像元成像[48],相关的示意图在图2(d)中有所展示。
在此基础上,Liu等人于2005年又提出了关于基于InGaAs-InP的p-i-n型探测器与GaAs/AlGaAs LED的晶圆融合结构(图3(a))[49],这种晶圆融合结合n-p-n型光电晶体管设计能够实现高增益无像元成像,优化掺杂与界面抑制载流子横向扩散,提升空间分辨率。同年,该团队也同样采取了GaAs/AlGaAs LED,在探测器方面换成了InSb探测器,进行高效异质晶圆集成,利用光子循环效应提升光提取效率,优化中红外至近红外转换性能(图3(b))[20]。随后Liu等人对该方向不断钻研,采用了通过优化的晶圆键合技术集成InGaAs/InP探测器,并不断优化LED掺杂及能带结构参数实现超高内量子效率,进一步加深了对近红外无像元红外成像的认识(图3(c))[6]。2017年,Liu等人针对光量子通信网络中单光子探测器的一系列瓶颈问题,提出基于近红外UCD的单光子探测器件概念,进一步拓宽了上转换概念的应用领域[50]。
图 3 不同无机材料UCD结构示意图[6,20,49,51-53]
Shen等人提出了GaAs基HIWIP-LED上转换成像器件,入射光波长为远红外(far infrared,FIR,λ=60 μm),上转换出射光波段为近红外(near infrared,NIR,λ=0.88 μm),该项设计采用谐振腔增强HIWIP吸收与LED光提取,很好地提升量子效率与成像分辨率(图3(d))[51]。2008年,该团队又提出了关于两种UCD的仿真设计研究,一种为GaAs远红外HIWIP探测器和GaAs/AlGaAs近红外LED的研究(图3(e))[52],详细地优化了HIWIP-LED器件结构。另一种为GaN/AlGaN双波段UCD,能够对中/远红外(MIR/FIR,λ=8 μm/54 μm)响应,并发出紫光。该研究除了在两个波段都能实现上转换与高量子效率,还与以往发出红外光的LED不同,这种紫光LED的研究极大地推动了上转换成像技术的发展。为了提升UCD的性能,不同团队在材料方面进行了各种尝试,在2020年,Paola等人设计了基于In (AsN)材料的室温中红外隧穿二极管UCD,利用 N 原子引入深能级局域态,将室温中红外电注入上转换发光及波长拓展至3~5 μm(图3(f))[53],虽然该研究只探讨了电激发下的LED出光,但仍为中红外上转换成像开辟了新的思路。
2016年,Fu等人通过集成太赫兹量子阱探测器与LED (THz QWP-LED)实现无像元太赫兹成像,解决传统焦平面阵列热失配难题(图4(a))[48],器件内部能量转换效率最大值约 20%,外部能量转换效率最大值约0.5%,这种新的上转换成像方法成功解决了之前的许多问题,并且采用CCD的方法大幅度提高了分辨率,使得上转换成像技术在太赫兹领域获得了进一步发展。随后为了不断提高上转换成像技术,研究人员对探测器和LED都进行了不断地优化,在探测器上不断扩展响应带宽。上海交通大学Zhang等人采用异质结界面功函数内光电发射(heterojunction interfacial workfunction internal photoemission,HEIWIP)探测器与量子阱LED集成,响应带宽拓展至3~165 THz,响应率提升1个数量级(图4(b))[54];北京应用物理与计算数学研究所Chu等人采用集成 p 型GaAs/AlGaAs棘轮探测器与GaAs基LED (图4(c))[32],实现4~200 THz超宽带光响应,兼具光伏响应特性,这种UCD实现了超宽带光谱响应,能够应用到危爆品扫描等多个领域。通过在LED上采用各种不同的结构设计,Bai等人创新性地引入表面微结构提升LED的ELE与发光均匀性(图4(d))[55],所设计结构的ELE在10 K时较平面结构提升35%,很大程度地优化了低温下宽带上转换性能。这些UCD的响应光谱一般都在红外波段和太赫兹波段,如图4(e)所示,发射光子波段一般在800~900 nm之间,如图4(f)所示。
图 4 不同无机UCD结构、探测光谱及发射光谱示意图。(a-d)不同无机材料UCD结构示意图[48,54-55];(e)图(a-c)中无机材料UCD探测光谱示意图;(f)图(a-c)中无机材料UCD发射光谱示意图
GaAs基和GaN基无机材料LED能够保证稳定性和红外发光单色性,也具有高量子效率、优异的热稳定性及灵活可调的响应带宽特性,这些优点让其在红外成像、天文观测、国防军事、太赫兹无损检测等领域占据重要地位,但其复杂的制备工艺(如分子束外延、晶圆键合等)、刚性材料特性,以及极低温的工作特性,在柔性器件集成、大规模低成本制备和应用推广等场景中面临挑战[56-58]。相比之下,有机材料UCD以其独特的分子设计灵活性、溶液加工兼容性及可柔性基底集成的优势,为拓宽上转换技术在生物成像、柔性光电子器件等领域的应用提供了新思路,尽管目前在量子效率和长期稳定性上仍有提升空间,但其与无机材料在性能与应用场景上的互补性,正推动上转换技术向更多元化的方向发展,接下来将介绍基于OLED上转换的相关研究。
4. 基于OLED上转换器件
