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terials & Design》:Peripheral nerve regeneration: From molecular mechanisms to biomaterial design strategies
外周神经具有内在的再生能力,但严重损伤后自发功能恢复在临床实践中仍属罕见。这一局限性主要归因于机体无法在体维持损伤部位支持性再生微环境。成功的外周神经再生依赖于损伤后精密调控的微环境,该微环境协调细胞募集、细胞间通讯和组织重塑。神经损伤后,去分化施万细胞(Schwann cells)通过募集巨噬细胞至损伤部位启动再生。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巨噬细胞是外周神经修复的关键调控者,参与碎屑清除、血管生成、轴突导向和施万细胞再分化。其功能可塑性及与多种细胞类型的阶段依赖性相互作用凸显了再生微环境时空控制的重要性。这些见解提示,巨噬细胞介导的微环境动态是外周神经修复生物材料设计的关键参数。据此,多种生物材料策略已被探索,其中可注射水凝胶支架具有独特的设计灵活性,能够在损伤部位调控细胞行为和微环境信号。本综述整合了分子与细胞机制与新兴生物材料方法,为下一代神经修复材料提出设计考量,强调巨噬细胞驱动的微环境调控对于有效生物材料设计和改善临床结局的重要性。
1. 引言
外周神经损伤(PNI)涵盖由多种病因引起的神经传导功能障碍,是全球性的重大医学问题。其导致的感觉和运动功能丧失严重损害患者的生活质量(QOL)和日常生活活动能力(ADL),给社会带来沉重负担。此外,PNI常与慢性神经炎症和神经病理性疼痛相关,给患者带来额外的重大负担。创伤、糖尿病等多种疾病均可导致PNI,全球每年发生超过500万例。目前,自体神经移植是PNI和神经缺损治疗的"金标准"。然而,由于自体神经供应不足及相关供区损伤,目前尚无适当解决方案,这成为新的问题。特别是超过5 mm的神经缺损在临床实践中仍是挑战性问题。即使进行自体神经移植,功能恢复的成功率仍然较低,仅约50%的病例观察到良好结局。作为自体神经移植的替代方案,使用尸体或供体神经的同种异体神经移植已被探索,但由于疾病传播风险和强制免疫抑制的要求,尚未被广泛采用,受者需接受约18个月的全身免疫抑制治疗,造成巨大临床负担。此外,单纯显微外科神经修复方法已显不足,主要原因是多种生物学因素阻碍了成功再生:损伤部位轴突生长往往缓慢、不足且方向错误,而靶器官处肌肉组织发生萎缩且再支配常失败。因此,亟需开发新型治疗策略以实现神经再生。干细胞再生疗法不仅对PNI,也对多种其他组织修复具有前景,但存在免疫排斥、潜在致瘤风险和操作复杂性等局限。目前,外周神经再生的主流策略是使用神经导管作为再生支架材料,已开发出众多支架材料并应用于PNI治疗,但大多数现有材料仍无法修复超过30 mm的长神经间隙,再生效力仍显不足。
2. 外周神经再生的机制:聚焦于损伤后修复涉及的细胞和蛋白
近期研究逐步阐明了外周神经再生涉及的细胞类型和基因级联反应。有趣的是,损伤后外周神经再生机制似乎并非简单地重演正常外周神经发育机制。胚胎发育期间,轴突延伸由施万细胞支持,被认为先于血管形成;而损伤后,这一事件顺序似乎逆转:施万细胞去分化、巨噬细胞浸润、血管内皮细胞迁移(由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介导)、施万细胞导向、最终轴突延伸。虽然外周神经再生涉及复杂的免疫反应,巨噬细胞已成为该过程的关键角色。单核细胞和巨噬细胞耗竭会损害轴突再生并阻碍运动功能恢复。此外,巨噬细胞不仅在再生启动中起关键作用,还在神经损伤诱导的神经病理性疼痛发展和感觉功能恢复中发挥重要作用。
