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星形胶质细胞在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与阿尔茨海默病之间的十字路口:从氧感知到神经变性

《Sleep and Breathing》:Astrocytes at the crossroads of obstructive sleep apnea and Alzheimer’s disease: from oxygen sensing to neurodegeneratio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3月20日 来源:Sleep and Breathing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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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综述探讨了星形胶质细胞作为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OSA)与阿尔茨海默病(AD)之间潜在机制联系的角色。OSA的特征性间歇性低氧可导致星形胶质细胞的氧感知功能失调,引发氧化应激和神经炎症信号,这些过程与AD的病理生理学关键方面重叠。作者认为,靶向星形胶质细胞介导的机制,可能为理解OSA与AD之间的病理生理联系提供新见解。

  
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OSA)是一种极为普遍的睡眠相关呼吸障碍,其特点是睡眠期间反复发生上气道塌陷,导致间歇性低氧、高碳酸血症、睡眠碎片化和大幅胸腔内压力波动。据估计,全球有9.36亿30-69岁的成年人患有OSA,其中近一半(4.25亿)为中度至重度OSA。每一次呼吸暂停-低通气事件都与氧合作用的短暂下降相关,形成特征性的低氧-再氧合循环,即间歇性低氧。这种反复的缺氧-再氧合循环类似于缺血-再灌注损伤,会导致活性氧(ROS)的过量产生,促进氧化应激,并触发炎症通路(如NF-κB、HIF-1α)的激活和细胞因子(如IL-6、TNF-α)的释放。
阿尔茨海默病
阿尔茨海默病(AD)是全球痴呆症的首要病因,预计到2050年患病人数将高达1.528亿。AD的神经病理学标志包括β淀粉样蛋白(Aβ)肽的进行性沉积和由过度磷酸化tau蛋白组成的神经原纤维缠结(NFTs)。这些分子改变会引发一系列神经毒性事件,导致胆碱能神经元丧失、突触功能障碍以及神经递质系统紊乱。除了这些神经元机制,星形胶质细胞已成为AD病理生理学的关键参与者,既作为Aβ斑块动力学的调节者,也作为神经炎症和氧化反应的来源。
星形胶质细胞作为氧传感器
星形胶质细胞被认为是大脑微环境的主动传感器,能够感知氧气波动。这种氧感知至关重要,因为大脑对低氧高度敏感,而星形胶质细胞的反应有助于维持神经元存活、调节脑血流并协调代谢以适应低氧张力。在分子层面,星形胶质细胞通过多种机制检测氧可用性的变化。其中之一是通过线粒体功能增加ROS的产生。这些ROS作为信号分子,触发星形胶质细胞的下游反应,包括激活缺氧诱导因子1α(HIF-1α)等氧化还原敏感的转录因子。在缺氧条件下,HIF-1α的稳定会促进参与糖酵解、血管生成和抗氧化防御的基因转录,从而使脑组织适应氧气稀缺。氧敏感性离子通道是另一机制。星形胶质细胞表达钾(K+)和钙(Ca2+)通道,其活性受氧张力调节。低氧可抑制钾通道,导致星形胶质细胞膜去极化和随后的钙内流。星形胶质细胞内钙升高与三磷酸腺苷(ATP)、谷氨酸或乳酸等胶质递质的释放有关,进而调节神经元兴奋性和血管张力。这表明星形胶质细胞是神经血管耦合的中介,使其能够调节血管对缺氧的反应。例如,缺氧的星形胶质细胞可以释放前列腺素、一氧化氮和ATP等血管活性因子,导致血管舒张并改善缺氧区域的氧气输送。
