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cers》: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s in Microsatellite Stable Colorectal Cancer
大多数转移性结直肠癌为微卫星稳定(MSS)或错配修复功能完整(pMMR)型,临床试验中未对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显示出有意义的应答。然而,近期针对双免疫检查点阻断(将抗PD-L1或抗PD-1抗体与抗CTLA-4抗体联用,如度伐利尤单抗联合替西木单抗、博滕利单抗联合巴司替利单抗)的1期和2期试验已产生获益信号。赞扎利替尼(zanzalintinib)联合阿替利珠单抗是首个在3期试验(STELLAR-303,对照瑞戈非尼)中改善无高度微卫星不稳定性转移性结直肠癌总生存期的含ICI方案;该方案正处于监管审评中,尚未获批。无论采用何种治疗(包括安慰剂),肝转移均具有预后意义。肝转移是否同时预示检查点阻断获益减少尚无定论,且可能取决于治疗场景。目前尚无预测性效应得到验证或被否定。用于患者选择的生物标志物或为预后性、或未经验证,且各试验间不良事件发生率不具可比性。本综述系统梳理了检查点抑制剂联合方案治疗MSS结直肠癌的临床试验数据,并建议此类方案的试验按肝转移状态进行分层,并预设治疗-by-肝转移交互作用检验。
1. 引言
微卫星稳定(MSS)或错配修复功能完整(pMMR)型疾病约占转移性结直肠癌(mCRC)的95%。在微卫星高度不稳定(MSI-H)或错配修复缺陷(dMMR)的少数患者中,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仍是初始治疗的标准方案,甚至可带来完全缓解。然而在MSS疾病中,单药ICI的应答率极低,长期以来认为ICIs在MSS疾病中无应用价值。近期临床试验提示,联合ICI可能更有效地激发抗肿瘤免疫应答。
MSS肿瘤突变负荷低、新抗原少,通常呈免疫排斥型微环境,效应T细胞局限于侵袭边缘而非分布于肿瘤内部。本文综述的联合方案以不同方式针对上述屏障。新抗原不足限制T细胞致敏;双ICI方案加入抗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相关蛋白4(CTLA-4)抗体,其中博滕利单抗为Fc增强型抗CTLA-4抗体,旨在增强免疫激活并清除瘤内调节性T细胞。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信号招募调节性T细胞与髓源性抑制细胞并损害树突状细胞;加入VEGF受体(VEGFR)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s)可逆转上述效应并改善T细胞浸润。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APK)信号与表观遗传沉默可降低抗原提呈,此为联合MAPK激酶(MEK)抑制剂或组蛋白去乙酰化酶抑制剂的依据。化疗与替莫唑胺旨在增强肿瘤免疫原性。肝转移亦可能削弱抗肿瘤免疫。
此后两项ICI联合方案的随机试验挑战了ICIs在MSS mCRC中无作用的观点。CO.26是一项双ICI(抗PD-L1联合抗CTLA-4)随机2期试验,对照最佳支持治疗(BSC)达到预设的总生存(OS)终点。STELLAR-303是一项ICI联合TKI的3期试验,在全部随机患者中对照瑞戈非尼达到共同主要OS终点,目前正接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审评。