2.1 施万细胞去分化与髓鞘自噬
施万细胞是PNI的第一响应者。损伤后轴突-施万细胞-神经单位的破坏触发施万细胞去分化,并在巨噬细胞到达损伤部位之前诱导继发性脱髓鞘。去分化过程中,c-Jun和Notch等转录调节因子的激活以及Ras/Raf/ERK信号通路发挥重要作用。此外,损伤轴突释放的神经调节蛋白-1(Nrg1)通过ErbB2/3受体刺激施万细胞,诱导其去分化和增殖。这些施万细胞(又称修复施万细胞)执行多种功能,包括降解受损轴突、清除髓鞘碎屑、促进轴突再生、引导再生轴突至原始靶点,最终使再生轴突再髓鞘化。
施万细胞分割、降解髓鞘并随后内化碎屑,从而启动髓鞘清除的第一阶段。神经损伤产生的髓鞘碎屑含有多种轴突生长抑制分子,包括髓鞘相关糖蛋白和少突胶质细胞髓鞘糖蛋白。髓鞘碎屑常被低效吞噬,可在损伤后持续数年,造成抑制轴突再生的慢性炎症环境。这种独特的施万细胞介导的髓鞘降解称为髓鞘自噬(myelinophagy),受JNK/c-Jun信号通路正向调控。与中枢神经系统(CNS)不同,这种高效清除被认为有助于外周神经系统(PNS)更优的再生能力。在CNS中,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是主要吞噬细胞,但血脑屏障或血-脊髓屏障的破坏允许巨噬细胞和纤维母细胞浸润,也参与髓鞘碎屑清除;仅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的清除是不够的,凸显了募集外源性吞噬细胞至损伤部位的重要性。
施万细胞在损伤后最初几天充当主要吞噬细胞,但其吞噬能力有限,该角色随后由募集的巨噬细胞接管。此外,施万细胞分泌多种神经营养因子和细胞外基质(ECM)成分,不仅调节自身存活和迁移,还支持轴突延伸、黏附和趋化生长。
2.2 损伤部位的巨噬细胞浸润与动态变化
2.2.1 组织损伤后巨噬细胞的募集
多种神经损伤诱导因子促进巨噬细胞募集。巨噬细胞约占浸润神经间隙(神经桥)细胞群体的50%,是该部位最丰富的细胞类型,其次为中性粒细胞、纤维母细胞和血管内皮细胞。轴突损伤后,巨噬细胞浸润发生于轴突周围损伤部位和背根神经节(DRG),但两者来源不同:DRG中主要为驻留巨噬细胞,而轴突损伤部位的巨噬细胞主要来自循环血单核细胞。
驻留巨噬细胞起源于卵黄囊和胎儿肝脏,通过局部环境中的自我更新维持组织稳态,特征性表达CX3C趋化因子受体1(CX3CR1)和黏附G蛋白偶联受体E1(F4/80, Adgre1)等标志物。循环巨噬细胞则来源于骨髓产生的单核细胞,响应炎症或损伤信号浸润组织并分化为巨噬细胞,高表达粒细胞-巨噬细胞集落刺激因子受体(GM-CSF receptor, CSF2R)以及淋巴细胞抗原6复合物基因座C(Ly6C)、C-C趋化因子受体2型(CCR2)、分化簇68(CD68)和整合素αM(CD11b, Itgam)等标志物。离子化钙结合衔接分子1(Iba1)在小胶质细胞和外周驻留巨噬细胞中均有表达,但在循环单核细胞浸润外周神经时其表达上调,因此可作为外周神经损伤部位巨噬细胞群体的综合标记物。值得注意的是,骨髓移植小鼠模型研究表明,DRG中约80%的巨噬细胞在移植后三个月内被骨髓来源巨噬细胞替代,表明DRG中巨噬细胞具有混合来源,通过局部自我更新和循环巨噬细胞补充共同维持。
