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uropsychological Rehabilitation》:Preserving identity through caregiving: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synthesis of minority informal caregivers’ experiences caring for older adults with neurological condi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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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系统疾病(涵盖痴呆、帕金森病及卒中)的全球发病率随人口老龄化持续攀升,导致对非正规照护者的依赖显著增加,这一趋势在少数族裔社区尤为突出。然而,欧洲背景下该类照护者的体验尚缺乏充分实证依据。本研究旨在探讨少数族裔非正式照护者如何建构其照护角色的意义并进行实践
神经系统疾病(涵盖痴呆、帕金森病及卒中)的全球发病率随人口老龄化持续攀升,导致对非正规照护者的依赖显著增加,这一趋势在少数族裔社区尤为突出。然而,欧洲背景下该类照护者的体验尚缺乏充分实证依据。本研究旨在探讨少数族裔非正式照护者如何建构其照护角色的意义并进行实践调适。研究人员于2024年8月对四个电子数据库开展系统检索,最终纳入18项定性研究,共涉及258名照护者,研究地域覆盖英国(n=14)、挪威(n=2)、荷兰(n=1)及德国(n=1)。通过主题合成(thematic synthesis)提炼出两类核心照护叙事:其一,“通过照护维系文化身份认同”揭示照护行为如何成为践行文化价值观、强化社区归属感及维护被照护者尊严与人格(personhood)的重要载体;其二,“传统期望与现代现实的协商”阐释照护者如何在继承的文化规范与当代生活需求间寻求平衡,主动重构文化信念并调动源于迁移经历的韧性策略。上述发现表明,少数族裔群体的照护实践兼具文化身份传承与社会规范适应的双重属性。研究人员将研究结果置于既有理论与文献框架中进行讨论,并提出对政策制定、医疗服务供给及未来研究的启示。
引言
全球范围内,受人口老龄化驱动,痴呆、帕金森病及卒中相关功能障碍等神经系统疾病的患病率持续上升,给医疗体系带来严峻挑战,进而加剧了对非正式照护者的依赖,这一现象在欧洲少数族裔社区尤为显著。非正式照护指家庭成员或朋友为患有慢性疾病、残疾或长期照护需求者提供的无偿支持,是社会照护体系的基石,且在少数族裔群体中更为普遍。英国2009至2020年的家庭纵向数据显示,相较于白人照护者,少数族裔群体在家庭内提供照护的比例更高且强度更大。此类社区的照护行为深受文化期待与家庭义务影响,集体主义价值观与孝道责任将照护建构为嵌入文化身份的道德与自然义务。然而,非洲及加勒比社区面临语言障碍、文化敏感性服务匮乏及医疗服务参与度低等系统性壁垒,阻碍了正式支持系统的有效利用。此外,对神经系统疾病的文化解读常导致诊断延迟与求助行为滞后,例如痴呆症状常被误读为“正常衰老”或归因于精神性、超自然因素。现有关于少数族裔非正式照护的研究多聚焦于痴呆照护,揭示了照护者在情感、生理及社会经济学层面的多重负担,其中女性作为主要承担者往往缺乏外部支持。文化适应(acculturation)过程进一步增加了复杂性,年轻一代在传统照护期望与东道国个体主义规范间的张力中,不断重塑态度与实践模式。既往一项针对欧洲的Meta民族志综述指出,照护角色存在显著的代际变迁,受个体主义价值观影响,年轻家庭成员逐渐偏离传统照护规范,不再将照护视为内在的家庭义务,这与老一辈对孝道文化的坚守形成鲜明对比。尽管多元人口中非正规照护的普遍性日益增加,现有研究多集中于美国且聚焦痴呆领域,欧洲地区因迁移历史、医疗体系及社会支持结构的独特性,少数族裔照护者面临的特异性挑战仍待深入探索。
研究目的
本系统评价旨在整合实证研究证据,阐明少数族裔背景的非正式照护者在照料罹患神经系统疾病的老年人过程中,如何理解并赋予其照护经验以意义。具体研究问题包括:文化信念、传统及社会规范如何形塑非正式照护者的体验?非正式照护者面临哪些挑战,又采取何种应对策略?
