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动追踪联合机器学习评估新冠后遗症患者认知功能障碍的探索性研究

《Scientific Reports》:Eye tracking and machine learning to assess cognitive impairment in post-COVID-19 patient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3月19日 来源:Scientific Reports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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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解决新冠长期症状(Long COVID)患者认知功能评估受语言、教育水平等因素影响的问题,研究人员利用眼动追踪技术,采集了103名患者的注视、扫视、平滑追踪和瞳孔变化等指标,结合成套神经心理学测验,探究了眼动指标与认知障碍的关联。研究发现,眼动指标与认知测试得分呈显著正相关,且基于眼动指标的聚类分析能有效区分不同认知水平的患者。结果表明,眼动追踪可作为一种客观、易行的工具,辅助评估新冠后遗症相关的认知损伤。意义在于为认知障碍的筛查提供了新思路。

  
在新冠疫情逐渐进入常态化管理阶段后,一个长期而隐秘的健康挑战日益凸显——新冠后遗症(Post-COVID-19 condition),或称“长新冠”(Long COVID)。其中,认知功能障碍,如“脑雾”(brain fog)、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减退和执行功能下降等,是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和回归工作岗位的常见症状。然而,评估这些认知问题并非易事。目前,临床和科研中主要依赖传统的神经心理学测验,例如数字符号测验(Digit Symbol Test, DST)、数字广度测验(Digit Span)、连线测验(Trail Making Test, TMT)、Stroop色词测验(Stroop Color and Word Test, SCWT)以及语音流畅性(Controlled Oral Word Association Test, COWAT)和语义流畅性(动物命名)任务。这些测试虽然有效,但其结果往往受到测试者语言能力、教育背景和文化差异的影响,可能无法完全客观、公平地反映患者的真实认知状况。那么,是否存在一种更少受这些因素干扰、能够更直接反映大脑功能的评估方法呢?答案或许藏在我们每天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活动中——眼球的运动。
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眼球运动(Oculomotor)与大脑的高级认知功能紧密相连。注视的稳定性、快速精准的扫视(Saccades)、平稳追踪移动目标的能力(Smooth pursuit),乃至随注意力、认知负荷变化的瞳孔大小,都是大脑多个区域(如前额叶、顶叶、小脑和脑干)协同工作的“外在窗口”。在帕金森病、阿尔茨海默病、精神分裂症等多种神经精神疾病中,都已观察到特征性的眼动异常模式,使得眼动追踪(Eye tracking)技术成为一种潜在的、客观的疾病生物标志物(Biomarker)和研究工具。基于此,一个自然而然的研究问题被提出:在新冠后遗症患者中,是否也存在特定的眼动功能障碍?这些眼动指标能否作为评估其认知障碍的可靠、客观的生物标志物,从而弥补传统神经心理学测试的不足?这正是发表于《Scientific Reports》上的这项研究旨在探索的核心。
为了回答上述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横断面研究。他们招募了103名符合条件的新冠后遗症患者作为研究对象。研究主要采用了两类评估工具。首先,使用眼动仪(Eye tracker)记录参与者在执行特定视觉任务时的眼动数据,核心指标包括注视相关参数、扫视(快速眼球运动)的特征、平滑追踪眼球运动(跟随移动目标)的准确性,以及任务过程中瞳孔直径的动态变化。其次,对所有参与者进行了一套标准化的神经心理学测验,用于全面评估其认知功能,涵盖的认知域包括:信息处理速度与注意力(通过数字符号测验评估)、工作记忆(通过数字广度倒背,Digit Span Backward评估)、执行功能与认知灵活性(通过连线测验A部分和B部分,即TMT-A和TMT-B,以及Stroop色词测验评估),以及语言流畅性(通过语音流畅性测验和语义流畅性动物命名任务评估)。