星形胶质细胞、AD和OSA
在AD中,反应性星形胶质增生在患者样本和动物模型中均有报道。然而,最近的人体研究揭示了在阿尔茨海默病(散发性和家族性)以及额颞叶痴呆患者的内嗅皮层中存在显著的星形胶质细胞萎缩,这表明星形胶质细胞变性可能是神经变性的一个关键病理特征。星形胶质细胞似乎扮演双重角色:一方面,它们有助于限制Aβ斑块负荷;另一方面,它们的慢性萎缩(在某些区域观察到,而在海马体中一部分则表现为星形胶质细胞增生)可能加剧神经元功能障碍。实验研究表明,细胞外Aβ能在体外触发星形胶质细胞增生,并且星形胶质细胞常位于淀粉样斑块的致密核心和外围,其突起可侵入斑块结构。此外,星形胶质细胞暴露于Aβ会诱导钙振荡,从而增强星形胶质细胞活化并促进神经毒性信号传导。
在OSA这样的病理背景下,星形胶质细胞的氧感知可能变得适应不良。OSA的主要有害后果之一是因反复的氧减饱和和再氧合循环导致的间歇性低氧。暴露于此环境的星形胶质细胞显示出增强的ROS产生、HIF-1α的持续激活以及促炎介质的过度释放。这些改变加剧了氧化应激和功能失调的葡萄糖代谢,而这些过程已知会导致AD。在AD模型中,星形胶质细胞对氧气波动的反应失调与Aβ清除受损、tau病理增加以及突触支持受损有关。OSA中重复的间歇性低氧和再氧合循环显示出与缺血-再灌注损伤相似的模式。在这些条件下,星形胶质细胞线粒体(通常通过电子传递链活动微调氧感知)会变得长期失调,产生过量的ROS,损害星形胶质细胞的DNA、蛋白质和脂质。
一个关键的途径涉及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磷酸(NADPH)氧化酶(NOX酶)。星形胶质细胞表达多种NOX亚型,其中NOX2和NOX4在中枢神经系统中最为突出。NOX2通常在质膜上定位,在响应Aβ和促炎细胞因子时,在反应性星形胶质细胞中强烈上调。NOX2的激活会增加超氧化物和过氧化氢的产生,从而促进星形胶质细胞释放促炎介质并加剧突触功能障碍。NOX4主要存在于线粒体和内质网中,能持续产生ROS,并且对缺氧条件特别敏感。在AD模型中,星形胶质细胞中NOX4的上调与线粒体功能障碍、钙信号改变和tau病理增强有关。在这方面,研究发现OSA患者血清中NOX4水平较健康对照组升高,且与OSA的严重程度相关。小鼠模型研究也得出结论,脑NADPH氧化酶是氧化损伤和过度嗜睡的关键超氧化物来源。p22phox基因的A-930G多态性也可能在OSA的遗传易感性中发挥重要作用,并可能参与OSA患者氧化应激的发展。
慢性星形胶质细胞反应以反应性星形胶质细胞增生为标志,其特征是肥大和促炎介质(IL-1β、TNF-α、IL-6)的分泌。这些细胞因子会导致血脑屏障(BBB)功能障碍,而BBB功能障碍被认为是神经变性的触发因素。最近的研究报告称,OSA患者的脑脊液(CSF)Aβ42水平和BBB功能存在改变。水通道蛋白-4(AQP4)是中枢神经系统中主要的水通道,主要集中分布在星形胶质细胞的终足和细突起中。证据表明,AQP4对多种星形胶质细胞功能至关重要。在AD的背景下,AQP4通道活性的调节是糖萼系统清除Aβ和tau聚集体的主要机制之一。由于最近的人体研究揭示了AD患者内嗅皮层中显著的星形胶质细胞萎缩,AQP4通道活性可能受到抑制,从而损害糖萼清除功能。在这方面,OSA中发生的睡眠碎片化会通过改变野生型和5xFAD小鼠模型中AQP4的表达来影响糖萼系统。因此,星形胶质细胞通过线粒体、离子和信号通路充当动态的氧传感器。它们将氧气可用性转化为代谢、血管和炎症反应的能力,使其成为大脑抵抗缺氧能力的关键调节者。当长期受到挑战时,如在OSA或AD中,星形胶质细胞的氧感知可能从保护性转变为致病性,这凸显了靶向这些通路进行治疗的重要性。