本叙述性综述聚焦临床试验数据:各策略已显示的结果、结果对实践的意義,以及肝转移这一最一致的临床修饰因素究竟预示获益还是仅反映预后。研究者检索了PubMed 2016年至2026年10月间MSS或pMMR结直肠癌ICI方案的试验,并对尚未全文发表的结果采用会议摘要、ClinicalTrials.gov记录及申办方或监管文件。纳入标准为MSS或pMMR结直肠癌含ICI方案的前瞻性试验,以及关于肝转移与患者选择的亚组、汇总和真实世界分析;检索非系统性。
2. 单药与双ICI
2.1 单药ICI
MSS mCRC中所有单药ICI试验均为阴性,总缓解率(ORRs)为0至2%。IMblaze370是一项纳入363例经治(多为MSS mCRC)患者的3期试验,发现阿替利珠单抗单用或联合MEK抑制剂考比替尼均未较瑞戈非尼改善OS。因此单药ICI在未经选择的MSS mCRC中无效;本文其余部分探讨联合药物能否改变这一现状。
2.2 双ICI
CO.26是一项随机2期试验,将180例难治性mCRC患者(其中166例为MSS)随机分配至抗PD-L1抗体度伐利尤单抗联合抗CTLA-4抗体替西木单抗组或单用BSC组。在CO.26的主要分析中,度伐利尤单抗联合替西木单抗将中位OS(mOS)由4.1个月延长至6.6个月(风险比[HR] 0.72),在预设的宽松双侧α为0.10下达到主要终点OS(p = 0.07)。然而仅1例患者出现缓解,无进展生存期(PFS)无差异。CO.26 thus提示双ICI可在几乎无缓解的情况下延长生存,故ORR与PFS可能遗漏其获益;在3期试验证实生存获益前,CO.26不能指导实践。
博滕利单抗联合巴司替利单抗(BOT/BAL)将抗PD-1抗体巴司替利单抗与经工程化改造Fc段、旨在清除瘤内调节性T细胞的抗CTLA-4抗体博滕利单抗联用。BOT/BAL已在三项难治性MSS或pMMR mCRC试验(C-800-01、ACTIVATE-Colorectal和CO.33/BATTMAN)及新辅助NEST试验中接受检验。在C-800-01与ACTIVATE-Colorectal中,无活动性肝转移的患者指从未发生肝转移或肝转移已经切除、消融或放疗后无复发者。
在1期C-800-01试验中,148例复发或难治性MSS mCRC患者接受BOT/BAL。C-800-01中,101例可评估缓解者的确认ORR为17%;探索性分析显示,77例无活动性肝转移者为22%,24例有活动性肝转移者为0%。在无活动性肝转移的C-800-01扩展队列中,更长随访后中位缓解持续时间仍未达到,最长缓解持续超过3年。因此C-800-01提示约五分之一的经重度治疗且无活动性肝转移的患者对BOT/BAL有缓解,且后线治疗中的缓解常较持久;由于C-800-01无对照组,活动性肝转移者无缓解既不能区分预后更差,也不能区分疗效更小。
ACTIVATE-Colorectal是一项随机2期试验,将234例无活动性肝转移的难治性MSS mCRC患者分配至博滕利单抗75 mg或150 mg联合BAL、相应剂量博滕利单抗单药或标准治疗(SOC;瑞戈非尼或曲氟尿苷/替匹嘧啶)。ACTIVATE-Colorectal中,研究者评估的ORR(未说明是否确认)在博滕利单抗75 mg与150 mg联合BAL组分别为19%与8%,相应剂量博滕利单抗单药组为0%与8%,SOC组为0%。因此75 mg BOT/BAL的缓解率接近C-800-01,而SOC组无一缓解;150 mg BOT/BAL则不优于博滕利单抗单药;上述为小样本臂的初步摘要数据,尚无生存结果,组间差异不确定。