去分化施万细胞分泌的多种细胞因子已被报道可诱导外周血来源巨噬细胞和单核细胞浸润神经损伤部位,主要包括:单核细胞趋化蛋白-1(MCP-1, 又称CCL2)、白血病抑制因子(LIF)、白细胞介素-1α(IL-1α)、白细胞介素-1β(IL-1β)、胰腺炎相关蛋白III(PAP-III)、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和氧化型半乳凝素-1(GAL-1/Ox)。此外,组织损伤导致的局部缺氧可触发巨噬细胞募集并通过VEGF信号刺激血管生成。募集的巨噬细胞自身产生CCL2、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IL-1α和IL-1β等因子,进一步促进额外巨噬细胞的募集。
2.2.2 巨噬细胞极化
巨噬细胞在多种生理和病理条件下表现出功能极化。在外周神经再生中,巨噬细胞一般认为从损伤即刻的促炎M1表型转变为促进后续神经修复的修复性M2表型。损伤即刻,巨噬细胞向主要促进局部浸润的M1表型转变,M1巨噬细胞高效快速地清除髓鞘、轴突碎屑和代谢废物;但持续的促炎状态不利于神经再生。积累的巨噬细胞受局部微环境调控,向抗炎表型(M2巨噬细胞)极化,从而促进轴突再生。
M1巨噬细胞由Th1细胞因子干扰素-γ(IFN-γ)以及脂多糖(LPS)等损伤诱导的内源性炎症信号激活,表现促炎、抗菌和杀肿瘤功能,代表性标志物包括CD86、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II类(MHC-II)和诱导型一氧化氮合酶(iNOS)。M2巨噬细胞则由Th2细胞因子IL-4、IL-10和IL-13激活,通过产生抗炎细胞因子抑制破坏性免疫反应,并介导血管生成、细胞替代和ECM重塑,代表性标志物包括CD206、精氨酸酶-1(Arg1)和Ym1(几丁质酶1)。M2巨噬细胞可进一步分为M2a、M2b、M2c和M2d亚型,其中M2a和M2c增强组织修复促进愈合,M2b具有免疫调节功能,M2d由腺苷A2A受体激活后的M1促炎巨噬细胞衍生而来,诱导IL-10和VEGF表达,促进血管生成和组织愈合。
VI型胶原在PNI部位的巨噬细胞极化中发挥关键作用。它是PNS中施万细胞和巨伤细胞产生的主要ECM蛋白,其缺乏可导致外周神经功能损害。VI型胶原通过AKT和PKA信号通路促进巨噬细胞迁移和向M2表型极化。M2巨噬细胞较M1巨噬细胞产生更多VI型胶原,提示M2表型极化在损伤部位更高效。此外,载脂蛋白E(ApoE)在PNI后大量分泌,通过激活p38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和酪氨酸激酶信号通路促进向M2巨噬细胞表型极化。ApoE在吞噬髓鞘碎屑的巨噬细胞和施万细胞中上调,在髓鞘清除后的脂质和胆固醇转运中发挥关键作用,支持轴突再生和再髓鞘化。特定ApoE亚型(尤其是ApoE4)可促进轴突生长。CCL2/CCR2信号通路也有助于诱导巨噬细胞向M2表型极化。
传统M1/M2分类有助于广义理解巨噬细胞极化,但可能无法充分反映巨噬细胞复杂的分子和生物学行为。单细胞RNA测序的最新进展已能识别由转录谱定义的 distinct 巨噬细胞亚群。研究表明,外周神经巨噬细胞包含空间分离的亚群,具有不同转录谱,如Relmα