自1987年Tang等人的创新发现以来[59],OLED迅速成为显示和照明领域的关键技术,与传统LED技术相比,OLED提供了几个关键优势,包括提高能源效率,能够产生更丰富、更亮的颜色,以及更大设计灵活性。这种多功能性使得有机材料能够通过化学修饰精确调节其光物理性质并开发具有定制吸收和发射特性的材料,这对于优化上转换效率至关重要。然而最早期的有机UCD是一种有机-无机混合器件[60],仍保留了无机材料的探测器,而在LED方面选择OLED,其中NIR敏感或可见光敏感的有机材料被简单地插入作为传统OLED架构中的电荷产生层(CGL),这些器件显示出相当低的整体上转换效率,主要源于荧光OLED固有的低内量子效率(IQE通常小于25%)[61-62],随着OLED的深入研究,近年来这种设计器件的量子效率不断地提高。Mu等人设计的n 型硅基红外探测器与OLED堆叠的结构(图5(a))[63],采用了像素化的ITO电极抑制横向电流扩散,实现3629 dpi高分辨率成像,使用CMOS兼容工艺实现 4 inch (1 inch=2.54 cm)晶圆的大面积柔性器件,同时该器件能够在入光波长为980 nm近红外光的同时,实现三色出光——519 nm (绿)、567 nm (红)、504 nm (蓝),未来有望实现全彩色的上转换成像。2023年,Jie等人所设计的NiSix/Si肖特基势垒二极管与磷光 OLED堆叠集成的UCD (图5(b))[33],引入金字塔形Si微结构增强NiSix/Si结的光吸收,实现超高速刷新率(3115 Hz)和高分辨率(508 ppi),突破传统 SWIR 成像对III-V族材料的依赖,实现了透射和反射双模式成像,这两种器件的相关光谱也在图6(g, h)中有所展示。这些研究实现了UCD材料体系的变换,很好地展示了OLED在上转换成像上的巨大价值,让人们看到了有机上转换光明的前景。
图 5 不同有机材料UCD结构示意图[28,33,63-65,72]
图 6 不同有机材料UCD结构、探测光谱及发射光谱示意图。(a-f)不同有机材料UCD结构示意图[73-78];(g)图(a-c)中有机材料UCD探测光谱示意图;(h)图(a-c)中有机材料UCD发射光谱示意图
与无机材料不同的是,有机物质的激发态分为单线态和三线态,除了含重金属原子(如 Ir、Pt)或具有强自旋-轨道耦合的特殊材料外,其余有机材料从基态受激发跃迁时,会有25%的激子处于单线态,75%的激子处于三线态。其中,单线态向基态退激发所发出的光一般称之为荧光(比如Alq3等不含重金属的有机发光材料所发出的光,以及延迟荧光TADF材料所发出的光),荧光材料会在受到激发之后快速衰减并且发光后就不再持续发光[66-67];三线态向基态退激发所发出的光一般称为磷光(比如Ir(ppy)2(acac)等含有重金属的材料),而磷光材料一般在受到激发之后,会持续发光一段时间[68]。这种激子数量的不同会导致不同材料的发光质量有所差异,后面将对荧光、延迟荧光,以及磷光这三种类别的UCD进行介绍。
普通的荧光UCD的发光层主要以发出绿光的Alq3为主,吕文理等人将Alq3发光层和PbPc与C60平面异质结相结合(图5(c))实现了电子主导的上转换[64],通过在NIR激光和设备之间插入带有"LZU"或"NIR"字母图案的掩膜版,设备能够清晰地显示出这些字母的图像并被人眼直接观察到,这充分证明了其在无像素红外成像中的应用潜力,这对于简化成像系统、降低成本非常有利;Melquíades与团队成员设计了SnNc:C60共沉积结合Alq3的有机UCD (图5(d))[65],通过SnNc分子抑制二聚体形成,共沉积结构优化载流子传输,实现了红外响应,然而由于发光机理,这些荧光UCD只利用到了25%的单线态能量,上转换的效率仍然还是较低。
日本的Uoyama等人于2012年首次通过减少分子轨道中的最高占据轨道 (HOMO)和最低未占轨道(LUMO)的重叠,制备出了具有较小能带差的延迟荧光材料[69],这种材料可以受热激发使得三线态激子跃迁到单线态并进行发光,很好地利用到了75%的三线态能量,从而在理论上具有更高的内量子效率[70-71]。Tachibana等人将TADF材料用于UCD,采用ING-T-DPP:PC61BM体异质结光敏层,4CzIPN/2CzPN/4CzTPN-Ph掺杂TADF发光层(图5(e))[72],实现了在近红外光下能进行可见光全色可调的发光及无像元红外成像;Song等人则是采用PbPc/C60平面异质结光敏层和2PXZ-OXD热激活延迟荧光发光层(图5(f))[28],通过光倍增有机光探测器与TADF-OLED集成,实现了无晶体管电流放大的超100%转换效率。
目前的高效率磷光材料都使用铱(Ir)金属和铂(Pt)金属的复合物,Shih等人采用BCzPh:CN-T2T激基复合物共宿主掺杂Ir (ppy)2(acac)作为发光层,开发了全有机非富勒烯的UCD (图6(a))[73],实现12.56%转换效率与60%透明度。通过可穿戴、半透明、大面积、单像素上转换面板,成功可视化了面部识别技术(如智能手机的TrueDepth摄像头系统)发出的940 nm红外信号,并且通过上转换面板可视化了智能手机后置摄像头LiDAR功能发出的940 nm红外信号。这是首次实现无需光学镜头或CMOS传感器,人眼即可识别1.5 m以外的红外图像,展示了其在远距离弱光传感和新型立体视觉应用中的潜力。该团队还采用了不同的光活性材料 ClAlPc 结合同样的发光材料,实现透明红外可视化(图6(b))[74],通过在设备后方放置人手,可以清晰地看到手部图像,同时设备上显示由红外光触发的动态字母,证明了其透视显示能力。Yang等人则采用了BePP2: Ir (ppy)2(acac) 串联发光层和PDPP3T: PC61BM光敏层(图6(c))[75],通过抑制可见光再吸收的方法实现了29.6%转换效率(相关光谱展示见图6(g, h))。