CO.33/BATTMAN是一项BOT/BAL联合BSC对照BSC单用的3期试验,纳入非dMMR或MSI-H的难治性mCRC,主要终点为OS,随机按肝转移分层,计划入组834例。申办方加拿大癌症试验组于2026年7月在第21例患者入组后终止BATTMAN,因资助方Agenus撤回支持;Agenus称其决定反映融资与开发优先级,而非入组、疗效或安全性结果。因此BOT/BAL在转移性疾病中缺乏3期生存验证,包括BATTMAN计划的肝转移分层比较。
在局限期疾病中,2期NEST试验对24例结肠癌患者(26个肿瘤:22个pMMR、4个dMMR)于术前给予一剂博滕利单抗75 mg及两或四剂巴司替利单抗240 mg(每2周一次)。NEST中,新辅助BOT/BAL报告安全且未延迟手术,22个pMMR肿瘤中主要病理缓解(残留存活肿瘤≤10%)发生率为41%(95%置信区间[CI] 21至64),治疗后CD8+ T细胞增多、调节性T细胞减少(探索性)。NEST提示BOT/BAL在局限期pMMR结肠癌中有活性,而后者按定义无肝转移。该活性不能外推至转移性疾病,即使在pMMR或MSS肿瘤内亦然:NEST的疗效终点为切除肿瘤的病理缓解而非生存,且C-800-01中无活动性肝转移患者无一缓解。计划中的随机3期ROBBIN试验将在相同新辅助场景中检验BOT/BAL。
总之,度伐利尤单抗联合替西木单抗产生生存信号而几乎无缓解,BOT/BAL在无活动性肝转移患者中产生缓解(1期显示持久),但缺乏随机生存数据。两种双ICI方案均未获批,转移性疾病中也无完成的3期试验,故双ICI应限于临床试验。
3. ICI联合方案
3.1 VEGFR TKI联合ICI
瑞戈非尼、仑伐替尼、卡博替尼与赞扎利替尼均为口服VEGFR抑制剂,且瑞戈非尼已是后线标准,故可在许多患者已接受的药物上加入ICI。其其他靶点各异:瑞戈非尼还抑制集落刺激因子1受体,仑伐替尼抑制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受体,卡博替尼与赞扎利替尼抑制MET(间质-上皮转化因子)及TAM激酶(TYRO3、AXL与MER)。本文所综述试验均未比较两种上述TKI联合同一ICI,故这些差异是否改变获益尚不清楚。
REGONIVO是一项日本1b期试验,在经治胃癌或结直肠癌中检验瑞戈非尼联合抗PD-1抗体纳武利尤单抗;24例MSS mCRC中8例缓解(ORR 33%,为最佳总体缓解,未要求重复扫描确认)。结直肠癌患者中13例(52%)有肝转移,其中2例缓解;该肝转移亚组并非方案预设。一项美国单臂2期瑞戈非尼联合纳武利尤单抗试验未能复制REGONIVO结果:70例MSS mCRC患者中67%有肝转移,确认ORR为7%,在其统计分析计划预设的描述性亚组分析中,全部确认缓解均见于无肝转移者(23例中5例,22%;有肝转移者47例中0例)。美国研究者认为REGONIVO结果反映的是选择性人群,体能状态与肿瘤部位更有利、肝转移患者更少(52%对67%);REGONIVO亦未要求确认缓解。
RIN是一项1期试验,在经治MSS mCRC(中位既往两线)中将抗CTLA-4抗体伊匹木单抗加入瑞戈非尼与纳武利尤单抗。推荐2期剂量的29例患者中8例缓解(ORR 27.6%),其中2例未确认。事后分析中,8例缓解者均见于22例无肝转移患者,7例有肝转移者无一缓解。三项瑞戈非尼试验中,缓解主要来自无肝转移患者;因无对照组,这些试验不能显示肝转移是降低ICI获益还是仅标志预后更差。
LEAP-005是一项2期篮式研究,非随机地给予仑伐替尼联合抗PD-1抗体帕博利珠单抗或仑伐替尼单药,分别纳入105例与30例经两线治疗的mCRC:ORR为14%对7%,但两组中位PFS(mPFS)均为3.4个月。LEAP-017是一项3期试验,将480例经治pMMR或非MSI-H mCRC患者随机分配至仑伐替尼联合帕博利珠单抗组或瑞戈非尼/曲氟尿苷替匹嘧啶组,结果为阴性:mOS为9.8对9.3个月(HR 0.83,95% CI 0.68至1.02);其肝转移亚组见第4节。因此仑伐替尼联合帕博利珠单抗在MSS mCRC中无既定作用。