+ Mgl1
+ 外膜巨噬细胞和Relmα
- Mgl1
- 内膜巨噬细胞,对外周神经损伤表现出不同反应,凸显了超越传统M1/M2范式的巨噬细胞异质性。在慢性压迫损伤模型中,单细胞RNA测序揭示了多个转录 distinct 且具有不同功能特征的巨噬细胞亚群:包括表达Il1b和Tnf的炎性巨噬细胞(类似经典促炎M1样表型)、高表达Apoe和Trem2的吞噬-脂质代谢巨噬细胞(专司髓鞘碎屑清除)、表达Arg1和Igf1的修复相关巨噬细胞(类似M2样再生巨噬细胞,参与组织重塑和促再生微环境建立)、以Mki67等细胞周期相关基因标记的增殖性巨噬细胞,以及表达Ly6c和Fcgr3的单核细胞衍生巨噬细胞(作为动态来源进一步分化为炎性或修复性亚群)。
2.3 内皮细胞扩展
血管生成是组织再生的关键早期步骤,在PNI后的神经再生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轴突延伸和施万细胞介导的再髓鞘化虽是神经再生的关键步骤,但新生血管发育对于引导轴突再生长方向尤为重要。在跨越损伤间隙形成的神经桥内,新生血管先于施万细胞浸润,从近端残端向远端延伸。施万细胞直接接触内皮细胞并沿其迁移以穿越神经桥,内皮细胞提供具有不连续表面的支架促进施万细胞迁移。信号转导和转录激活因子3(STAT3)、EphB3和Cdc42在施万细胞和内皮细胞中共表达,在坐骨神经横断后神经再生和血管生成的协调调控中发挥重要作用。与其他细胞类型(如纤维母细胞)不同,施万细胞在体外被证明缺乏内皮细胞衍生支架时无法在三维基质中高效迁移。研究表明,缺氧诱导的血管既是必要的也是充分的施万细胞迁移引导因素,缺氧条件选择性刺激巨噬细胞,通过VEGF-A分泌在神经桥内诱导极化血管生成。新生血管被认为是施万细胞浸润和穿越神经间隙的引导通路,巨噬细胞被认为是损伤部位唯一对缺氧敏感并通过VEGF信号诱导血管生成的细胞群体。
2.4 施万细胞激活与轴突延伸
除前述髓鞘碎屑清除外,施万细胞在外周神经再生中发挥两大主要功能:一是增殖以恢复丢失或受损组织。成年PNS缺乏生成新胶质细胞的专能干细胞群体,而是完全分化的成熟施万细胞在成年后保持显著的可liy。损伤时,它们脱去髓鞘鞘并同步去分化为祖细胞/干细胞样状态。去分化施噬细胞表现高增殖能力,通过分泌多种细胞因子募集其他细胞类型参与组织再生。巨噬细胞通过分泌IL-1刺激施万细胞,促进神经营养因子如神经生长因子(NGF)和碱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bFGF)的合成和释放。二是形成称为Büngner带的细胞管道,引导再生轴突从退变的神经残端返回靶组织。与正常发育中施万细胞跟随延伸轴突不同,神经再生涉及逆转机制,即施万细胞先导并引导轴突生长。在神经桥内,来自神经残端的施万细胞先于再生轴突延伸至桥内,形成施万细胞索,轴突随后沿这些索生长。轴突延伸需要与施万细胞紧密协调,施万细胞错误导向与轴突错误生长相关,且轴突在缺乏伴随施万细胞的情况下延伸能力有限。巨噬细胞也通过Plexin-B2提供的碰撞引导促进适当的轴突导向。在神经修复的最后阶段,大部分外周神经再生通过巨噬细胞来源的IL-6和生长停滞特异性基因6(Gas6)介导的施万细胞再髓鞘化完成。
2.5 纤维母细胞在外周神经再生中的作用
2.5.1 PNI中纤维母细胞亚群及其层特异性作用
