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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d | 陈航姿、吴乔教授团队合作揭示糖尿病贫血新机制:Nur77缺失与表观“代谢记忆”协同驱动造血干/祖细胞谱系失衡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1月20日 来源:厦门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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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陈航姿、吴乔团队联合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糖尿病研究所—内分泌糖尿病科李学军、黄草心团队在 Blood 在线发表题为“Nuclear Receptor Nur77 Orchestrates Hematopoietic Lineage Commitment to Avert Anemia in Diabetes”的研究论文
贫血是糖尿病最常见、却长期被低估的并发症之一。基于临床数据库的分析显示,在糖尿病患者中,贫血发生率显著高于非糖尿病人群,其患病率更超过糖尿病肾病、心血管疾病、神经病变和视网膜病变等经典并发症,居各类并发症之首。传统观点认为,糖尿病贫血主要源于糖尿病肾病所致促红细胞生成素(EPO)分泌不足、铁与维生素B12/叶酸缺乏等营养因素,以及高血糖和慢性炎症导致的红细胞寿命缩短。然而,临床上存在一个长期悬而未决的“反常”现象:相当比例的糖尿病贫血患者EPO水平并不低,甚至代偿性升高,铁代谢与维生素指标亦无明显异常。这提示,糖尿病贫血的背后,很可能存在尚未被揭示的造血内源性机制。

近日,陈航姿、吴乔团队联合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糖尿病研究所—内分泌糖尿病科李学军、黄草心团队在 Blood 在线发表题为“Nuclear Receptor Nur77 Orchestrates Hematopoietic Lineage Commitment to Avert Anemia in Diabetes”的研究论文。该研究整合临床队列与单细胞转录组、ATAC-seq、CUT&Tag等多组学技术,首次揭示孤儿核受体Nur77(NR4A1/TR3)通过维持造血干/祖细胞(HSPCs)谱系定向平衡而抑制糖尿病贫血,并提出“糖尿病相关表观遗传修饰与Nur77功能缺失协同作用,驱动HSPCs髓系偏倚分化”的致病新机制,为糖尿病贫血的干预提供了新的分子靶点与理论依据。
为寻找糖尿病贫血的关键调控因子,研究团队首先整合多个独立的单细胞转录组数据集(涵盖1型及2型糖尿病患者外周血与骨髓样本),系统解析HSPCs的转录谱,发现Nur77在全部数据集中一致显著下调;Nur77在造血干细胞(HSCs)中表达最高,并随谱系分化进程及糖尿病进展呈进行性降低。在功能验证上,研究团队在db/db(2型)、高脂饮食联合链脲佐菌素(HFD/STZ,2型)和链脲佐菌素(STZ,1型)三种糖尿病小鼠模型中发现,Nur77敲除均诱发贫血,伴脾肿大与红髓扩张等髓外造血表现;而非糖尿病Nur77敲除小鼠并无贫血表型,提示Nur77缺失的致病效应需依赖糖尿病背景。值得注意的是,糖尿病Nur77敲除小鼠血清EPO水平不降反升,铁、总铁结合力、维生素B12与叶酸等指标均无显著异常,从病因学层面基本排除了EPO缺乏与营养不良的主导作用。关键的骨髓移植实验表明:将糖尿病Nur77敲除小鼠的HSCs移植入正常受体鼠,足以诱发受体贫血;而移植野生型或仅患糖尿病(Nur77正常)供体的HSCs,则可挽救糖尿病受体的贫血表型。这说明,糖尿病贫血的决定因素在于HSCs的细胞内在状态(cell-intrinsic),而非高血糖对骨髓微环境的持续暴露。
