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Physiology》:Therapeutic potential of exerkines in neurodegenerative and mental disorders: a narrative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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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统评述了“运动因子”(exerkines)——由骨骼肌等组织在运动时释放的多种信号分子,如何介导肌肉与大脑的“对话”,从而在阿尔茨海默病(AD)、帕金森病(PD)、抑郁症、焦虑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中发挥神经保护和治疗作用。核心机制涉及FNDC5/irisin、BDNF、CTSB、IL-6、IGF-1等关键因子通过调节神经炎症、促进神经发生和突触可塑性、改善线粒体功能与自噬等方式,重塑大脑微环境。文章还比较了有氧运动与抗阻运动对运动因子分泌的不同影响,探讨了其跨越血脑屏障的机制,为未来基于运动因子的精准治疗策略提供了理论框架。
肌肉如何“远程操控”大脑?——运动因子的跨界之旅
在对抗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抑郁症等复杂疾病时,药物研发常陷入瓶颈。然而,一种古老而强大的干预手段——身体活动,其益处正不断得到科学验证。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运动不仅仅是消耗卡路里,它更像是在体内发起了一场精密的“化学信使”传递行动。当我们挥汗如雨时,肌肉、脂肪、肝脏等多种组织会释放一系列被称为运动因子的信号分子。其中,骨骼肌扮演着“内分泌器官”的关键角色,它分泌的肌动蛋白是运动因子的重要成员。这些信使通过血液循环,能够抵达并影响遥远的大脑,构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肌肉-大脑交互轴。这篇综述旨在为你梳理这场“跨界对话”的分子剧本,解析其中几位“明星信使”如何运作,以及它们为治疗大脑疾病带来了哪些新希望。
运动因子的生成、分泌与功能:五位核心“信使”档案
运动的益处离不开具体分子的执行。不同类型的运动会激活肌肉细胞内不同的信号通路,从而“定制化”地释放运动因子。有氧运动主要动员氧化型I型肌纤维,引发代谢应激;而抗阻运动则主要募集糖酵解型II型肌纤维,承受机械张力。这导致了不同运动模式下,运动因子的分泌谱存在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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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NDC5/Irisin(鸢尾素):它堪称运动益脑的“明星分子”。运动通过激活AMPK-PGC-1α通路,诱导骨骼肌表达跨膜蛋白FNDC5,后者被切割后释放出其活性形式——鸢尾素。它不仅能促进白色脂肪“褐变”、增强骨生成,还能通过整合素αVβ5等受体发挥多种作用。更神奇的是,它能进入大脑,刺激海马区产生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促进神经新生,并抑制小胶质细胞的炎症反应。在阿尔茨海默病模型中,鸢尾素还能通过星形胶质细胞增加脑啡肽酶的释放,加速Aβ的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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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顾名思义,BDNF是大脑健康的“营养剂”。它主要由神经元产生,但骨骼肌在收缩时也会表达。BDNF通过结合原肌球蛋白受体激酶B,激活下游的MAPK和PI3K/Akt通路,这是支撑神经元存活、突触可塑性和长时程增强(学习记忆的细胞基础)的关键。在肌肉中,BDNF以自分泌/旁分泌方式协调代谢适应和肌肉修复。临床上,BDNF信号受损与抑郁症和AD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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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蛋白酶B:CTSB是一种广泛表达的溶酶体半胱氨酸蛋白酶。运动同样可通过AMPK/PGC-1α途径诱导其表达。在肌肉中,CTSB能促进成肌细胞分化和融合,对肌肉生成至关重要。在脑内,CTSB与增加双皮质素、BDNF水平及改善认知表现相关。然而,在病理状态下,CTSB从溶酶体泄漏到细胞质,可能触发炎症信号导致细胞死亡,呈现“双刃剑”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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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介素-6:IL-6是典型的肌动蛋白,其分泌具有鲜明的运动模式特征。在长时间、耗竭性的有氧运动中,肌糖原降低会显著驱动IL-6的合成与释放。它通过经典信号(结合膜受体IL-6Rα)或反式信号(结合可溶性受体sIL-6R)起作用。急性运动升高的IL-6能激活AMPK,增强全身葡萄糖和脂质代谢,并可能通过促进卫星细胞增殖支持肌肉肥大。在脑中,急性IL-6暴露具有神经营养和神经调节作用,但慢性升高则可能导致血管内皮紧密连接蛋白下调,损害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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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IGF-1是生长激素轴的核心效应物,也是肌肉对负荷产生反应的运动因子。它通过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复合物1促进蛋白质合成,并抑制叉头框转录因子O依赖的蛋白降解程序,是维持肌肉质量和再生能力的关键。循环中的IGF-1能进入大脑,通过激活PI3K/Akt和MAPK通路支持神经元存活、突触可塑性和胶质细胞介导的代谢适应,在运动诱导的海马神经发生和神经保护中扮演要角。
运动类型特异的“信使”响应模式
运动因子的释放并非千篇一律,它严格依赖于运动的“配方”:类型、强度、持续时间、募集肌肉量以及采样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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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氧运动:更易驱动强度和即时性响应。高强度间歇训练和高强度有氧运动能显著提升循环中的鸢尾素和BDNF水平,但这种升高往往是急性、脉冲式的,在运动后早期恢复期迅速回落。而IL-6的释放则与运动时长和能量消耗深度绑定,通常在持续60-120分钟的中高强度耐力运动后才会大幅攀升。IGF-1的变化则更为复杂,短暂高强度运动可能使其瞬时升高,而长时间耐力运动则可能使其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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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阻运动:其响应更多由训练总量、肌肉疲劳深度和募集肌肉量决定。鸢尾素和BDNF同样表现出运动后约1小时达峰的急性脉冲式升高,长期(如12周)抗阻训练也可能提高基础水平。与有氧运动不同,单次抗阻训练后循环中CTSB和IL-6的变化可能有限或不一致,但长期训练可升高基础CTSB水平,并上调肌肉IL-6的mRNA。IGF-1的适应更多体现在肌肉局部而非血液中,其转录水平在运动后恢复期(如48小时)才明显上调。
穿越“城墙”:运动因子如何与大脑沟通?