方法
本研究方案已在PROSPERO国际前瞻性系统评价注册库注册(注册号:CRD42024573775),报告遵循《加强定性研究合成报告透明度指南》(ENTREQ)及《系统评价与Meta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ISMA),以确保过程透明。研究以社会建构主义为理论基础,承认照护体验是通过文化与社会情境化的叙事建构而成,而非客观固定存在。检索策略由专业图书馆员协作制定,采用SPIDER框架(样本Sample、现象Phenomenon of Interest、设计Design、评价Evaluation、研究类型Research Type)适配定性研究特征,于2024年8月在MEDLINE、CINAHL、Academic Search Complete及PsycINFO四个核心数据库完成检索,辅以纳入文献参考文献回溯及Google Scholar补充检索。检索结果导入Rayyan平台进行去重与筛选,采用90%相似度阈值并结合数字对象标识符(DOI)人工核验,确保去重准确性。纳入标准限定为2002至2024年间发表的英文原创定性研究,需聚焦欧洲语境下少数族裔非正式照护者的直接体验,排除正式照护者、被照护者视角、机构照护决策、服务利用及干预效果研究,同时剔除随机对照试验、系统评价、政策报告及学位论文。由第一研究员(AE)完成题目与摘要初筛及全文复筛,第二研究员(YP)独立筛查20%文献,第三位研究员(FG)负责裁决分歧,实际筛选过程中未出现争议。研究质量采用批判性评估技能程序(CASP)工具结合Cochrane协作网指南进行评价,参照Duggleby等的评分体系对CASP中8个问题采用3分量表(1=弱,2=中等,3=强)评分。AE完成初评后,YP独立复核20%研究,质量评价后未排除任何研究。同时采用Whiffin等的框架从相关性、共鸣度与严谨性三个维度评估研究价值,将纳入研究划分为“核心”“中心”与“边缘”三类,以优先整合最具价值的数据。为确保研究可信度,依据Lincoln与Guba的框架从可信性、可靠性、可转移性及可确认性四个维度建立质量标准:通过沉浸式分析与批判性反思、同伴汇报及团队研讨增强可信性;通过系统透明的流程记录保障可靠性;通过详述研究背景与援引参与者引文支持可转移性;通过数据锚定的解释与全流程决策记录确保可确认性。研究团队由两名临床心理学家(AE、YP)及两名临床神经心理学家(AS、FG)组成,成员具备照护经历、跨文化视角及定性研究专长,AE全程撰写反思日记,团队定期开展批判性研讨以保障反思性。数据提取涵盖研究国家、目的、被照护者病情、数据收集与分析方法、照护者种族、社会人口学特征、样本量、与被照护者关系及核心发现,由AE提取后经FG核对。数据分析采用Thomas与Harden的主题合成框架,结合叙事功能视角,以“结果”章节内的引文、作者诠释与反思为分析单元。AE反复研读研究结果章节并记录初始反思,对提取的引文进行语义与潜编码,参照Whiffin框架迭代构建编码手册,优先以核心研究确立编码结构,依次应用于中心与边缘研究。编码过程在Excel中系统管理并持续细化,最终通过团队研讨生成分析主题,兼顾主导性“厚”叙事与边缘性“薄”叙事,以揭示照护经验在社会文化语境中的建构、争议与协商过程。
结果
