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向沙门菌III型分泌系统1的天然产物抑制剂研究进展:结构分类、作用机制与构效关系

《Virulence》:Advances in natural product inhibitors targeting the type III secretion system 1 of Salmonella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1月17日 来源:Virulence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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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lmonella是一种重要的食源性病原体,对人类健康、动物生产和食品安全构成重大威胁。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的日益加剧以及传统控制策略的局限性,推动了针对细菌毒力因子的抗毒力方法的发展。III型分泌系统1(type III secretion system 1

  
Salmonella是一种重要的食源性病原体,对人类健康、动物生产和食品安全构成重大威胁。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的日益加剧以及传统控制策略的局限性,推动了针对细菌毒力因子的抗毒力方法的发展。III型分泌系统1(type III secretion system 1,T3SS-1)介导沙门菌对宿主细胞的侵入及效应蛋白的转位,但其对细菌生存并非必需,因而是一种具有前景的抗毒力靶点。本综述总结了天然产物来源T3SS-1抑制剂的研究进展,依据化学结构特征对相应抑制剂进行分类,并从机制角度区分具有明确分子相互作用的直接蛋白结合模式与发挥调节作用的间接调控模式。此外,本研究还探讨了天然产物结构特征与其抗毒力活性之间的构效关系(structure-activity relationship,SAR),旨在为发现和优化新型抗毒力先导化合物提供理论基础。
本文系统综述了天然产物来源的沙门菌III型分泌系统1抑制剂的研究进展。

一、研究背景与综述动机

沙门菌(Salmonella)是肠杆菌科的重要革兰阴性食源性致病菌,包含超过2,600种血清型,分为伤寒沙门菌与非伤寒沙门菌两大类。全球每年约发生9,380万例非伤寒沙门菌胃肠炎,造成15.5万人死亡;伤寒沙门菌每年导致约1,000万至2,000万新发感染,造成10万至20万死亡。在禽类生产中,鸡沙门菌和雏沙门菌对所有日龄家禽呈严格宿主限制,对全球家禽产业构成严重威胁。长期依赖抗生素导致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antimicrobial resistance,AMR)问题日益严峻,世界卫生组织已将耐药沙门菌列为高优先级病原体。疫苗方面,由于沙门菌血清型高度多样,广谱保护性疫苗研发困难。在此背景下,抗毒力策略因对细菌施加的选择压力显著低于传统抗菌剂而备受关注。III型分泌系统1(type III secretion system 1,T3SS-1)由沙门菌致病岛1(Salmonella pathogenicity island 1,SPI-1)编码,介导沙门菌对宿主细胞的侵入和效应蛋白转位,但对细菌生存非必需,是理想的抗毒力干预靶点。天然产物因其结构多样性和广泛生物活性,已成为发现新型T3SS-1抑制剂的重要资源。然而以往研究多集中于单个天然产物的生物活性评价和机制探索,缺乏对不同结构类型天然产物在结构-活性特征、调控模式和抑制机制方面的系统比较。因此,本综述系统梳理了天然来源T3SS-1抑制剂,从化学骨架分类、分子和细胞水平的作用机制模式以及实验验证的构效关系三个角度展开论述。

二、沙门菌T3SS-1的结构与组装

T3SS-1是一种跨细菌内膜、外膜和宿主细胞膜的大型蛋白转运纳米机器复合体,由基底体、输出装置、分选平台以及效应蛋白转位通道等亚结构组成。组装过程遵循严格的两阶段模式:先形成基底体,随后组装内杆和针状结构。T3SS-1组装分为由内向外(inside-out)和由外向内(outside-in)两种模型,沙门菌T3SS-1遵循由内向外模式,即先组装内膜环和输出装置,再精确定位外膜环。

基底体:T3SS-1的核心支架,由嵌入内外膜的多层环状结构构成。内层膜环由PrgH和PrgK(PrgH包绕PrgK)组成,呈24重对称并共同形成嵌套同心环;外膜环由分泌蛋白家族成员InvG构成,形成十五聚体双层β桶,其C端S结构域通过InvH稳定外膜环构象。InvG、PrgH、PrgK的摩尔比为15:24:24,三者均具有序列差异大但结构保守的楔形折叠结构,驱动内外膜环紧密连接。

