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大陆晚中更新世直立人(Homo erectus)新证据——广西崇左那县与百贤洞穴人牙的形态学与古蛋白质组学研究

《Nature》:Evidence for late Middle Pleistocene Homo erectus in mainland East Asia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1月20日 来源:Nature 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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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科化石与遗传证据表明,在中更新世(Middle Pleistocene)与晚更新世(Late Pleistocene)期间,多个人科成员种群曾分布于东亚和东南亚。直立人(Homo erectus)化石在中国南方和东南亚大陆仍然稀缺。研究人员报告了位于中国南部

人科化石与遗传证据表明,在中更新世(Middle Pleistocene)与晚更新世(Late Pleistocene)期间,多个人科成员种群曾分布于东亚和东南亚。直立人(Homo erectus)化石在中国南方和东南亚大陆仍然稀缺。研究人员报告了位于中国南部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研究区的九颗新发现的晚中更新世人牙,出土于那县(Naxian)洞穴与百贤(Baxian)洞穴,年代约为32.4万–18.4万年前(324–184 ka)。古蛋白质组学(palaeoproteomics)分析显示,所有五颗接受分子层面研究的人牙均保存有内源性牙釉质蛋白质组(endogenous dental proteome)。其中四颗牙齿含有成釉蛋白(ameloblastin, AMBN)中一个迄今仅在来自中国的、年代更老的中更新世直立人标本中观察到的衍生氨基酸替换。这四颗牙齿的蛋白质组在另一成釉蛋白位点上不同于以往的中国直立人蛋白质组,提示这些标本代表一个此前未被采样到的直立人种群。形态测量学(morphometric)与几何形态测量学(geometric morphometric)结果支持将这些牙齿以及另外四颗牙齿归属于直立人(Homo erectus),这填补了东亚直立人在地理与年代分布上的空白。第五颗接受蛋白质组学研究的牙齿PA1796在形态上区别于直立人、尼安德特人(Homo neanderthalensis)与现代智人(Homo sapiens),且不含直立人衍生的氨基酸序列。直立人在东亚大陆的晚期存续表明,在中更新世末期该地区至少存在两个人科谱系——直立人(Homo erectus)与丹尼索瓦人(Homo longi, Denisovans),后者可能由PA1796所代表——而现代智人(Homo sapiens)的最早确切记录在此之后不久。
**研究背景、问题与意义**

人科化石与遗传证据表明,中更新世至晚更新世期间东亚与东南亚并存多个人科成员。亚洲直立人(Homo erectus)的历史可追溯至150万年前以上(若上陈遗址石制品由其制作则可达210万年前),化石证据涵盖20余处遗址、数百件标本,空间上北至周口店(Zhoukoudian),南至爪哇桑吉兰(Sangiran)。然而其时空分布极不均衡:中更新世晚期至晚更新世早期的标本仅见于东南亚岛屿,最晚为印尼Ngandong(11.7万–10.8万年前);而亚洲大陆缺乏可靠测年、晚于40万年前的直立人化石。湖北Changyang与安徽Chaoxian洞穴标本虽被归为直立人,铀系(U-series)测年却只给出最小年代;且东亚仅有约42万–40万年前的少数直立人拥有分子数据,限制了对各直立人种群之间及其与同时期其他古人类之间进化关系的认识。为填补上述空白,研究人员报道了广西崇左地区百贤(Baxian)与那县(Naxian)洞穴人牙的分子数据与形态学分析。两洞穴相距约15公里,同处一条喀斯特(karst,石灰岩地形)谷地,共含超过18,000件哺乳动物化石(含象、猩猩、剑齿象)。研究结论有三:一是八颗牙齿符合东亚及东南亚直立人的测量与非测量特征;二是四颗牙的牙釉质蛋白质组含有成釉蛋白(AMBN)中仅在约40万年前中国直立人报道过的衍生替换A253G,且在AMBN M273V位点与周口店、孙家洞、和县的六个已知直立人不同,提示存在此前未被分子方法采样的直立人种群;三是另一颗牙PA1796在形态与蛋白质组上均区别于直立人、尼安德特人(H. neanderthalensis)与现代智人(H. sapiens),或代表丹尼索瓦人(H. longi)及其他未知类群。相关发现将亚洲大陆直立人的时空分布推进到晚中更新世晚期,并提示中更新世末期东亚至少并存直立人与丹尼索瓦人两支谱系。