检索共获得1227条记录,去重后剩余979篇独特文献,经题目与摘要筛选排除946篇,对33篇进行全文评估,最终因涉及非本族裔专业人员视角、非照护过程聚焦及少数族裔经验不足等原因排除15篇,纳入18项研究进行定性合成。纳入研究主要来自英国(n=14),其次为挪威(n=2)、荷兰(n=1)及德国(n=1)。数据收集方法涵盖一对一访谈、焦点小组及叙事访谈,分析方法包括主题分析、内容分析与叙事分析。共识别258名照护者,以女性为主(报告性别的229名为女性,29名为男性),需注意部分研究纳入了社区成员或工作人员视角,已予排除,故样本量需谨慎解读。照护者身份以配偶(n=43)、女儿(n=63)及其他家庭成员为主。多数研究聚焦痴呆不同阶段患者的照护,但较少详细描述被照护者特征。照护者涵盖南亚(孟加拉国、印度、巴基斯坦)、非洲-加勒比、拉丁美洲、东欧(波兰、乌克兰)、土耳其、摩洛哥、摩鹿加、希腊塞浦路斯、华裔及锡克裔等多元背景,其经验分别凸显了家庭责任、文化病耻感、宗教应对、社区纽带、独立照护偏好、代际责任及迁移影响等主题。研究招募策略多样,多采用立意抽样、滚雪球抽样及通过清真寺、文化团体与痴呆服务机构等社区组织外展,部分研究通过与少数族裔主导的志愿与社区部门组织合作、进驻信任社区空间及开展心理教育 workshops 以建立信任并促进参与。质量评价显示11项研究质量为中到高,6项为“核心”,8项为“中心”,2项为“边缘”。
主题与亚主题
分析提炼出两大核心主题及其下属亚主题。第一主题为“通过照护维系文化身份认同”,揭示照护行为如何成为维护文化价值、强化社区归属及保障被照护者尊严与人格的途径。其下属亚主题包括:(1)维系文化连续性与归属感:照护者将照护角色视为深嵌于家庭与文化传统的自然延伸,文化脚本不仅界定责任,更赋予实践以意义,将其与更广泛的文化社会价值联结,强化社区归属感与身份认同。照护亦被视为代际互惠行为,回报长辈的养育之恩,并可修复或重建破裂的家庭关系。宗教信仰构成重要驱动力,伊斯兰教与基督教框架下的照护义务强化了“好信徒”的身份建构,为照护提供精神动机与合法性。(2)防范正式照护中的文化侵蚀:照护者将维持被照护者文化身份视为道德责任,认为文化特异性实践(语言、饮食、娱乐偏好)可抵御机构照护可能导致的身份消解。照护者担忧脱离母语环境与文化联结会加速认知衰退,强调照护的核心在于维护被照护者的独特性、人性与人格完整性,防止其在正式服务中被非人化对待。(3)社区支持作为文化强化机制:过往遭遇歧视、刻板印象与文化不敏感的经历严重削弱照护者对正式服务的信任,加勒比社区尤其担忧因求助而被强制收容。系统性障碍包括服务人员对少数族裔的年龄与种族偏见导致的忽视,以及投诉后服务被撤销的恐惧。此外,社区内部对使用正式服务的谴责构成了双重负担,将居家照护外的支持视为未能履行文化家庭责任的表现,加剧了照护者的情感与社会压力。
第二主题为“协商传统期望与现代现实”,阐释照护者如何在传统规范与现代生活需求间进行动态调适,主动重构文化宗教脚本而非全盘接受或拒斥传统。其下属亚主题包括:(1)代际对照护责任的再诠释:老一辈倾向于直接 hands-on 照护,视其为不容置疑的文化义务;年轻一代尤其是二代移民则在传统期望与自身价值观间产生内在冲突,倾向于将“提供照护”重新定义为“安排妥善照护”,主张引入专业服务分担职责。这种观念差异反映了照护动态的代际变迁,年轻照护者需在父母、子女、配偶及雇员等多重角色间分配精力,常感到身心耗竭。持有传统照护意识形态者虽感知负担,但因扩展家庭责任共担及对支持服务的接纳而适应性较好;持非传统观念者则更易将照护视为生活的中断,产生强烈的剥夺感。(2)性别规范的演变与抵抗:照护传统上被建构为女性的专属责任,但随着女性劳动参与率提升,部分照护职责转移至男性家庭成员。尽管男性伴侣与年轻一代开始承担传统上被视为“女性化”的照护任务,但社区层面仍将照护主要归责于女性,男性多参与实务操作而非全情投入情感与抚育角色,性别规范的转变仍面临显著阻力。(3)基于历史应对策略的韧性:许多照护者为第一代移民,迁移经历塑造了其独特的应对机制。东欧裔的“家丑不外扬”、华裔的“保全面子”、非洲-加勒比裔的“走为上策”与“自家人照护”等策略,原为保护族群身份免受历史压迫的手段,在照护情境中被重新激活为适应性资源。家庭纽带与支持网络既是应对挑战的依托,也被既往研究视为延迟求助的屏障,但从身份建构视角观之,实为应对迁移挑战、维系自我感的韧性策略。宗教同样是重要的力量源泉,将照护诠释为获得神佑的功德行为,为照护者提供持续前行的精神动力与目的感。