近期研究表明,位于不同神经层的纤维母细胞在PNI后表现出不同的表型和功能。单细胞RNA测序分析识别了与周围神经解剖结构对应的神经外膜、神经束膜和神经内膜纤维母细胞群体,提示这些亚群具有不同的功能特征。尽管各纤维母细胞亚型在神经损伤中的精确作用尚不完全清楚,但大鼠坐骨神经衍生细胞的研究报道,神经外膜来源的纤维母细胞较非神经外膜神经组织或皮肤来源的纤维母细胞更有效地促进神经突起生长。单细胞RNA测序分析显示,神经内膜纤维母细胞包含最多数量的差异表达基因,被确定为参与外周神经再生的关键细胞群体。不同周围神经(如坐骨神经分支与迷走神经)中胶质细胞和纤维母细胞的相对比例存在差异,这种细胞异质性可能部分解释了实验动物模型与人类临床结局之间的差异。
2.5.2 纤维母细胞介导的定向轴突导向
长期以来,施万细胞如何向正确方向引导轴突的机制一直不清楚。然而,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纤维母细胞在确定再生方向中发挥关键作用。纤维母细胞与施万细胞共存于外周神经损伤部位,通过ephrin-B/EphB2信号介导的细胞分选诱导施万细胞从神经残端的定向集体迁移,从而引导再生轴突走向正确路径。虽然许多研究考察了压迫损伤后周围神经的修复,但完全横断后的神经再生许多方面仍不清楚,阐明纤维母细胞的作用可能为这些未解决问题提供新见解。神经损伤后轴突再生方向错误可导致创伤性神经瘤形成,该过程与慢性炎症和严重神经病理性疼痛相关。
3. 改善外周神经再生的材料
3.1 基于神经再生分子机制的支架设计必要性和理想支架材料要求
分子和细胞生物学的最新进展为外周神经再生机制提供了新见解,提示应重新考虑支架材料的要求。传统标准主要关注结构稳定性和机械保护,从分子生物学角度看是不足的。理想支架材料应满足以下要求:桥接切断的神经断端并维持支持细胞活动的空间;提供足够的通透性和生物相容性以允许神经再生所需细胞因子扩散和细胞浸润;调节炎症和免疫反应,特别是巨噬细胞极化动态;作为稳定结构框架用于细胞"梯"的形成,从而实现定向轴突生长所需的细胞-细胞相互作用;以与神经再生进展相适应的适当速率降解。
3.2 FDA批准的周围神经再生支架材料概述
本部分全面概述FDA批准的外周神经修复材料。在29款获批产品中,NEUROGEN NERVE GUIDE(I型胶原,牛来源)、SURGISIS NERVE CUFF(猪小肠黏膜下层,SIS)、AxoGuard Nerve Connector(多层猪SIS)、Reaxon Plus和NeuroShield(甲壳素)、NEURAGEN 3D(I型胶原和糖胺聚糖)以及NERBRIDGE(聚乙醇酸和I、III型胶原复合材料)等为代表性产品。这些材料按来源可分为合成材料(农家乐和生物衍生材料。
3.3-3.4 按材料来源和形态分类的支架材料特征
合成材料(如PLLA、PLCL、PCL、PLGA等聚酯类)的主要优势在于可精确调控化学和物理性质,包括降解速率、机械强度、分子通透性、亲疏水性和导电性。但合成聚酯通常因疏水性而细胞黏附性低,单独使用时促进组织再生的固有能力有限。PCL支架单独使用显示有限的巨噬细胞黏附,PLGA支架促进M1巨噬细胞极化的促炎免疫反应,两者均不利于有效神经再生。非生物可降解合成聚合物(如硅胶、聚乙烯、聚氨酯)因免疫耐受性差、组织黏附不良、瘢痕形成和长期植入感染风险增加,现已很少使用。