CAMILLA是一项2期试验,对29例可评估的化疗难治性MSS mCRC患者(79%有肝转移)给予卡博替尼联合度伐利尤单抗;8例部分缓解(ORR 27.6%),其中6例确认。6例确认缓解者中4例有肝转移,但其中3例肝病灶未缓解(事后分析)。故总体缓解可能掩盖肝脏内的耐药。
仑伐替尼联合帕博利珠单抗毒性较大:LEAP-017中,≥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s)发生率为58%对42%(对照瑞戈非尼或曲氟尿苷替匹嘧啶),且仅联合组出现治疗相关死亡。瑞戈非尼与纳武利尤单抗联用需减量:REGONIVO中160 mg引起剂量限制性毒性,频繁的3级皮疹使起始剂量降至80 mg,为标准剂量的一半。CAMILLA中,卡博替尼联合度伐利尤单抗组≥3级TRAEs发生率为39%,无对照臂。本文综述的两项TKI联合ICI的3期试验中,LEAP-017失败,仅赞扎利替尼联合阿替利珠单抗的STELLAR-303改善OS。
3.2 赞扎利替尼联合阿替利珠单抗:STELLAR-303
STELLAR-303是一项开放标签3期试验,将901例既往接受氟嘧啶、伊立替康与奥沙利铂治疗的非MSI-H mCRC患者随机分配至赞扎利替尼联合抗PD-L1抗体阿替利珠单抗组或瑞戈非尼组,无交叉。主要终点为全部随机患者及无活动性肝转移患者(无肝转移,或肝转移至少6个月前治疗且无进展)的OS。方案预期无活动性肝转移者获益更大,目标HR在该组为0.65,全部患者为0.75。
STELLAR-303在最终分析中于全部随机患者达到主要终点:赞扎利替尼联合阿替利珠单抗组mOS为10.9个月,瑞戈非尼组为9.4个月(HR 0.80,95% CI 0.69至0.93)。瑞戈非尼表现优于其注册试验CORRECT(mOS 9.4对6.4个月),故对照臂稳健。
STELLAR-303未达到另一主要终点,即无活动性肝转移患者的OS。中期分析(迄今唯一经同行评审者)的分层HR为0.79(95% CI 0.61至1.03)。仅见于申办方新闻稿的最终分析显示赞扎利替尼联合阿替利珠单抗有有利趋势但无统计学显著性(分层HR 0.83,95% CI 0.66至1.05;p = 0.1185;mOS 15.9对12.7个月)。然而在2025年数据截止时,全部患者与无活动性肝转移患者的HR几乎相同(0.80与0.79):较小样本给出较不精确的估计,而非获益更少的证据。
STELLAR-303缓解率低,无完全缓解:赞扎利替尼联合阿替利珠单抗组确认ORR为4%,瑞戈非尼组为1%。PFS亦利于联合组(mPFS 3.7对2.0个月;HR 0.68,95% CI 0.59至0.79),但ORR与PFS差异均未正式检验,因仅在两项OS终点均达到时方可检验次要终点。赞扎利替尼联合阿替利珠单抗与CO.26中的度伐利尤单抗联合替西木单抗一样,延长生存但罕能缩小肿瘤。
赞扎利替尼联合阿替利珠单抗较瑞戈非尼毒性更大:≥3级TRAEs发生率为60%对37%,研究者判断联合组5例死亡与治疗相关(2例肠穿孔归因于赞扎利替尼,肺炎与肾衰竭归因于阿替利珠单抗,意识改变归因于联合方案),瑞戈非尼组1例(空肠穿孔)。最常见3或4级TRAE为高血压(15%对9%);3级手足红斑感觉异常综合征较少见(3%对9%)。研究者报告无新安全信号,但赞扎利替尼联合阿替利珠单抗组多数患者因不良事件(AEs)需减量(61%对瑞戈非尼组40%;赞扎利替尼中位相对剂量强度64%)。