输出装置:位于基底体基部并嵌入内膜,是效应蛋白跨膜分泌的入口通道和针复合体组装的起始位点,由InvA、SpaP、SpaQ、SpaR和SpaS五种膜蛋白组成,跨膜结构域约104个。SpaP五聚体构成核心子结构,为InvA寡聚体的嵌入提供平台。SpaS作为自蛋白酶,在C端呈现不同构象,充当调节T3SS底物分泌时序的"开关",实现早期底物与晚期底物分泌之间的转换。

分选平台:位于输出装置的细胞质侧,由细胞质环(C-ring)和ATP酶复合体组成,是底物招募和时序分泌的关键枢纽。C环由SpaO聚合形成,ATP酶复合体由六聚体ATP酶InvC、茎蛋白InvI、定子蛋白OrgB和辅助因子OrgA构成。InvC利用ATP水解驱动分子伴侣-底物复合物的解离和底物的解折叠。

内杆、针和顶端复合体:内杆由PrgJ蛋白螺旋组装形成,位于基底体环腔内,其形成通常标志功能性T3SS装配完成。PrgJ的C端七个氨基酸残基可被宿主NOD样受体NLRC4识别,促进IL-1β成熟并触发炎症小体介导的免疫应答。针由超过120个PrgI分子螺旋聚合而成,每个螺旋约排列11个亚基。顶端复合体位于针最远端,主要成分SipD呈高度α螺旋结构,其中心卷曲螺旋螺旋是维持其伸长椭球形态的关键结构,NMR顺磁弛豫增强分析表明PrgI结合于SipD基部多个位点,SipD还可与宿主十二指肠中的胆盐相互作用。

转位孔:由转位蛋白SipB和SipC在宿主细胞膜上组装形成的跨膜寡聚复合物,是效应蛋白注入宿主细胞质终端通道。SipB和SipC可形成同源复合物、孔道,并共同组装成异源十六聚体跨膜复合物。波形蛋白中间丝对沙门菌T3SS的高效转位是必需的,主要通过稳定细菌-宿主膜对接位点发挥作用。

分子伴侣:一类定位于细菌细胞质的小型非酶蛋白,通过与新合成的底物结合防止其过早折叠或错误聚集,维持底物处于部分折叠且可分泌状态。分子伴侣分为I-III型,其中I型进一步分为高特异性IA型(如SicP)和多底物结合IB型(如InvB)。在缺乏相应分子伴侣的情况下,大多数效应蛋白和转位蛋白的细胞质稳定性和分泌效率显著降低。

效应蛋白功能:T3SS-1协同分泌至少49种III型效应蛋白。侵袭启动与骨骼重塑方面,SopE作为细菌鸟嘌呤核苷酸交换因子(guanine nucleotide exchange factor,GEF)模拟物直接催化Cdc42和Rac1的GDP/GTP交换,SopE2主要激活Cdc42,SipC直接促进肌动蛋白成核和捆绑,SipA结合F-actin抑制其解聚。SopB是双功能效应蛋白,具有肌醇磷酸酶和磷脂酰肌醇磷酸酶活性。炎症诱导与免疫细胞招募方面,SopA靶向宿主E3泛素连接酶TRIM56和TRIM65增强IFN-β表达,SrfA结合IRAK-1-Toll复合物促进NF-κB磷酸化激活。侵袭后恢复方面,SptP具有GTP酶激活蛋白(GTPase-activating protein,GAP)活性,在侵袭完成后逆转细胞骨架重塑。抗炎症与信号重编程方面,AvrA通过去泛素化修饰抑制NF-κB激活和自噬;GogB作用于宿主SCF E3型泛素连接酶,抑制IκBα泛素化降解和NF-κB核转位;SteE在宿主GSK3磷酸化后重编程底物特异性,促进STAT3磷酸化并诱导巨噬细胞M2型极化;GtgA、GogA和PipA可切割NF-κB转录因子亚基,抑制宿主免疫应答。

三、天然产物抑制剂

根据化学结构特征,天然产物T3SS-1抑制剂分为黄酮类、苯丙素及其衍生物、萜类、生物碱类、酚类及其他类别,作用机制分为直接蛋白结合模式(direct protein binding,DPB)和间接调控模式(indirect regulation,IR)。