生物衍生材料具有优异的组织相容性和柔韧性。胶原作为ECM的主要成分,具有高生物相容性和低抗原性,可促进细胞黏附和增殖,是构建损伤或疾病导致组织器官人工替代品的合适生物材料。但天然聚合物胶原存在机械强度低、缺乏固有柔韧性和弹性、降解迅速等局限。明胶作为胶原衍生物,具有与天然胶原相当的细胞黏附性,模拟天然ECM并促进细胞增殖。SIS主要含I型和III型胶原,保留天然三维ECM结构,经脱细胞处理消除免疫抑制治疗需求。壳聚糖膜和纤维对神经胶质细胞(特别是施万细胞)具有强亲和力。加工脱细胞神经同种异体移植(PNA)通过脱细胞处理保留供体来源人体周围神经组织的三维微架构和神经特异性ECM蛋白,提供与自体神经移植物相似的微环境。
3.5 神经营养和神经源性生长因子
NGF、GDNF、NT-3、NT-4/5、VEGF、EGF、aFGF、bFGF、LIF、IGF、BDNF和CNTF等神经营养因子已被证明可促进轴突再生,预期将其整合入神经导管可增强神经修复。尽管向生物材料中添加生长因子是有前景的治疗策略,但需注意生长因子与神经元之间的生理相互作用高度复杂,简单地局部添加生长因子可能抑制而非促进轴突延伸。
细胞移植方面,胚胎干细胞(ESCs)、骨髓间充质干细胞(BMSCs)、脂肪来源干细胞(ASCS)、施万细胞和神经干细胞(NSCs)等已用于研究。BMSCs因缺乏免疫原性而被广泛使用;ASCS可通过较少侵入性程序获取;施万细胞被认为是最有前景的细胞治疗候选,但存在需牺牲功能神经进行自体采集和增殖缓慢等局限。干细胞治疗存在细胞存活率低、免疫介导排斥、移植细胞再生能力下降、致瘤性和伦理监管问题等局限,因此近期研究转向使用干细胞或施万细胞来源的外泌体。
3.6 按结构形态分类的支架材料特征
材料物理形状通过影响分子和细胞微环境在外周神经再生中发挥关键作用。传统管状或杆状神经导管因高结构稳定性被广泛开发,可维持适合再生的空间微环境并填充周围神经缺损,但存在相对刚性、与天然神经组织弹性不匹配以及缺乏组织黏附性等挑战。片状支架设计模拟神经外膜的精细结构形态,支持和重建周围神经复杂 architecture,通过包裹损伤部位保护再生神经免受外部干扰,促进有利组织再生。
3.7 当前支架材料的局限性和挑战
现有材料均需手术植入,限制了适应证,不适用于老年患者或有基础疾病者,且可能导致额外创伤或并发症(如瘢痕形成、炎症增加和Wallerian变性进展)。动物研究与临床现实存在差距,多数动物模型采用小于10 mm的神经缺损,超过30 mm的长神经间隙证据有限。此外,同时实现生物相容性和体内稳定性是重大未解决问题:合成材料有体内稳定性但生物相容性有限,生物衍生材料生物相容性优异但缺乏长期稳定性、易于快速降解。
3.8 水凝胶-泡沫生物材料作为新型支架材料的潜力
水凝胶由亲水性水溶性聚合物组成三维交联网络,因其类似活组织的力学性质和对蛋白质等生物活性分子的通透性而作为生物材料广泛使用。通过调控聚合物化学组成,可精确控制其弹性、溶胀行为、导电性、温敏性和pH敏感性。水凝胶作为药物递送系统也备受关注,可实现治疗分子的持续释放。基于交联机制,水凝胶分为物理凝胶(通过氢键或离子键等非共价相互作用形成,时空稳定性差)和化学凝胶(通过共价交联稳定化,结构完整,是组织再生应用中长期支架的首选)。
原位成型水凝胶(在损伤部位由液态转为固态的溶胶-凝胶转变)因其可微创给药而备受关注,包括光交联型和自发物理化学反应自凝胶型。但周围神经横断残端高度活动和
不稳定,使水凝胶材料难以原位保留(与封闭的脊髓管不同),因此开发无需外部引导结构即可稳定定位于组织的水凝胶材料备受期待。