尽管全有机UCD凭借分子设计灵活性实现了高效光转换,但其稳定性与光谱纯度仍面临挑战,蓝色OLED的发光寿命都比较短,并且有机材料的探测波段仅限于短波红外。除此之外,部分有机材料还会造成环境污染。相比之下,量子点材料凭借超高的量子效率和精准尺寸可调性展现独特优势,所以当量子点探测器与OLED集成时,既能通过PbS、PbSe等量子点的宽谱吸收拓展红外响应范围,又可借助OLED的柔性发光层实现高分辨率成像。Yu等人以此为突破点并且结合ITO/Ag/ITO阳极与半透明阴极形成微腔效应,很好地增强顶部发射效率并实现无像元红外成像(图6(d))[76],该团队也采用了TCTA:Ir (ppy)3为发光层的结构实现了对于近红外光的上转换探测(图6(e))[77]。Motmaen等人则是采用了CBP掺杂Ir(ppy)3作为发光层,将PbSe量子点光探测器与NPN晶体管集成(图6(f))[78],放大光生电流驱动OLED实现高效上转换,完成了对于3~5 μm中红外波段的上转换探测,这些研究也为突破有机材料局限、构建全新材料体系下的高性能光电器件开辟了新路径。
5. 新材料LED在上转换的应用
随着材料领域的不断迭代升级,多款新型材料体系被应用于LED及UCD的研发设计中,彻底突破了传统UCD在长期稳定性、光谱调控精度及载流子输运效率等方面的技术瓶颈[79]。目前应用于上转换LED的核心新兴材料主要分为量子点材料、表面等离子体增强材料、钙钛矿复合光电材料三大类,三类材料虽均能优化器件光电性能、拓展上转换技术应用边界,但核心工作机理、制备工艺体系、性能调控逻辑与适配应用场景差异显著,形成了三条独立的技术研发路径。下文将分层梳理三类材料的研究进展,明确不同材料体系的技术特点与创新优势。
量子点是一类粒径介于1~10 nm的零维半导体纳米材料,核心依托量子尺寸限域效应实现能带宽度与发光波长的精准调控,具备发光色纯度高、量子产率高、光学可调性极强的固有光电特性。从工作机制来看,量子点可通过粒径、组分精准调控可见光至近红外波段的发光,载流子复合效率高,发光损耗低,适配高精度光电成像与发光器件需求,其尺寸与能带、发光波长的量化关联规律已被诸多基础研究证实[80]。在制备工艺方面,该类材料适配全溶液湿法制备体系,无需复杂真空镀膜设备,可实现低温、低成本、大面积器件制备,工艺兼容性极强,可与多种有机、无机功能层复合集成,也是现阶段上转换LED领域可工程化潜力最大的新兴材料体系[81]。同时,通过修饰绝缘层、复合金属纳米颗粒等简单工艺改性,即可有效优化器件电荷隧穿、载流子注入平衡问题,进一步提升器件光电性能。
基于量子点材料的工艺与机理优势,诸多团队开展了高性能量子点上转换LED器件的针对性研究。 Zhang等人采用了全溶液工艺制备了全无机量子点器件(图7(a))[23],通过PbS近红外吸收层和CdSe/ZnS发光层实现了628 nm红光的出光;Ning等人在同样的工艺和材料上,引入了银纳米颗粒优化电荷隧穿实现光子-光子6.5%转换效率(图7(b))[82],上转换后所发出绿光为525 nm;Lei等人则在探测器方面选择了PTB7-Th: Y6体异质结结构,并在LED方面通过PMMA绝缘层平衡载流子注入(图7(c))[34],大幅改善量子点器件载流子注入失衡的问题,将器件亮度提升5倍,同时实现1693 dpi超高分辨率成像,充分体现了量子点器件高分辨率、工艺兼容度高的核心优势,上述量子点器件的响应波段及发光波长参数均汇总于图7(g, h)。
图 7 不同新材料的UCD结构、探测光谱及发射光谱示意图。(a-c)不同量子点UCD结构示意图[23,34,82];(d)等离子体UCD结构示意图[31];(e)钙钛矿UCD结构示意图[86];(f)含PAC的UCD结构示意图[87];(g)图(a-d)中不同UCD探测光谱示意图;(h)图(a-d)中不同UCD发射光谱示意图
表面等离子体增强材料是适配上转换发光改性的典型功能性复合体系,其核心工作机制为金属局域表面等离子体共振与纳米腔局域场增强效应。传统上转换纳米颗粒(upconversion nanoparticles,UCNPs)存在近红外光吸收截面小、激发效率低、非辐射复合损耗高的短板,而金属纳米薄膜、纳米颗粒构建的微纳结构,可在特定波长激发下产生局域场增强效果,大幅提升发光活性层的光吸收能力,强化光-物质相互作用,最终实现上转换发光效率的显著提升,该场增强机理是等离子体改性UCD的核心理论支撑[83]。在制备工艺上,该类材料多采用"功能发光层+金属薄膜"的夹层式MIM (metal-insulator-metal)纳米结构组装工艺,结构设计灵活,可通过调控金属薄膜厚度、纳米颗粒尺寸与排布方式精准调控等离子体共振波长,同时可结合水相改性、表面修饰工艺,兼顾器件光学性能与生物适配性,多用于辅助优化上转换纳米材料的发光性能[31]。