黄酮类:研究最广泛的类别之一。黄芩素和槲皮素可共价修饰SipB、SipC及SipA、SopB、SopE2等多种T3SS-1底物发挥抑制作用,槲皮素与SipA N端分子伴侣结合域结合。金丝桃苷直接结合针蛋白InvG;芦丁直接结合HilA并诱导其构象变化,削弱其与invF启动子结合能力。柚皮素、甘草黄酮醇、表没食子儿茶素没食子酸酯(epigallocatechin-3-gallate,EGCG)、牡荆素等主要通过调控SPI-1/T3SS-1相关功能发挥抗毒力作用,其中EGCG还可通过群体感应调控下调多种毒力基因表达。杨梅素通过下调hilD-hilC-rtsA-hilA调控通路抑制SPI-1效应子表达;漆黄素干扰HilD与相关启动子结合,降低hilA转录。

苯丙素及其衍生物:以C6-C3骨架为特征,主要通过IR模式抑制T3SS-1,尚未提供与T3SS-1相关蛋白直接相互作用的实验证据。肉桂醛通过上调hha抑制hilD、hilA和invF转录;丁香醛抑制SipA/B/C表达和SipA转位;丁香子(eugenol)在亚抑菌浓度下显著下调hilA、hilD、sipA和sipC表达并降低鸡体内毒力;白蜡素(fraxetin)和补骨脂素(xanthotoxol)主要影响SPI-1核心调控回路,抑制hilD、hilC、rtsA和hilA的转录。

萜类:部分萜类化合物具有直接结合靶点蛋白的明确证据。百里香酚直接结合SipA并诱导构象变化,使其对Lon蛋白酶降解敏感,降低SipA稳定性并减弱T3SS-1介导的宿主细胞侵袭。人参皂苷Ro和柠檬苦素分别与SopB/SopE2结合,经分子对接、细胞热迁移分析(CETSA)和药物亲和反应靶点稳定性分析(DARTS)验证,抑制SopB介导的RAC1信号和SopE2介导的CDC42/Arp2/3通路。银杏内酯B(bilobalide)直接结合群体感应相关反应调节蛋白QseB的接收域(response regulator receiver,REC),降低其与启动子结合能力,解离常数为1.25±0.27μM。

生物碱类:主要通过间接调控SPI-1/T3SS-1调控网络发挥抗毒力作用,目前尚无实验验证的直接结合靶点。盐酸血根碱降低HilA蛋白水平及invF、prgH、invG、sipA和sipB转录;苦参碱降低hilD、hilC和rtsA转录水平,影响HilA介导的下游毒力输出;盐酸小檗碱既显著抑制T3SS-1相关毒力因子表达,又通过增强感染巨噬细胞自噬水平降低沙门菌胞内存活。

酚类:包含环二芳基庚烷、酚酸、单酚、单宁和蒽醌等亚类,作用机制各异。杨梅醇直接结合HilD并干扰其与hilA和invF启动子结合,Kd为1.38±0.53μM。丹酚酸B(Salvianolic acid B)直接靶向T3SS-1装置核心ATP酶InvC的ATP结合区,Kd为13.8μM,抑制其ATP酶活性,减少效应蛋白分泌。芍药苷降低hilA转录水平,抑制SipA转位并下调效应蛋白表达;单宁酸抑制沙门菌侵袭并降低SipA和SipB表达。

其他类别:包括聚酮类(cytosporone B)、吡啶羧酸类真菌代谢物(fusaric acid)、羟基蒽醌类(purpurin)以及植物来源的Fr. M1、杨树花提取物、鱼腥草提取物等。Cytosporone B通过Hha-H-NS调控通路抑制SPI-1调控因子表达;fusaric acid的抑制作用在HilA过表达菌株中消失,提示其机制可能涉及SicA/InvF相关调控;purpurin主要作用于T3SS-1效应蛋白输出过程,抑制SipA转位且不影响HilA中心调控网络。该类研究主要基于功能表型和毒力相关指标变化进行评价,直接靶点蛋白和结合机制研究相对有限。