3.9 未来展望:基于周围神经再生分子机制的材料设计
3.9.1 实现促进细胞浸润的生物相容性和稳定性
理想支架材料必须同时具有高生物相容性和足够结构稳定性以支持细胞浸润。实现两者最佳平衡是支架设计中不可避免的关键挑战。策略包括改善合成材料的生物相容性和增强生物衍生材料的机械强度,以及通过不同类别材料的组合实现这一目标。合成材料常与生物组织相容性高的生物衍生物质联合使用以提高生物相容性,如胶原-PCL电纺纤维、明胶-PLLA组织工程神经导管、聚吡咯改性明胶片状神经导管等。另一种策略是开发具有特定结构的嵌段聚氨酯(PCL和聚乙二醇(PEG)组成),其不依赖生物衍生材料即显示优异生物相容性。
水凝胶中,天然聚合物来源(如胶原、海藻酸盐)生物相容性优异,但存在结构不均一、机械强度不足和体内降解行为难以控制等缺点;合成聚合物来源(如PEG)结构和稳定性可控,但单独使用时细胞黏附性有限。明胶-PEG凝胶整合两者优势受到关注:明胶纤维通过PEG共价交联,将水凝胶基质中有利于细胞浸润的支架功能整合进来。此外,向凝胶中整合生物活性肽可调控细胞行为。尽管目前尚无注射型明胶-PEG凝胶应用于周围神经再生的报道,但软骨再生研究已证明其具有应力松弛行为的稳健机械性质,同时显示优异生物相容性并促进细胞生长和分化。FDA批准的NEURAGEN 3D和NERBRIDGE等产品也体现了整合合成和生物衍生材料优势的意图。
3.9.2 以巨噬细胞极化为核心的生物材料免疫调节
从周围神经再生分子生物学机制角度看,用于再生治疗的生物材料不仅作为物理支架,还作为免疫细胞行为的主动调节者,可能增强再生结局。损伤后过度炎症反应抑制神经再生,延长神经炎症诱导神经病理性疼痛,但适当调控的免疫反应介导的炎症是神经再生的必需因素。因此,通过免疫调节优化神经炎症与神经再生之间的平衡对成功神经修复至关重要。
巨噬细胞从促炎M1表型向抗炎M2表型的极化在控制炎症反应和通过血管生成建立再生微环境中起核心作用。各种生物材料的物理和化学性质可调节巨噬细胞表型和细胞因子分泌谱,从而诱导有利于组织修复的免疫环境。
表面形貌和孔隙率方面:孔隙率特别是孔径大小在调节巨噬细胞表型转变中起重要作用。较小孔径促进M2巨噬细胞极化并减弱炎症反应;但大承重应用中较大孔径与TNF-α表达降低和IL-10表达增加相关,促进M2极化。模拟天然ECM的生物支架具有抗炎效应并促进M2极化。ECM模拟纳米形貌与支架结构特性的组合可诱导M2巨噬细胞极化。IL-10偶联电纺PCL纳米纤维支架可有效促进M2极化。FDA批准材料中,SIS来源的AxoGuard促进M2增加,而牛I型胶原的NeuroGen与M1增加相关。
化学性质方面:羧基官能团刺激抗炎反应和M2极化并可能促进血管生成;而醚、膦酸、砜和磺酸官能团与低IL-10高TNF(M1样)表型相关。增加生物材料亲水性可显著减少异物炎症反应并促进M2极化。
生物活性剂整合方面:熊果酸负载介孔羟基磷灰石/壳聚糖支架通过诱导M2极化促进骨再生;IL-4涂层植入物促进M2极化并增强组织相容性。
3.9.3 生物材料对氧化应激的调控
PNI后局部产生活性氧(ROS),过度氧化应激诱导细胞膜损伤、DNA损伤、线粒体功能障碍和凋亡,抑制神经再生。lane神经对氧化应激高度敏感。但适当水平的ROS通过PI3K/mTOR信号通路激活对感觉轴突再生是必需的。Nrf2作为抗氧化信号的主调节器,损伤后短暂灭活促进施万细胞去分化,随后在再生阶段逐渐恢复活性促进修复施万细胞再分化和再髓鞘化。氧化应激也影响包括巨噬细胞在内的免疫细胞,与神经炎症反应密切相互作用。SIRT3在调节ROS稳态、细胞代谢、凋亡和炎症信号中发挥关键作用,其缺乏导致巨噬细胞氧化应激加剧、线粒体功能障碍和NLRP3炎症小体激活。