在获得这两组数据后,研究人员采用了两种主要的分析方法来探究它们之间的关系。其一,是计算眼动各项指标与各项神经心理学测验得分之间的统计相关性(皮尔逊相关系数),以检验两者是否存在线性关联。其二,为了探索眼动模式是否能自然地将患者划分为具有不同认知特征的亚组,研究者采用了无监督的机器学习方法——K-均值聚类(k-means clustering)算法,单纯依据所有参与者的眼动指标数据,将他们分成了三个不同的簇(Cluster)。随后,再比较这三个簇之间的神经心理学测验得分是否存在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从而验证基于眼动的分类是否具有认知功能上的区分效度。
主要技术方法概述
本研究为横断面观察性研究,共纳入103名新冠后遗症参与者。核心方法为:1) 使用眼动仪采集受试者在标准视觉任务中的眼动指标,包括注视、扫视、平滑追踪和瞳孔尺寸变化;2) 采用一系列标准化神经心理学测验评估认知功能,如数字符号测验(DST)、数字广度倒背、连线测验(TMT)、Stroop色词测验(SCWT)、控制性口语词汇联想测验(COWAT)和动物命名任务;3) 运用统计相关性分析(皮尔逊相关)探究眼动指标与认知得分的关联;4) 应用K-均值聚类算法,仅基于眼动数据将参与者分组,并比较组间认知得分差异。
眼动指标与认知测试得分的相关性分析
研究人员首先计算了各项眼动指标与神经心理学测验得分之间的相关性。分析结果显示,大多数被检的眼动参数与认知测试表现之间存在统计学上显著的正相关关系。然而,这些相关系数的绝对值范围在0.210到0.371之间,属于中等偏弱的相关性。这意味着,虽然眼动表现较好的个体,其认知测试得分也倾向于更高,但两者并非强关联,眼动指标可能只解释了认知功能变异的一部分。这一结果初步表明,眼动功能与认知功能存在关联,但眼动指标本身可能无法完全替代复杂的认知测验。
基于眼动指标的聚类分析揭示认知亚组
为了进一步挖掘眼动数据的潜在价值,研究团队跳出了线性相关的框架,采用了无监督的机器学习方法——K-均值聚类。他们不考虑任何认知测试的结果,仅依据所有参与者的多维眼动指标数据,通过算法将其自然划分为三个组别(簇)。令人关注的是,当研究者回过头来比较这三个纯粹由眼动特征定义的组别在神经心理学测验上的得分时,发现了具有高度统计学显著性的差异。也就是说,仅仅根据一个人如何移动眼睛,就能将其归入一个组,而这个组的成员在传统的注意力、记忆、执行功能等认知测试上的平均表现,与其他组成员有明显不同。这一发现比单纯的相关性分析更具临床启示意义,它提示特定的眼动异常模式(即一种“眼动表型”)可能与特定水平或类型的认知功能障碍相关联。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通过结合高精度眼动追踪技术与成套神经心理学评估,系统地探讨了新冠后遗症患者眼动功能与认知障碍之间的关系。主要得出以下结论:首先,新冠后遗症患者的眼动指标(包括注视、扫视、平滑追踪和瞳孔反应)与其在多项认知测试中的表现存在显著但中等程度的相关性,这为眼动作为认知功能的潜在指标提供了初步证据。其次,也是更重要的发现是,基于纯眼动数据的无监督聚类分析,能够有效区分出具有不同认知功能水平的患者亚组。这表明,眼动模式可能蕴含着比单一指标相关性更丰富的、能够反映整体认知状态的信息。
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它首次较为全面地将眼动追踪技术应用于新冠后遗症认知障碍的评估领域,并提供了初步的实证支持。研究者指出,眼动评估作为一种方法,具有传统神经心理学测试所缺乏的若干潜在优势:它受语言、教育水平和文化背景的影响较小,测试过程更为客观,有可能减少评估偏差;它能够提供毫秒级时间精度和连续的眼球运动轨迹数据,捕捉到认知处理过程中更细微的动力学特征;此外,眼动测试通常耗时较短,易于标准化实施。因此,眼动追踪有望发展成为辅助诊断、监测病情进展或评估康复效果的一种便捷、客观的工具,尤其适用于大规模筛查或资源有限的环境。
当然,本研究作为一项探索性横断面研究,也存在局限性,例如尚未在独立队列中验证聚类模型的稳定性,未能明确眼动异常与特定大脑神经病理改变之间的直接联系,以及缺乏健康对照组或其他神经系统疾病组的对比。未来的研究需要纵向跟踪以明确眼动变化与认知转归的关系,并利用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等技术探究其背后的神经机制。尽管如此,这项工作为开发基于眼动的新型生物标志物打开了新的思路,为理解和管理新冠长期症状对神经系统的影响提供了有价值的科学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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