**关键技术与方法**(约230字)

年代测定基于43个放射性测年数据的贝叶斯建模,整合后红外红外释光(pIRIR)与单颗粒石英释光、牙及碳酸盐铀系(U-series)、牙铀系-电子自旋共振(ESR)测年。形态分析采用X射线显微计算机断层扫描(micro-CT,用于牙齿内部结构三维成像)重建牙本质-釉质界(enamel-dentine junction, EDJ,牙釉质与牙本质的交界面),结合传统形态测量、非测量特征与基于曲面匹配的几何形态测量(geometric morphometrics)及典型变量分析(canonical variate analysis, CV)。古蛋白质组学提取牙釉质蛋白,经液相色谱-质谱分析,平行使用PEAKS、pFind与MaxQuant重建蛋白质序列并开展贝叶斯系统发育分析。样本为广西崇左百贤与那县洞穴的晚中更新世人牙。

**研究结果**

牙形态分析(Dental morphological analysis):九颗人牙分属上颌第四前臼齿(P4)、上颌第一前臼齿(P3)、上颌第一臼齿(M1)、上颌第二臼齿(M2)与下颌第一犬齿(C1)。除PA1796外,八颗牙尺寸落入或接近直立人范围,兼具不对称P4冠、短方形臼齿冠、C1冠的远近中缘嵴与颊侧纵沟、下前臼齿不对称轮廓、P4冠发育的三角盆地(trigonid basin)、矩形短M2冠及复杂原尖(protostylid)等特征;micro-CT显示其具有类似和县、周口店直立人的树枝状EDJ与台状原尖(shelf-like protostylid)。上述特征组合不见于金牛山、黄龙洞、许家窑(或属H. longi)、尼安德特人或智人。几何形态测量显示七颗牙EDJ可明确归为直立人,P4标本NX-A2-56为统计离群值,但非测量特征最接近直立人且具原始性状,故八颗牙均被鉴定为直立人;PA1796的EDJ短矮呈菱形,与直立人、尼安德特人、智人均不完全相符。

华南内源性蛋白质组(Endogenous proteomes from southern China):对那县洞穴五件动物标本的比较分析确认牙釉质蛋白质组可保存,而牙本质内源蛋白无法确证。五颗人牙(依AMELX与AMELY特异性肽段鉴定为四男一女)均获得内源性牙釉质蛋白质组,肽段主要来自成釉蛋白(amelogenin)、成釉蛋白(AMBN)与釉质蛋白(enamelin),99.5%属哺乳纲(Mammalia)、98.4%属灵长目(Primates)。肽段平均长度短,天冬酰胺(Asn)与谷氨酰胺(Gln)脱酰胺(deamidation,蛋白质埋藏降解指标)达饱和并伴多种埋藏后修饰,与已发表更新世人科牙釉质蛋白质组一致;PA1799牙本质仅COL1A1与COL1A2两条胶原肽段确认为内源性,重建的氨基酸序列位点为556–808个(不含I型胶原)。

一种新的直立人谱系(A novel H. erectus hominin lineage):四颗牙(NX-A1-123、NX-B1-127、NX-B2-9、PA1799)携带的AMBN A253G替换不见于任何参考基因组或蛋白质组(含丹尼索瓦人Denisova 3)、大猿参考蛋白质组、gnomAD外显子数据库(v4.1)、千人基因组与SGDP数据集,亦不见于格鲁吉亚德马尼西(Dmanisi)约177万年前的D4163标本,却在约40万年前东亚六颗直立人中普遍存在。系统发育分析显示四者形成位于已知丹尼索瓦人、尼安德特人与智人之外的分支,并与周口店、孙家洞、和县的六个直立人构成高支持度而彼此分离的两个类群,提示该种群或在智人、尼安德特人与丹尼索瓦人共同祖先分化之前即已分化。PA1796不含该替换、无共享衍生替换,系统位置不定,或与丹尼索瓦人相关的南方亚洲类型有关,亦可能代表尚未被识别的直立人群体。

**讨论与结论**

对东亚直立人的意义(Implications for East Asian H. erectus):八颗直立人牙(距今32.4万–18.4万年)使亚洲大陆直立人记录接近爪哇Ngandong(11.7万–10.8万年前)的最晚记录;古蛋白质组证据提示直立人物种内或包含多个古人类种群,为分子检验Changyang、Chaoxian等潜在晚中更新世标本提供了途径。

人科成员的时空共存(Hominins in spatiotemporal coexistence):结合澎湖通道与老挝Tam Ngu Hao 2的丹尼索瓦人化石及遗传渗入证据,百贤与那县直立人种群可能与南方亚洲丹尼索瓦人在相近时空共存,使华南成为研究多个同期共存古人类演化与行为的关键区域。PA1796因EDJ无褶皱、副窝缺如、跟座较大、下原尖舌向移位,且缺乏已知丹尼索瓦人蛋白质组变异(目前仅一个丹尼索瓦参考基因组),其分类有待未来更多基因组与蛋白质组数据明确。

结论:东亚大陆晚中更新世晚期确有直立人存在;中更新世末期该地区至少并存直立人与丹尼索瓦人两支谱系,而现代智人(H. sapiens)的最早确凿记录在此之后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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