STELLAR-303使赞扎利替尼联合阿替利珠单抗成为首个在非MSI-H mCRC 3期试验中改善OS的含ICI方案。就实践而言,mOS获益有限(1.5个月),且以更大毒性为代价。因对照为瑞戈非尼而非赞扎利替尼单药,STELLAR-303不能显示获益中有多少来自阿替利珠单抗;仅以会议摘要报告的随机1期STELLAR-001队列在数值上利于在赞扎利替尼基础上加用阿替利珠单抗(OS HR 0.75,95% CI 0.45至1.26),但样本量不足以回答该问题。赞扎利替尼联合阿替利珠单抗尚未获批;申办方报告FDA目标行动日期为2027年3月3日。
3.3 其他策略
其他调节肿瘤微环境的策略包括:在经治MSS mCRC中于ICI基础上加用MEK抑制剂,或加用组蛋白去乙酰化酶抑制剂(联合或不联合贝伐珠单抗);在一线化疗基础上加用ICI;以及在O6-甲基鸟嘌呤-DNA甲基转移酶(MGMT)沉默肿瘤中以替莫唑胺预处理。
在单臂2期CheckMate 142 MSS队列中,纳武利尤单抗、伊匹木单抗与MEK抑制剂考比替尼在30例经治患者中产生1例经研究者评估的确认缓解,研究者认为不值得进一步研究。
CAPability-01是一项随机2期试验,纳入48例难治性MSS mCRC患者,在信迪利单抗(抗PD-1)与组蛋白去乙酰化酶抑制剂西达本胺(tucidinostat)基础上加用贝伐珠单抗使mPFS由1.5个月延长至7.3个月。所有患者均接受ICI,故CAPability-01显示的是贝伐珠单抗的贡献而非ICI的贡献。
AtezoTRIBE是一项随机2期试验,纳入218例患者,在一线FOLFOXIRI(亚叶酸、氟尿嘧啶、奥沙利铂与伊立替康)联合贝伐珠单抗基础上加用阿替利珠单抗,在全部患者(包括dMMR肿瘤)中于宽松的单侧α 0.10下达到主要PFS终点。在199例pMMR肿瘤患者中,事后PFS HR为0.78(80% CI 0.62至0.97;mPFS 12.9对11.4个月),研究者判断该获益“临床相关性有限”。在全部患者中,加用阿替利珠单抗仅轻度提高全因3或4级AEs(由FOLFOXIRI联合贝伐珠单抗单用的61%升至67%),且阿替利珠单抗组发生2例治疗相关死亡,单用组无。因此对未经选择的pMMR肿瘤,在一线FOLFOXIRI联合贝伐珠单抗基础上加用阿替利珠单抗前景有限;任何前景均在于生物标志物选择的群体,3期AtezoTRIBE2正在检验。
另两项一线随机2期试验未达到主要PFS终点。CheckMate 9X8在195例患者(多为MSS)中于mFOLFOX6(改良亚叶酸、氟尿嘧啶与奥沙利铂)联合贝伐珠单抗基础上加用纳武利尤单抗,未改善PFS(HR 0.81,95% CI 0.53至1.23)。METIMMOX在80例MSS患者中比较8周期FLOX(氟尿嘧啶推注、亚叶酸与奥沙利铂)与2周期FLOX后接2剂纳武利尤单抗、重复至各4次;两组mPFS均为9.2个月。在缺乏经过验证的免疫标志物以选择患者的情况下,化疗联合ICI在MSS mCRC中尚无前景。
两项在RAS或BRAF突变肿瘤中的单臂试验NIVACOR(纳武利尤单抗联合FOLFOXIRI与贝伐珠单抗)与MEDITREME(度伐利尤单抗与替西木单抗联合mFOLFOX6)报告MSS肿瘤ORR分别为77.8%与64.5%;因无单用化疗臂,二者均不能显示ICI的增量作用。
在单臂2期MAYA试验中,135例MGMT沉默的MSS mCRC患者中33例在替莫唑胺预处理后获得疾病控制,随后接受低剂量伊匹木单抗与纳武利尤单抗联合替莫唑胺。这33例中,整个序列的确认ORR为45%,但自ICI阶段开始的探索性分析为18%。因此MAYA不能显示ICI的增量作用:15例缓解中8例发生于单用替莫唑胺、尚未使用ICI时。研究者称MAYA为可能持久获益的概念验证,但估计仅约5%的mCRC患者可能适用。目前替莫唑胺预处理仍未获验证且适用人群极少。
4. 肝转移作为拟议的获益修饰因素