调控ROS水平的支架材料代表策略包括:将雷帕霉素纳入PVA水凝胶(降低ROS约80%,减少氧化应激诱导凋亡并促进神经干细胞神经元分化);黄芩苷通过消除过量ROS维持线粒体完整性保护细胞免受H
2O
2诱导凋亡。但抗氧化剂使用需谨慎:大蒜衍生化合物二烯丙基二硫化物(DADS)在适宜浓度减少氧化应激发挥神经保护作用,高浓度则通过抑制PI3K-Akt信号诱导氧化应激和细胞死亡,因此需要控释策略维持适宜浓度范围。
植物衍生化合物方面,青藤碱、桉油精、芍药苷和牛膝多糖片段k(ABPPk)等具有抑制氧化应激和神经炎症、促进抗炎表型极化的潜力,但口服生物利用度低,与支架材料直接递送可能是更有效策略。
3.9.4 支架材料固有物理性质对细胞行为影响的考量
设计生物材料时需考虑其固有物理性质,这些性质直接影响细胞机械微环境(CMM)。CMM指细胞从周围环境接收的机械信号总和,包括基质硬度、张力、拉伸、剪切应力和三维构型,强烈影响细胞迁移、增殖和分化等行为。但多数研究在二维底物上进行,可能无法准确反映体内条件,细胞在三维与二维机械微环境中可能反应不同。此外,三维支架作为动态体内环境中支持结构的作用与其成为轴突再生物理障碍的潜力之间存在微妙平衡,开发既能支持又不阻碍轴突再生的生物材料至关重要。
3.9.5 导电生物材料对电生理微环境的重建
外周神经 regeneration中,除结构支持外,电生理微环境的重建也是关键因素。神经组织固有受电信号调控,电刺激可调节神经突起生长、施万细胞迁移分化以及神经营养因子表达。导电生物材料作为促进电信号传输和主动调控细胞行为的材料受到关注。
导电聚合物整合入支架可有效赋予支架电功能,改变膜电位和离子通道活性,调节MAPK/ERK和PI3K/Akt等细胞内信号通路,促进神经突起延伸和施万细胞迁移。压电材料响应机械变形产生内源性电信号,作为自供电电刺激系统发挥功能,自驱动电刺激促进神经再生,同时提供结构支持和电刺激。
石墨烯及其衍生物(氧化石墨烯GO、还原氧化石墨烯rGO等石墨烯家族纳米材料,GFNs)因其在促进干细胞分化和修复长距离神经缺陷方面的独特优势受到关注。GFNs具有高电导率、大比表面积和优异机械强度,GO具有相对低电导率但高亲水性和优异生物相容性,rGO具有介于石墨烯和GO之间的性质。GFNs促进干细胞增殖和谱系特异性分化(包括神经元分化),rGO促进损伤早期施万细胞去分化,还可促进修复初期促炎M1巨噬细胞积累随后向抗炎M2表型转变。含石墨烯材料支架在大鼠坐骨神经长间隙(15 mm)缺损模型中显著增强轴突再生和功能恢复。
4. 结论
本综述总结了外周神经再生中的细胞成分和再生机制,特别强调巨噬细胞的作用,并概述了有前景的外周神经修复支架材料,包括FDA批准的材料。尽管外周神经具有内在自我再生能力,但严重损伤后自发恢复在临床中罕见。因此,深入理解外周神经再生的分子和细胞机制,开发能够维持有利于再生微环境的生物相容性和微创性支架材料,对于改善临床结局至关重要。这些研究领域的持续进步有望为能够主动调控再生过程的生物材料的理性设计做出贡献,支持再生医学的未来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