依托表面等离子体的场增强机理与复合结构制备优势,相关研究实现了UCD光学性能与应用场景的双重突破。Das等人基于该机理,设计了夹层结构为NaYF4:Yb3+、Er3+的UCNPs,上下层为Au薄膜的上转换复合材料(图7(d))[31],依托MIM纳米结构的等离激元共振效应,大幅提升UCNPs的近红外光吸收效率,最终实现980 nm近红外光响应,可输出510~570 nm绿光与630~680 nm红光(图7(g, h))。同时该研究结合水相分散技术赋予材料优异的生物相容性,在膀胱癌细胞成像中实现高对比度成像效果,为低剂量、高精准度的生物成像与肿瘤治疗提供了全新的材料解决方案,凸显了等离子体复合材料在生物光电领域的独特应用价值。
钙钛矿材料与有机复合光电材料是高效上转换LED的核心功能体系,具备优异的光电特性与结构可设计性。从工作机制分析,钙钛矿材料拥有极高的载流子迁移率、超长载流子扩散长度与极低的非辐射复合损耗,可实现载流子的高效输运与复合发光;同时其晶格结构、组分可调,可精准覆盖蓝、绿、红全波段发光光谱,完美弥补传统OLED蓝光效率低、稳定性差的缺陷,优异的载流子动力学特性是其光电性能优势的核心根源[84]。而有机聚合物/小分子体异质结体系可通过能级匹配设计精准调控载流子注入与传输,与钙钛矿发光层复合后可形成协同增效机制,大幅提升光子转换效率。制备工艺上,该类体系可采用溶液旋涂、低温沉积等简易工艺制备体异质结与发光功能层,结构组合灵活,可通过晶体基质掺杂、纳米聚集体复合等改性方式,实现低电压驱动、高色纯度发光,适配高性能显示器件需求,溶液加工工艺的简易性与可设计性为其规模化应用提供了基础[85]。
凭借独特的载流子输运与光学调控优势,钙钛矿及有机复合光电材料在上转换LED领域展现出极佳的应用潜力,多项研究实现了性能突破与光谱补全。Sui等人设计的PDPP3T: PC61BM、DPP-DTT: COI8DFIC等聚合物/小分子体异质结,搭配钙钛矿 CsPbBr3发光层结构(图7(e))[86],充分结合有机异质结的载流子调控优势与钙钛矿的高效发光特性,实现了光子-光子最高29.6%的超高转换效率,同时达成超1000 ppi的高分辨率成像性能,为高性能钙钛矿UCD的研发奠定了技术基础。除此之外,Yan等人聚焦蓝光发光短板,设计新型LED结构,在2FPPICz晶体基质上引入PAC热激子纳米聚集合DSA-Ph荧光染料(图7(f)),成功实现2.5 V超低电压驱动的高效蓝色发光[87],有效弥补了传统OLED在蓝光波段的性能缺陷。
除量子点、表面等离子体增强材料与钙钛矿材料外,二维层状半导体凭借原子级超薄厚度、可调能带结构、强光-物质相互作用及无晶格失配的范德华异质结集成优势,成为红外上转换发光与器件应用的新兴材料体系。相较于传统低维纳米材料,二维半导体可通过界面电荷转移、能带排布调控实现高效反斯托克斯上转换发光,为拓展上转换响应波段、提升发光稳定性与集成度提供了全新路径。
过渡金属硫族化合物范德华异质结是实现电荷转移型上转换发光的典型体系。Hao等人构建了MoSe2/WS2/MoS2三层范德华异质结构[88],通过设计阶梯式能带排布,利用低能光子激发窄带隙的MoSe2与MoS2层,借助层间高效电荷转移将电子、空穴分别注入中间层WS2中复合,成功获得高能光子上转换光致发光,首次证实了层间电荷转移机制可实现二维异质结的本征上转换发光,为低激发强度下的高效上转换提供了全新物理机制。该机制摆脱了对稀土离子能级的依赖,通过异质结能带工程即可灵活调控上转换波长,在集成化上转换光电器件中极具潜力。MXene材料则展现出本内在上转换荧光特性,Wang等人首次报道了Ti3C2型MXene纳米片的宽谱上转换发射行为[89],在近红外激发下可产生覆盖可见光波段的上转换荧光,具有反斯托克斯位移大、半峰宽窄、荧光寿命适中等优势,其发光源于量子限域效应与表面态调控下的反斯托克斯电子跃迁过程。MXene兼具高导电性与上转换发光特性,既可作为上转换活性层,也可作为载流子输运层优化器件电荷注入,为UCD的多功能集成提供了新的材料选择。
目前二维半导体基上转换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但能带工程可控、异质结工艺兼容、光电特性可调的独特优势,已使其成为红外上转换技术领域不可忽视的前沿方向,这些新材料的不断探索和研究为上转换技术开辟了从分子设计到纳米结构调控的全新路径,为发展无稀土、高集成、柔性UCD奠定了材料基础。
基于不同材料体系的UCD在探测材料、发光材料、探测波段、发光波段以及上转换效率方面都有所不同,我们将上述提到的器件和许多类似的研究分别汇总成了表1~表3,特别说明,上转换效率那一列如不做特别标注,%代表着光子数到光子数的转换效率,W/W代表着功率到功率间的转换效率,相应的测试条件也在表里有所体现。由于不同器件的测试条件和工作温度存在显著差距,本文只对这些数据进行定性分析,不难看出,无机材料UCD (表1中有所体现)的探测波段更广,从红外波段一直到太赫兹波段,发光一般为850 nm左右的红外光。这类型的探测器已经经过验证,可以实现覆盖近红外、短波、中波、长波、甚长波、太赫兹等波段的上转换,并且具备波段灵活可调、按需设计的优点。发光850 nm也属于近红外波段,可以用于军事侦查、夜视报警等特殊领域[90-92]。但是传统半导体材料成本较高,并且随着探测波长增加,器件工作温度降低的问题目前尚无很好的解决办法。有机器件(表2中有所体现)通常掺杂各种敏化材料,虽然探测波段较窄,发光一般为以绿光为主的可见光,并且通常在更高偏压下进行工作,但是器件低功耗、低成本、广色域、柔性衬底兼容等特点使其在未来民用红外上转换探测等方面具备一定竞争力[15,107]。钙钛矿、量子点等各种新兴材料(表3有所体现)是近几年兴起的研究方向,它们则在波段覆盖范围、制备方法、硅基CMOS兼容性等多方面都具有更高的灵活性,Liu等人通过研究量子点器件中电压分配失配、界面势垒、可见光再吸收三类核心效率的损失问题,经集成优化已经实现6.9%上转换效率[106],目前新材料上转换器件有着后来居上的态势,但器件的稳定性、柔性技术兼容和制备工艺成熟度方面还有进一步的提升空间[10]。