在现有亚组分析中,肝转移患者的缓解率更低、生存更短。该模式可能反映预后更差、ICI效应更小或二者兼有。预后因素与结局相关而不论治疗,预测因素则改变治疗效应的幅度。只有治疗-by-亚组交互作用检验能区分二者:它询问ICI效应在有与无肝转移患者间是否不同,且需要对照臂。报告若标注其亚组分析(预设、探索性、事后、非计划或临时),正文与表3沿用该标注;未标注者则说明。以下证据显示肝转移具有预后意义;是否同时具有预测意义尚待确定。
即使不使用ICI,肝转移亦伴更差预后。ARCAD汇总分析纳入五项安慰剂对照三线试验(瑞戈非尼的CORRECT、CONCUR;曲氟尿苷替匹嘧啶的RECOURSE、TERRA、J003)共2207例mCRC患者,错配修复(MMR)状态不可得,73%有肝转移。安慰剂组中,有肝转移者mOS为4.5个月,无者为7.8个月;瑞戈非尼或曲氟尿苷替匹嘧啶组分别为6.2与11.4个月。因此ICI试验中有肝转移者结局更差属预期,本身不能显示ICI效应更小。
缺乏非ICI对照的单臂ICI研究 largely显示相同模式。RIN及一项抗PD-1/抗PD-L1 ICI回顾性系列中全部缓解、美国瑞戈非尼联合纳武利尤单抗试验中全部确认缓解、C-800-01中全部缓解均见于无(活动性)肝转移患者;CAMILLA为例外,其6例确认缓解中4例见于有肝转移者。故这些数据不能区分ICI效应更小与预后更差。
两项难治性疾病随机试验正式检验了肝转移是否修饰ICI效应。BACCI(阿替利珠单抗或安慰剂联合卡培他滨与贝伐珠单抗)的探索性分析发现OS交互作用显著(p = 0.04)而PFS不显著,无肝转移者OS HR为0.33,有者为1.14。CO.26(度伐利尤单抗联合替西木单抗对照BSC)对主要报告数据的事后分析(中位随访15.2个月)发现PFS交互作用显著(p = 0.02)而OS不显著,且有肝转移者PFS在ICI组劣于BSC组(HR 1.39,90% CI 1.02至1.90)。两项检验均倾向有肝转移时ICI获益更少,但属探索性或事后分析、显著终点不同、未排除MSI-H肿瘤,且无肝转移亚组样本小。故BACCI与CO.26提出假说而非证实假说。
难治性疾病的另两个数据集显示相同模式,但因无交互作用检验,不能区分预后与预测。LEAP-017按肝转移分层,预设亚组中报告描述性OS HR无肝转移者为0.65、有者为0.91;研究者称无法得出结论。在一项708例化疗难治患者的单中心倾向匹配队列中,Vetere等发现仅在无肝转移患者中,含ICI方案的mOS长于标准药物,但ICI队列多为试验入组者。
STELLAR-303将无活动性肝转移患者OS列为两项主要终点之一,最终分析未达到,迄今仅见于申办方新闻稿。在预设描述性亚组的同行评审分析中(2025年4月截止),有活动性肝转移者非分层OS HR为0.78(95% CI 0.65至0.94),无者为0.77(0.59至1.01)。仅前者区间排除1,因较小的无活动性肝转移亚组在几乎相同的点估计周围给出更宽区间;已发表分析计划或报告中均无交互作用检验,故显著性差异反映的是精确度而非效应不同。无活动性肝转移者绝对mOS获益更大(3.2对1.2个月),这正是肝转移具预后性而非预测性时所预期的模式。
在一线疾病中,AtezoTRIBE对202例肝状态已知的pMMR患者(75%有肝转移)的非计划分析未发现肝状态与加用阿替利珠单抗效应之间存在交互作用的证据(OS p = 0.800,PFS p = 0.990)。研究者认为肝转移具预后性但不预测对加用阿替利珠单抗的耐药。阴性检验不能证明获益相等:仅51例无肝转移,其中12例在对照臂,样本过小,不足以显示中等效应差异。因此在化疗骨架下,肝转移尚未被显示降低加用ICI的获益,但一项非计划分析不能定论。
因此肝转移具预后性;是否同时具预测性尚未解决。结果不一,需更多3期数据。就实践而言,有肝转移患者可预期含ICI方案绝对获益较小,仅预后更差即可解释。就试验设计而言,ARCAD研究者建议后线试验按肝转移状态而非RAS状态分层。