机制上,研究团队首先证实Nur77在骨髓细胞中主要定位于细胞核,并通过构建DNA结合能力缺陷的Nur772CG(C287G/C290G)基因敲入小鼠证明:该突变体在糖尿病背景下完全复现了Nur77敲除的贫血表型,说明Nur77的转录调控活性是其抑制贫血的关键。CUT&Tag-seq证实,Nur77直接结合于髓系分化关键基因Fos、Cebpa、Egr1和Klf6等的启动子区域并抑制其转录。单细胞轨迹分析显示,Nur77缺失使HSCs向粒细胞-巨噬细胞祖细胞(GMP)的定向概率显著升高,而向巨核-红系祖细胞(MEP)和共同淋巴样祖细胞(CLP)的分化受阻;集落形成实验进一步证实粒细胞/巨噬细胞集落(CFU-GM)增多、爆式红系集落(BFU-E)和红系全能集落(CFU-GEMM)减少,即红系输出被髓系扩增所挤压。另一方面,糖尿病状态本身即可在上述髓系基因启动子上诱导H3K27ac与H3K4me3等激活性组蛋白修饰的富集,该过程由糖尿病环境独立驱动、不依赖Nur77。ATAC-seq分析显示,糖尿病与Nur77缺失对染色质可及性的促进作用呈叠加效应。由此,研究团队提出了“双重打击”模型:糖尿病通过表观遗传重编程抬高髓系分化基因的表达基线,Nur77缺失则进一步解除转录抑制,二者叠加使这些基因的表达突破维持造血稳态的阈值,最终驱动HSPCs髓系偏倚分化、红系与淋系产出不足,导致贫血发生。
既然Nur77对糖尿病贫血具有明确的保护作用,能否通过药物激活Nur77进行干预?杂合子 db/db; Nur77 +/? 小鼠表现为介于野生型与敲除小鼠之间的中间表型,提示Nur77的保护作用呈基因剂量依赖性。研究团队采用Nur77激动剂Csn-B对这类小鼠进行治疗:Csn-B显著上调HSPCs中Nur77的表达,改善外周血红细胞计数与血红蛋白水平,纠正骨髓红髓代偿性增生及HSC/HPC比例异常,逆转髓系/淋系失衡;更重要的是,这一疗效在Nur77完全敲除小鼠和 Nur77 2CG 突变小鼠中完全消失,证实Csn-B的作用严格依赖Nur77的转录调控功能,从而以严格的遗传学证据支持了靶向Nur77防治糖尿病贫血的可行性。
最后,研究团队采集了健康志愿者、糖尿病非贫血患者和糖尿病贫血患者的外周血,分选CD34+ HSPCs进行验证。结果显示,糖尿病贫血患者HSPCs中Nur77 mRNA水平显著低于糖尿病非贫血患者和健康对照,且Nur77表达与红细胞计数(RBC)和血红蛋白(HGB)水平呈显著正相关;髓系分化基因FOS、CEBPA、EGR1和KLF6在贫血患者中显著上调并与Nur77表达呈负相关。外周血细胞分类计数显示,糖尿病贫血患者中性粒细胞和单核细胞比例升高、淋巴细胞比例降低。上述结果提示,监测HSPCs中Nur77表达水平有望成为糖尿病贫血早期风险分层的潜在生物学标志物。

该研究首次从造血干/祖细胞谱系定向失衡的角度系统阐释了糖尿病贫血的发生机制。其临床启示在于:对于EPO与营养指标正常却持续贫血的糖尿病患者,应考虑HSPCs谱系分化失衡的可能;同时,由于糖尿病诱导的表观“代谢记忆”在代谢环境改善后仍长期存续,血糖控制达标并不等同于贫血风险解除,对这类患者进行Nur77水平的动态监测具有潜在价值。此外,HSPCs的髓系偏倚也可能是糖尿病慢性炎症与免疫失衡的重要源头,以Nur77激动剂进行干预的适用人群、用药窗口与长期安全性,值得在后续研究中深入探索。
厦门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陈航姿教授、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糖尿病研究所黄草心副研究员及厦门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吴乔教授为该论文共同通讯作者;厦门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后黄巧玲、博士生冯德意和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副主任技师黄印翔为共同第一作者。同时,该研究得到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李学军主任、石秀林主任的大力支持,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福建省自然科学基金、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等项目的资助。
论文链接:https://doi.org/10.1182/blood.2026034088
(图/文 陈航姿、吴乔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