表 1 无机材料UCDs
年份 | 探测材料 | 发光材料 | 探测波段/μm | 发光波长/nm | 上转换效率 | 参考文献
1995 | GaAs/AlGaAs | InGaAs/GaAs | > 2 | 927 | LED外量子效率 ≈ 0.8% | [5]
2000 | InGaAs/InP | InAsP/InP | 1.2~1.6 | 1000 | LED内量子效率 < 1% | [93]
2005 | InSb | GaAs/AlGaAs | 3~5.4 | 5.4~93 mW/W | 77 K, 2.1 V | [6]
2005 | InGaAs/InP | GaAs/AlGaAs | 1.58 | 705 | 50% (内量子效率, 300K, 7V) | [49]
2005 | GaAs/AlGaAs | GaAs/AlGaAs | 9 | 近红外 | LED外量子效率 ≈ 0.8% | [94]
2006 | GaAs | GaAs/AlGaAs | 60 | 880 | 2% (仿真, 4K) | [51]
2006 | InGaAs/InP | GaAs/AlGaAs | 1.58 | 707 | 0 mW/W (300 K, 3 V) | [95]
2008 | InGaAs/InP | GaAs/AlGaAs | 1.47 | 870 | 17.7 mW/W (300 K, 5 V) | [20]
2008 | GaN/AlAlN | GaN/AlGaN | 8/54 | 近紫外 | 10%(仿真) | [52]
2015 | InGaAs/AlGaAs/GaAs | InGaAs/AlGaAs | 4 | 767 | 2.1 mW/W (78 K, 3.3 V) | [96]
2016 | GaAs/AlGaAs | GaAs/AlGaAs /InGaAs | 57.7 | 878~889 | ? | [48]
2020 | ? | In(AsN)/(InAl)As | ? | 3000~5000 | ? | [53]
2021 | GaAs/AlGaAs | GaAs | 1.5~75 | 837 | 0.92% (4~20 THz), 0.13% (10.5~225 THz) (4.2 K, ~4.4 V) | [32]
2022 | GaAs/AlGaAs | GaAs/AlGaAs /InGaAs | 1.82~100 | 831、837 | 15 mW/W (THz) 1 mW/W (MIR) (7 K, ~2 V) | [54]
2024 | ? | GaAs/AlGaAs | ? | 831 | ? | [55]
表 2 有机UCDs
年份 | 探测材料 | 发光材料 | 探测波段/μm | 发光波长/nm | 上转换效率 | 参考文献
2013 | PDPP3T: PC61BM | BePP2: Ir (ppy)2(acac) | 0.85 | 516 (G) | 29.6% (12 V) | [75]
2014 | PbPc:C70 | 0.89 | ? | ? | ? | [97]
2015 | PbPc/C70 | Alq3 | 0.85 | 516 (G) | 0.043% (28 V) | [64]
2016 | PbS | TCTA: Ir(ppy)3 | 0.94 | ~1550 (G) | (光电倍增管 1000%) | [76]
2017 | SnNc/C60 | Alq3 | 0.83 | 516 (G) | 0.45% (13 V) | [65]
2017 | ING-T-DPP: PC61BM | 4CzIPN/2CzPN/4CzTPN-Ph/TADF | 0.814 | 80 (B) 512 (G) 584 (R) 白光 | 0.044% (B) 0.11% (G) 0.07% (R) 0.088% (W) (外量子效率, 10V) | [72]
2018 | SnNcCl2:C60 | CBP: Ir (ppy)2(acac) | 0.98 | 516 (G) | 5% (25.8 V) | [98]
2018 | SQ-880: PCBM | Alq3 | 0.98 | 516 (G) | 0.27% (12 V) | [99]
2018 | PbPc/C60 | 2PXZ-OXD | 0.850 | 9 (G) | 2% (3V)(光电倍增管 256%, 15V) | [28]
2020 | PbSe | CBP: Ir(ppy)3 | 3 | 523 (G) | ? | [77]
2021 | DCSQ: PCBM | Alq3 | 1 | 516 (G) | 0.3% (12 V) | [100]