运动因子要影响大脑,必须面对最终的屏障——血脑屏障。目前认为,它们主要通过两种方式发挥作用:一是间接信号,即不穿过BBB,而是通过作用于BBB内皮细胞上的受体,启动下游信号级联影响大脑;二是直接运输,某些因子能以完整或片段形式穿过BBB进入脑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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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机制与争议:IL-6和IGF-1具有较明确的经BBB饱和转运入脑的证据。鸢尾素和BDNF能否直接入脑尚有争议,尽管外周给予这些分子可观察到中枢效应,但其具体转运机制和入脑后分子的完整性仍不确定。CTSB在静脉注射后可进入大脑,但运动也能直接上调海马CTSB的mRNA,表明其存在局部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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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固“城墙”:运动因子对BBB的调节作用:许多脑疾病伴随系统性炎症和BBB功能受损。有趣的是,运动因子本身可能参与维护和修复BBB。例如,BDNF/TrkB信号可减轻炎症因子引起的血管内皮高渗透性,稳定血管内皮钙黏蛋白。IGF-1则可通过内皮细胞IGF-1R信号,以PI3K/Akt依赖的方式支持BBB完整性。而运动诱导的、瞬时的IL-6升高,可能通过刺激抗炎介质间接稳定BBB,这与慢性炎症中IL-6的反式信号激活内皮细胞、破坏屏障的作用截然不同。这凸显了运动因子作用的“情境依赖性”。
运动因子的治疗潜力:精准干预的蓝图
基于上述机制,运动因子在不同脑疾病中展现出多靶点干预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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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茨海默病:核心病理是Aβ沉积和Tau蛋白缠结。鸢尾素水平在AD患者脑脊液中降低,恢复其水平可通过星形胶质细胞整合素αVβ5信号,增加脑啡肽酶释放,促进Aβ清除,并改善突触可塑性和记忆。BDNF则是支持突触功能、抵抗AD相关退化的关键营养因子。CTSB的作用则具“双刃剑”特性,一方面可能促进小胶质细胞对Aβ的吞噬,另一方面在持续病理负担下也可能加剧毒性。运动(如跑轮)可上调海马BDNF,改善AD模型鼠的学习记忆。而趋化因子如MCP-1和CX3CL1也参与神经炎症调节,运动可降低AD模型鼠异常的MCP-1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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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金森病:特征是多巴胺能神经元丢失和α-突触核蛋白聚集。鸢尾素在此显示出多重保护作用:增强自噬流、恢复转录因子EB驱动的溶酶体功能、促进NLRP3炎症小体降解以抑制小胶质细胞炎症,并通过整合素依赖的Akt和ERK1/2信号改善线粒体功能。在MPTP诱导的PD模型鼠中,跑台训练可增加血清和脑内鸢尾素/FNDC5,减少α-突触核蛋白沉积和神经炎症,保护多巴胺能神经元,并改善运动功能和记忆。BDNF/TrkB信号在PD中受损,运动可上调海马FNDC5和BDNF,改善抑郁样行为和突触结构。CTSB则与自噬-溶酶体清除α-突触核蛋白的功能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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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障碍:抑郁症、焦虑症和PTSD涉及前额叶-边缘系统回路功能紊乱、HPA轴失调和神经免疫异常。运动因子可能通过调节这一“电路-免疫耦合”发挥作用。例如,在PTSD模型中,外源性鸢尾素可通过激活AMPK、抑制NF-κB通路,减轻焦虑样行为并挽救恐惧消退缺陷。在各种慢性应激诱导的抑郁或PTSD动物模型中,跑台训练可普遍上调海马区的BDNF、IGF-1和/或FNDC5,同时降低海马炎症因子如IL-6和IL-1β的水平,伴随着行为学的改善。这表明,运动可能通过上调神经营养信号和抑制炎症,共同促进与情绪调节和应激韧性相关的神经可塑性。
结论与未来展望
运动因子作为介导肌肉-大脑对话的关键信使,在多种神经精神疾病中显示出通过调节神经炎症、蛋白质稳态、线粒体-溶酶体功能和突触可塑性来发挥神经保护作用的潜力。然而,该领域仍面临挑战:人类研究因生物样本、采样时间点、运动剂量标准化不一而难以比较;临床前研究在确立分子特异性因果关系、区分蛋白质全长与切割片段、完整示踪BBB转运及确认肌肉来源等方面尚不完善。未来需要标准化的研究流程、多组学发现与因果验证相结合的策略,以及针对不同疾病炎症亚型的精准化研究,才能最终将运动因子的巨大潜力转化为切实的临床治疗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