四、构效关系分析

黄酮类:具有特征性的C6-C3-C6核心骨架,A环5位、7位羟基、B环邻苯二酚结构及C环3位羟基与生物活性密切相关。B环邻苯二酚结构反应性最高,可作为共价修饰的功能位点;C2=C3双键维持分子平面性和环间共轭体系。与黄芩素相比,其7-O-β-D-葡萄糖醛酸苷化衍生物对T3SS-1几乎无抑制活性,O-糖基化因空间位阻降低靶点蛋白结合亲和力;但黄酮苷可在胃肠道被肠道菌群水解为苷元,其影响因环境而异。异戊烯基化通过延长疏水侧链增加脂溶性并增强与生物膜的结合能力。Tsou等对28种天然化合物的比较表明,具有完整黄酮或黄酮醇骨架并带邻苯二酚结构的化合物具有强效T3SS-1抑制活性。

苯丙素及其衍生物:结构差异主要源于芳香环上取代基取代模式及侧链结构变化。酚羟基数目与位置、取代基的给电子或吸电子性质、侧链不饱和度共同影响生物活性,但其精确SAR仍需通过与同骨架类似物的系统比较进一步验证。

萜类:碳骨架架构和官能团类型共同决定生物活性。含氧官能团(羟基和羰基)的引入和取代模式可显著改变生物活性,并通过氢键、疏水相互作用和范德华力等非共价相互作用影响与靶点蛋白的结合亲和力。单萜酚类(百里香酚和香芹酚)具有较强生物活性。已报道的T3SS-1抑制性萜类涵盖单萜酚、倍半萜、三萜皂苷和四降三萜等多种骨架,表明该类化合物的T3SS-1抑制活性不限于某一特定萜类骨架。

生物碱类:含氮杂环骨架类型、芳环缩合程度、分子平面性、取代基及电荷状态共同决定其理化性质和靶点结合效力。血根碱、苦参碱、盐酸小檗碱分别代表苯并非啶、β-咔啉和原小檗碱类异喹啉生物碱,三者虽均含稠合氮杂环和较大π共轭体系,但在整体平面性、电荷状态和取代模式上差异显著,提示含氮杂环骨架及其平面性和取代模式可能是影响该类生物碱抗T3SS-1活性的关键因素。

酚类:杨梅醇C-5位游离酚羟基是维持T3SS-1抑制活性的关键结构单元,C-5位甲基化或糖基化因空间位阻或改变分子极性而降低活性(其5-O-甲基化衍生物对SipC分泌的抑制活性下降约37%,C-5位连接葡萄糖基的衍生物几乎无抑制活性);C-11位羟基乙酰化或氧化为羰基(形成myricanone)后,化合物对T3SS-1效应蛋白的抑制活性显著下降,提示游离C11羟基可能直接参与与靶点蛋白的相互作用。单宁酸和丹酚酸B含多个酚羟基和芳香单元,可提供更多氢键和疏水相互作用位点,而芍药苷仅含一个芳香环和一个酚羟基仍具活性,表明多个羟基和多芳香环并非酚类产物发挥T3SS-1抑制活性的绝对要求。

五、结论与展望

限制临床转化的障碍包括体内疗效验证不足、构效关系不明确、安全风险未知和工业化开发困难。天然产物普遍存在水溶性差、膜通透性有限、胃肠道吸收效率低和体内代谢快等问题;部分高活性天然产物可能具有脱靶或细胞毒性风险,如血根碱的潜在毒性和purpurin的长期安全性尚待评估。多数天然产物的抗毒力评价仍基于毒力因子基因表达水平或感染表型的改变,具体分子靶点不清楚,缺乏稳健的SAR数据增加了后续活性分子优化的难度。

未来方向:一是从简单生物活性筛选转向整合靶点机制解析、SAR指导的化学优化和体内模型疗效验证的系统研究方法;二是天然产物与其他作用模式化合物的联合应用有望实现多靶点协同抗毒力效应,同时优化各化合物用量并降低潜在毒性;三是基于天然产物骨架的结构优化,通过官能团修饰、半合成衍生化和前药设计改善其理化性质、体内暴露水平和安全性;四是整合化学蛋白质组学、结构生物学、多组学分析和目标动物体内疗效验证,建立涵盖活性筛选、靶点鉴定、结构优化和体内疗效评价的系统研究体系;五是结合高通量筛选、天然产物数据库、人工智能和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等新技术,加速T3SS-1天然产物抑制剂的发现与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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