5. 患者选择、毒性与生活质量
除肝转移外,两个问题关乎患者选择:生物标志物能否识别ICI获益者,以及含ICI方案在毒性与生活质量方面给患者带来何种代价?仅当随机试验显示治疗-by-标志物交互作用时,标志物才具预测性。
在AtezoTRIBE pMMR患者的事后分析中,高Immunoscore IC(一种基于图像的CD8阳性与PD-L1阳性细胞测量)者加用阿替利珠单抗于FOLFOXIRI联合贝伐珠单抗的PFS获益更大(交互作用p = 0.0058),高肿瘤突变负荷(TMB,定义为每兆碱基≥10个突变)者亦然(交互作用p = 0.012)。对OS,TMB的交互作用p为0.043,Immunoscore IC为0.092。125例可评估pMMR肿瘤中仅7例为TMB高。ANICCA-Class II是一项35例患者的纳武利尤单抗单臂试验,在25例有评分者的事后分析中未发现Immunoscore IC与结局的明确关联,且未报告TMB。两项标志物仍属假说生成性,未经验证用于选择患者。
另两个数据集评估了与TMB的相关性。在CO.26最终分析中,血浆TMB≥28个突变/兆碱基(由该试验自身数据得出的探索性界值)者,度伐利尤单抗联合替西木单抗对照BSC的OS改善(多变量HR 0.34,95% CI 0.13至0.85;交互作用p = 0.070)。以组织TMB≥10(帕博利珠单抗组织不可知获批的阈值)计,HR为0.71(95% CI 0.28至1.80;交互作用p = 0.62),未说明规划。在一项采用组织界值≥10的日本回顾性国家登记研究中,TMB高MSS mCRC患者接受帕博利珠单抗(n = 19)作为首个后线治疗的生存劣于曲氟尿苷替匹嘧啶联合或不联合贝伐珠单抗(n = 73)(mOS 5.4对13.8个月;HR 2.42,95% CI 1.09至5.38)。帕博利珠单抗的TMB高获批未纳入结直肠癌患者。鉴于该点及登记数据,单凭TMB高结果 weakly支持在MSS mCRC中选择帕博利珠单抗而非标准后线治疗。
局部MMR或微卫星不稳定性(MSI)检测可能出错:中心复检将93个局部诊断为MSI-H或dMMR的肿瘤中的9个(10%)重新分类为MSS与pMMR,另一治疗队列中5例原发ICI耐药肿瘤中3例实为MSS与pMMR。
携带校对功能丧失性POLE或POLD1突变的肿瘤几乎均为MSS,并非误分类,而是超突变,且仅测序可检出。此类肿瘤对ICI应答 robust:在27例接受ICI治疗的此类突变患者(其中25例为pMMR或MSS)回顾性队列中,ORR为89%(26例可评估中22例),pMMR或MSS患者中为92%(24例可评估中22例,为研究者根据患者水平补充数据计数),因2例dMMR或MSI-H肿瘤均为疾病稳定。因此下一代测序发现的校对功能丧失性POLE或POLD1突变标志着MSS mCRC中可能对ICI应答的罕见患者。
混合治疗相关与全因事件、对照从BSC到活性药物的各试验间,≥3级AE发生率不可比较。赞扎利替尼联合阿替利珠单抗较瑞戈非尼引起更严重毒性,包括5例对1例治疗相关死亡,但仍可耐受:最常见3或4级TRAE为高血压,患者接受赞扎利替尼计划剂量的中位64%,研究者判断其AEs经减量或支持治疗可控。BOT/BAL无对照,148例中33%发生免疫介导的腹泻、结肠炎或小肠结肠炎(3级10%,4级<1%),无治疗相关死亡。故赞扎利替尼联合阿替利珠单抗需监测血压与腹部症状,常需减量,这些负担须与其有限生存获益权衡。BOT/BAL需对结肠炎及时免疫抑制治疗,且尚无随机生存数据。