讨论
本研究提炼的两大主题揭示了少数族裔照护叙事的双重面向。“厚”叙事将照护建构为文化、家庭与宗教身份的延伸,符合集体主义照护规范,与照护身份理论(Caregiving Identity Theory, CIT)相契合,即照护者通过经验主动建构与协商身份,受社会期待、角色扮演与意义建构驱动。族群身份在迁移后作为少数群体更为凸显,照护超越了功能性支持,成为欧洲语境下维系文化连续性与集体认同的机制。既往文献多将少数族裔照护框定为文化与家庭义务,本研究则通过“对消减的恐惧”与“传统意识形态坚守”等概念,指出照护实践深受文化侵蚀与身份丧失威胁的驱动,使其成为文化身份乃至自我认同的守护行为。在迁移语境中,照护具有象征性功能,使照护者在面临系统性歧视的社会中宣示文化韧性与归属感,成为连续性遗产与新环境现实协商的动态实践。代际间的“薄”叙事张力则可通过文化适应理论解读:年轻照护者在集体主义非 negotiable 的照护脚本与个体主义社会将照护视为可外包的个人选择间陷入道德困境。尽管性别规范的“厚”叙事仍将照护 feminized,但年轻世代中出现的弹性叙事及男性照护者遭遇的社会污名,彰显了照护身份的流动性,反映照护者抗拒、重构传统期望以适配个人现实的努力。宗教叙事既是韧性来源也是重构场域,照护者选择性地 reinterpret 教义,为替代性照护安排提供合法性,表明宗教规范并非僵化,而是随社会语境主动调适。值得注意的是,源于迁移与历史逆境的韧性策略(如保全面子、家族内解决、亲属网络依赖)虽常被视为求助障碍,实则为应对社会排斥形成的既有应对机制,在照护情境中转化为情感与实务支持,缓解照护负担。此外,研究发现亲属与社区网络虽提供归属感,却也可能通过“家内照护”的期望与社会评判压力,限制照护者对正式支持的获取,使社会支持更多发挥文化强化功能而非实际缓冲作用,这一悖论凸显了集体责任规范在正式服务被视为文化不适或不可信时的隔离效应。
优势与局限
本研究采用反思性主题分析与叙事功能分析,避免了将少数族裔照护实践静态化,捕捉了照护者经验建构的细微过程,提升了方法论严谨性。局限性在于纳入研究限定为2002年后发表,虽基于研究队列代际差异考量,但更广泛的时段纳入或可深化对代际照护转型的理解。此外,多数纳入研究缺乏反思性报告,未阐明研究者立场性如何影响研究全过程,这在跨文化研究中尤为关键,限制了知识共同建构过程的透明度。
临床启示
研究发现将照护重新框定为与身份维系深度绑定的过程,提示服务提供者需超越文化期望的单一视角,认识到照护是文化嵌入的实践而非普适性角色。亟需开发整合非正式家庭照护与正式支持的适应性照护模型,并提供文化胜任干预,如翻译材料与信仰本位支持项目。同时应关注年轻及二代照护者在文化传统与个人自主性间的张力,叙事取向干预(如故事讲述工作坊、同伴支持小组、叙事治疗)有助于照护者反思与调和角色冲突,验证其独特经验。
未来方向
未来研究应基于身份理论框架,深入探讨年轻照护者如何概念化、协商及适应文化身份、迁移历史与文化适应策略对冲的张力,解析照护身份的形成机制。此外,纳入研究中男性照护者代表性严重不足(仅29名),而性别规范变迁正促使男性承担传统女性化照护职责,亟需针对性探究少数族裔男性照护者如何协调文化期待与 evolving 性别身份,填补研究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