2021 | ClAlPc | Ir (ppy)2(acac) | 0.78 | 523 (G) | 25.52% (6 V) | [74]
2023 | NiSix/Si | CBP: Ir(ppy)3 | 1.06/1.31/1.55 | 516 (G) | 0.21% (8.75 V) | [33]
2023 | PTB7-Th / COTIC-4F | Ir (ppy)2(acac) | 0.875~1.15 | 523 (G) | 12.56% (8 V) | [73]
2023 | Si/ITO | rubrene@CBP/Ir (ppy)3@CBP/FirPic@CBP | 0.98 | 504 (B) 519 (G) 567 (R) | 9.2% (20 V) | [63]
2023 | PbS | Bepp2: Ir (ppy)2(acac) | 0.81~1 | 516 (G) | 15.7% (20 V) | [78]
2024 | CuPc/PbPc/BCP | CBP: Ir(ppy)3 | 0.85 | 516 (G) | 3.52% (15 V) | [27]
2025 | PM6: L8-BOC | CBP: 7%Ir(ppy)2(acac) | 0.7~0.95 | 25 (G) | 10.64% (8 V) | [101]
2025 | PbS | (PEA)2(FA0.15Cs0.85) PbnBr3n+1 | 1~1.65 | 15 (G) | 10.6% (9.5 V) | [7]
注:有机材料的测试全在室温进行,温度不作特别标注。
表 3 钙钛矿、量子点等各种新材料UCDs
年份 | 探测材料 | 发光材料 | 探测波段/μm | 发光波长/nm | 上转换效率 | 参考文献
2012 | NaYF4: Yb3+, Er3+ | IR-806/ NaYF4: Yb3+, Er3+ | 0.74~0.85 | 520~550 (G) | ? | [30]
2018 | NaYF4: Yb3+, Er3+ | Au/ NaYF4: Yb3+, Er3+ | 0.98 | 510~570 (G) 630~680 (R) | ? | [31]
2018 | ? | CdSe/ZnS | ? | 618 (R) 528 (G) 454 (B) | ? | [102]
2019 | PbS | CdSe/ZnS | 0.97 | 628 (R) | 0.27% (12 V) | [23]
2020 | PbS | CdSe/ZnS | 0.94~1.65 | 25 (G) | 6.5% (6 V) | [82]
2020 | PbS | CdSe | 0.97 | 624 (R) | 6.3% (15 V) | [103]
2020 | ? | CdSe/ZnS | ? | 628 (R) 532 (G) 468 (B) | ? | [104]
2021 | PDPP3T: PC61BM | CsPbBr3 | 0.8~1.6 | 516~523 (G) | 29.6% (12 V) | [86]
2022 | ? | 2FPPICz/ PAC/ DSA-Ph | ? | 464 (B) | ? | [89]
2023 | PbS | CdSe/ZnS | 1.05 | 530 (G) | 3.52% (15 V) | [105]
2024 | PTB7-Th:Y6 | CdSe/ZnS | 0.808 | 533 (G) | 2.1% (7 V) | [34]
2024 | PbS | ZnCdSe/ZnS | 0.98 | 633 (R) | 6.9% (10 V) | [106]
注:新材料的测试全在室温进行,温度不作特别标注。
对于不同材料体系的稳定性和使用寿命,无机材料UCD凭借共价键晶体结构与成熟封装工艺,具备优异的热稳定性、化学稳定性与环境适应性,连续工作寿命可达数月至数年,长期运行可靠性极高;有机材料UCD使用寿命差异显著,共轭体系易受氧气、水分侵蚀而快速衰减,稳定性远不及无机材料;钙钛矿、量子点等新兴材料器件仍处于实验室研发阶段,材料本征稳定性与器件封装工艺尚未标准化,整体稳定性有待进一步提升。比较下来,三类器件的稳定性整体呈现无机材料最优、新兴材料次之、有机材料相对较弱的趋势。但是由于相关定量数据难以统一获取,无机材料因稳定性优异很少开展专项寿命测量,有机材料仅通过数小时连续点亮实验测试短期稳定性且极少报道定量寿命数据,新兴材料尚未形成系统的寿命测试体系,因此很难在表格中提供准确可比的数据,遂未做专门表述。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与无机材料相比,有机材料和新材料LED相关的UCD目前仅限于中波红外及以下波段,这是由于有机材料和新材料在实现更长波段探测方面具备一系列待突破技术难点。有机探测器由于分子设计难,窄带隙与材料的稳定性和载流子迁移率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使得长波长红外或者太赫兹探测异常困难。钙钛矿材料带隙调节能力有限,基于光热电效应的钙钛矿探测器尽管可以突破带隙限制并且实现红外甚至太赫兹探测,但探测模式在UCD中的适用性还有待进一步验证。尽管量子点材料通过能带工程可以实现甚长波红外波段截止波长[108],但是材料稳定性、探测效率、暗电流等问题还是需要深度优化。相比之下,无机材料在探测波段几乎涵盖1~200 μm范围,具备灵活的波段可调性,因此在应用范围上也有着更多的可能性。