STELLAR-303前瞻性收集生活质量问卷,即欧洲五维五水平问卷(EQ-5D-5L)与欧洲癌症研究与治疗组织(EORTC)QLQ-C30及结直肠QLQ-CR29,但结果尚未报告。CO.26中,EORTC QLQ-C30结果显示度伐利尤单抗联合替西木单抗在8或16周时躯体功能或总体健康状况无显著恶化。本文综述的其他ICI方案中,仅单臂MAYA试验在期刊发表了患者报告结局(PROs),治疗期间生活质量无相关变化。在STELLAR-303报告PROs前,临床医生无法告知患者有限的生存获益是否以生活质量为代价。
6. 未来方向
在FDA行动前,仍需STELLAR-303的PROs及无活动性肝转移患者最终分析的同行评审发表(迄今仅由申办方报告),以权衡生存获益与毒性。
至少有3项转移性疾病3期试验正在招募:AtezoTRIBE2,一线FOLFOXIRI联合贝伐珠单抗加或不加阿替利珠单抗治疗pMMR、Immunoscore IC高mCRC,按肝转移分层,可显示联合方案在该组是否有效,但不能显示标志物是否选择患者;HARMONi-GI3,一线mFOLFOX6联合伊沃西单抗(一种抗PD-1与VEGF的双特异性抗体)或贝伐珠单抗,治疗非MSI-H或dMMR的mCRC;以及在难治性MSS mCRC中,CAPability-01方案现已进入其自身3期试验,对照呋喹替尼,主要终点为OS。阳性结果将使ICIs进入一线或无化疗的后线治疗。在更早期疾病中,Agenus预计其新辅助BOT/BAL随机3期ROBBIN试验(在高危II或III期MSS结肠癌中检验NEST信号)将于2027年第一季度启动。
上述试验各自将PD-1或PD-L1阻断与针对图1特定屏障的治疗联合:AtezoTRIBE2中化疗与贝伐珠单抗针对低免疫原性与VEGF信号;HARMONi-GI3中同一分子伊沃西单抗的VEGF阻断;CAPability-01方案3期试验中西达本胺与贝伐珠单抗针对表观遗传沉默与VEGF信号;ROBBIN中Fc增强型CTLA-4阻断针对弱T细胞致敏。理论上,第三种药物可使一个方案同时作用于微环境、T细胞致敏与PD-1,如RIN在瑞戈非尼与纳武利尤单抗基础上加用伊匹木单抗;只有随机试验能显示第三种药物增加的获益是否值得其毒性。本文综述的试验均未针对肝转移的免疫效应。
在mCRC中,准确且早期的生物标志物检测势在必行。试验与真实世界报告应说明MMR状态如何确定(一项美国Flatiron Health的ICI结局分析正文未报告),并应使用下一代测序识别携带校对功能丧失性POLE或POLD1突变的肿瘤,并将其与其他MSS肿瘤分开报告。
缺失的环节是一项预设、把握度充分的治疗-by-肝转移交互作用检验。交互作用检验把握度低:模拟中,总效应把握度80%的试验检测同样大小交互作用的把握度仅29%;达到80%把握度需四倍样本。LEAP-017与STELLAR-303已有不含ICI的对照臂并按肝转移状态分层随机(STELLAR-303为活动性肝转移),AtezoTRIBE2亦然,但均未报告或注册此类检验。下一项随机ICI试验应加入该检验并据此确定样本量,而非排除肝转移患者。
7. 结论
ICIs在MSS mCRC中的作用仍在研究中。单药ICI在未经选择的MSS mCRC中无效,尽管携带校对功能丧失性POLE或POLD1突变的罕见MSS肿瘤可应答。双ICI研究已显示结局改善信号,但MSS mCRC中尚无完成的3期试验。赞扎利替尼联合阿替利珠单抗确实较瑞戈非尼改善生存,仍在FDA审评中,可能成为MSS mCRC首个ICI获批方案。在此之前,ICI联合方案应限于临床试验。
肝转移标志任何治疗(包括安慰剂)下更差的预后。其是否同时预示ICI获益更少尚未解决。同样,Immunoscore IC与TMB等生物标志物或为预后性、或未经验证。未来试验应按肝转移状态分层并预设治疗-by-肝转移交互作用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