6. 上转换器件中LED的性能提升
上转换效率直接决定上转换成像系统整体效率与积分时间。提高LED的外量子效率是提高太赫兹上转换效率的一种可行方法[55],研究表明,在低温条件下,太赫兹UCD中LED的内量子效率可超过90%,而相应的外量子效率却低于2%[48],这种偏差极大地制约了UCD的发展。
在无机材料体系中,这一特性主要是由于III-V族化合物半导体与空气界面之间巨大的折射率差异导致的极低LEE,进而限制了器件的上转换效率。LED作为很成熟的一种光电器件,提高其外量子效率的方法有很多,比如底部金属反射器或分布式布拉格反射器(distributed Bragg reflector, DBR)的制备[108-111],但这些方法不适用于涉及光-电-光转换过程的UCD,表面结构的设计是一种重要且可行的方法,能够有效提高LEE,Liu等人采用了方形结构的光栅反射层实现了双重优化(图8(a))[94]:1)作为LED的光调控单元,减少LED近红外出光的损耗,辅助提升光提取效率;2)作为量子阱红外探测器(QWIP)的红外光耦合与增强单元,确保入射红外光高效被QWIP吸收,这种设计很好地提升了UCD的整体效率。Han等人在这种结构上进行了优化,设计了表面微球耦合结构(图8(b))[58],一方面创新了制备工艺,相比于传统光栅需6 h以上的电子束光刻时间,该方法通过PS球掩模刻蚀更高效、低成本,且可避免复杂工艺对器件的损伤;另一方面是光学设计创新,微球结构兼具光提取与聚光功能,实现耦合性能与光输出的协同优化。这种微球结构能将LED的LEE从传统平面结构的1.625%提升至5.034%,优化后达 5.721%。还有一些其他V形沟槽的结构设计(图8(c))[112],在有效解决了n型QWIP的正入射响应问题的同时也实现了减少LED背反射光导致的成像串扰。Guo等人全面地研究了传输型、三角型、半球型等多种不同形状的光子晶体(photonic crystals, PhCs),涵盖1D、2D不同结构[113-114],并结合常规梯形、倒梯形等不同侧壁轮廓重塑,得到了最高 99.8%的LEE,为LED的出光效率优化提供了建设性的思路,这些优化内容也可以在UCD的LED中加以探索。
图 8 LED增强方案。(a)左侧为在NRC开发的QWIP-LED成像系统的原理图,右侧为所设计的LED增强光栅结构[94];(b) LED增强超表面结构[58];(c) LED增强V形沟槽结构[112];(d)左侧为TTA跃迁机制示意图,右侧为器件结构和各层能级[115]
激子管理是OLED领域提升效率的核心策略之一,对于电致发光过程中产生的单重态激子和三重态激子的有效利用十分关键。传统的荧光材料仅能利用单重态激子,导致效率受限,而通过引入磷光材料或TADF材料,可以实现三重态激子向单重态激子的有效转换,从而将内部量子效率提升至接近100%。除了这三种发光机制之外的一种新的发光机制——基于三线态-三线态湮灭(triplet-triplet annihilation,TTA)机制的超荧光有机光功能材料作为一种新兴的发光材料或主体材料,因其独特的光物理特性,在制备高效稳定蓝色OLEDs方面展现出巨大的应用潜力。与TADF相比,TTA在材料设计便捷性、器件稳定性与激子利用适配性上实现显著提升。从材料设计与制备来看,TADF材料需精准调控单重态-三重态能隙(ΔEst)以促进反向系间窜越(RISC),常依赖复杂的分子结构设计(如杂化局域-电荷转移态构建),而TTA超荧光体系中,主体材料(如An-tBCz)无需严格控制ΔEst,仅通过蒽的大 π 共轭结构与咔唑的给电子特性即可实现三重态激子湮灭,材料合成更简单(如通过Stille偶联一步制备),且无需贵金属掺杂,降低成本与环境负担。从器件稳定性来看,TADF器件因三重态激子寿命较长(易发生非辐射复合与材料降解),蓝光器件尤其面临稳定性不足的问题,而TTA超荧光体系中,三重态激子通过湮灭快速转化为单重态激子,减少三重态累积导致的材料老化。2024年,Oleksandr等人设计蒽-咔唑衍生物作为TTA主体材料(图8(d))[115],实现无掺杂蓝光OLED 5.9%的EQE,且通过TTA辅助超荧光体系将EQE提升至7.1%,突破传统荧光器件效率上限,进一步推动了该领域的UCD的发展。
除了围绕LED发光效率与上转换核心性能开展的单体优化策略外,探测-发光一体化集成作为红外UCD实现无像素成像、原位可视化的核心架构,也对器件整体结构设计提出了一系列全新挑战。在一体化集成体系中,红外探测单元与LED发光单元紧密耦合,二者的工作机制、载流子输运和能量耗散方式相互影响:热管理方面,红外探测单元的窄带隙光敏层与LED发光单元在同步工作时均会产生显著焦耳热,热量在紧凑的一体化结构中难以快速扩散。持续的热量积聚不仅会加剧有机、钙钛矿等发光材料的非辐射复合与发光淬灭,还会抬升探测单元暗电流、引发响应波长漂移,最终降低器件整体稳定性与成像工作精度;电串扰方面,探测单元与发光单元在一体化架构中存在紧密电学耦合,共用电场驱动与载流子传输通道易引发相互干扰。这种干扰会直接导致载流子泄露、交叉复合与信号串扰,造成成像对比度下降、响应线性度失真,显著影响红外上转换成像的清晰度与准确性;界面优化方面,无机探测材料与有机/钙钛矿发光材料属于异质体系,界面处普遍存在能级失配、势垒过高以及晶格不匹配问题。这些界面缺陷会严重阻碍载流子高效传输,加剧界面非辐射复合损耗,成为限制整体上转换效率进一步提升的关键瓶颈。因此,在单体性能优化的基础上,未来研究也需要考虑探测-发光一体化集成需求,在高效热管理结构、低串扰电学设计与多功能界面修饰调控等关键技术实现新的突破。同时,LED的光提取效率、载流子输运平衡与响应速率优化,是缩小无像元UCD与传统焦平面阵列在分辨率、灵敏度、帧速率核心指标差距的关键路径;同时依托LED的溶液可加工、柔性兼容特性,可进一步强化无像元器件在非制冷、便携化、低成本成像场景的竞争力,最终实现与传统焦平面阵列在军事高端侦查、民用低成本安防、生物医学成像等不同场景的分工互补。
7. 结 论
上转换技术作为一种能够实现低能量红外光子向高能量光子转化的核心光电子技术,历经数十年发展已从实验室基础研究逐步走向多领域应用探索,其在生物成像、医学检测、军事夜视、激光通信等关键场景的独特价值,使其成为推动跨学科技术创新的重要支撑。从材料体系的演进脉络来看,UCD的发展始终围绕"性能提升、成本降低、场景适配"三大核心目标,形成了无机材料、有机材料与新兴新材料三大技术路径并行发展、优势互补的格局。
无机LED为核心的UCD是该领域的技术先驱,凭借III-V族化合物半导体(如GaAs/AlGaAs、GaN/AlGaN)优异的热稳定性、高内量子效率及灵活的探测波段可调性,率先实现了从近红外到太赫兹波段的超宽带响应,在长波红外成像、太赫兹探测等高端场景中占据重要地位。从早期Liu等人提出的QWIP与GaAs基LED集成结构[4],到后续晶圆键合技术优化、谐振腔增强设计等创新,无机体系不断突破探测带宽与成像分辨率的瓶颈,响应范围已覆盖1~200 μm,为军事侦查、天文观测等对性能要求严苛的领域提供了可靠解决方案。但受制于分子束外延、晶圆键合等复杂制备工艺,无机器件存在制造成本高昂、机械刚性强等固有缺陷,难以满足柔性电子、可穿戴设备等新兴场景的需求,这也成为推动有机材料与新材料体系发展的重要动力。
基于OLED的UCD的崛起,以分子设计的高度灵活性和溶液加工的低成本优势,为上转换技术的民用化拓展奠定了基础。通过化学修饰精准调控材料的光物理性质,OLED体系实现了从荧光、磷光到TADF、TTA的发光机制创新,其中TADF材料通过HOMO-LUMO空间分离降低单线态-三线态能级差,TTA体系借助激子湮灭机制提升激子利用率,均有效突破了传统荧光器件25%的效率极限。Song等人实现的超100%转换效率[28]、Shish等人达成的1588 dpi高分辨率成像等成果[73],充分展现了有机体系在低成本、高分辨率场景的应用潜力。然而,有机材料固有的稳定性短板(易受氧气、水分影响降解)、非辐射复合严重导致的效率波动,以及载流子迁移率低带来的响应速度限制,仍制约着其在高端场景的规模化应用。
近年来,量子点、钙钛矿、表面纳米颗粒等新材料LED的兴起,为UCD的性能突破提供了全新路径,成为领域内的研究热点。量子点材料凭借量子限制效应实现了吸收与发射光谱的精准调控,PbS、CdSe/ZnS等体系不仅覆盖近红外至中红外探测波段,还能通过全溶液工艺降低制备成本,Ning等人引入银纳米颗粒后实现6.5%的光子-光子转换效率[82],彰显了其性能优化潜力;基于金属纳米颗粒材料借助局域表面等离子体共振效应,显著增强光-物质相互作用,Das团队设计的Au薄膜与UCNPs夹层结构[31],在生物成像中实现了高对比度信号输出;钙钛矿材料则以优异的载流子输运特性和宽光谱响应能力脱颖而出,PDPP3T: PC61BM与CsPbBr3的集成结构实现了29.6%的转换效率,为高效UCD提供了新的材料组合。但这类新材料体系仍处于发展初期,量子点的长期稳定性、钙钛矿的环境兼容性、等离子体结构的规模化制备等问题,仍是需要持续攻克的技术难点。
当前,三大材料体系在性能与应用场景中形成了鲜明的互补关系:无机体系主导高端高性能场景,有机体系聚焦低成本柔性应用,新材料体系则在效率与灵活性之间寻求突破。未来上转换技术的发展,需在现有基础上实现多维度创新:1)在材料层面,需重点优化新材料的稳定性与可靠性,通过表面钝化、复合结构设计等手段解决量子点暗电流、钙钛矿降解等问题;2)在结构层面,推动多材料体系协同集成,如量子点-有机复合发光层、金属纳米颗粒-钙钛矿探测层的融合设计,实现性能优势叠加;3)在工艺层面,能够发展大面积溶液涂覆等低成本规模化制备技术,降低器件量产门槛;4)在应用层面,针对生物医学、柔性电子、6G通信等新兴场景,开发定制化的上转换方案,拓展技术应用边界。随着材料科学、器件物理与制备工艺的深度融合,上转换技术有望突破当前效率、稳定性与成本的约束,实现从高端应用向军民融合的跨越式发展,为光电子领域的技术发展提供新动力。
作者贡献 李垠桥:研究资料的收集、分析,论文写作;杨宁,楚卫东:项目管理、协调团队工作;白鹏,赵自然:指导论文选题、论文修改;宋钢,王松:论文编辑与校对。
利益冲突 所有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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