OSA和AD。自然史和临床证据
流行病学研究支持OSA与AD之间存在关联。一项早期工作得出结论,当痴呆和OSA共存时,两者之间存在强关联。血管风险因素在OSA中非常普遍,其影响因睡眠相关呼吸障碍的病理生理学而加剧。OSA中的间歇性低氧和睡眠碎片化会导致交感神经过度活跃、内皮功能障碍、氧化应激和全身炎症,从而恶化血压控制、胰岛素和致动脉粥样硬化特征。一项2025年的综述强调了心血管风险因素作为AD(包括嗜刚果红血管病)和血管性痴呆的因果驱动因素的合理性。同样,血管负荷被认为是AD发病机制的早期贡献者,强化了中年血管健康可能对晚年认知结果起决定性作用的概念。
纵向和基于人群的研究进一步探讨了这种关联。一项旨在评估睡眠相关呼吸障碍是否能预测老年女性认知衰退的早期工作表明,患有睡眠相关呼吸障碍的个体与没有该病症的个体相比,出现认知障碍的可能性更高。此外,来自男性退伍军人群体的证据表明,睡眠障碍与痴呆发病率增加显著相关。一项台湾全国性的5年基于人群的研究也证明了OSA与痴呆风险之间的关联。人群证据进一步说明了双向关系。在这方面,Emamian等人的一项荟萃分析报告称,AD患者出现OSA的风险比年龄匹配的对照组高出近五倍,并且大约50%的AD患者在诊断后会出现OSA。另一项荟萃分析得出结论,睡眠相关呼吸障碍与认知障碍有关。一项包含超过130万参与者的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发现,OSA与AD风险增加(HR 1.28)以及任何神经认知障碍风险增加(HR 1.43)相关。丹麦一项基于人群的调查结果证实了OSA与痴呆(包括AD)之间存在适度的联系,并强调了早期发现和治疗OSA作为可改变风险因素的公共卫生意义。在这方面,一项最近使用230万成年人数据的研究得出结论,OSA与全因痴呆及其几种亚型的较高风险相关。
有趣的是,一些证据指出了OSA与痴呆关联中存在的性别差异。女性受AD的影响不成比例,部分原因是预期寿命更长。然而,研究表明,额外的生物和社会文化因素导致了这种差异。Cheung等人的临床前证据证明,间歇性低氧与去卵巢雌性大鼠的认知能力下降有强关联,其介质是海马tau蛋白水平升高。这些发现与一项针对18,815名老年人的纵向队列研究结果一致,该研究表明,到80岁时,确诊或疑似OSA的女性痴呆累积发病率比男性高出4.7%,表明老年女性的脆弱性更高。
然而,也存在补充证据,并非所有研究都与这些解释一致。在一项针对2,636名社区居住的老年男性(平均年龄76.0岁)的人群队列中,未发现呼吸暂停低通气指数与认知能力下降之间存在显著关联。此外,在一组健康老年受试者中,未观察到执行或记忆功能的显著纵向变化。Lutsey等人在一项对约1,700名个体进行了超过15年随访的队列研究中报告,当使用广泛的诊断代码时,OSA与痴呆没有关联。然而,在接受详细神经认知评估的参与者中,重度OSA与全因痴呆和AD痴呆的较高风险相关,尽管这种关联在对生活方式和心血管因素进行调整后减弱,表明是通过血管通路介导的。
如上所述,OSA的病理生理特征创造了氧化应激和炎症的全身环境。将OSA与下游心血管、代谢和神经后果联系起来的关键介质之一是活性氧(ROS)的过量产生。与此同时,氧化应激长期以来被认为是AD发病机制的核心贡献者,这表明ROS可能是OSA与神经变性之间的机制桥梁。除了血管后果外,ROS通过损害线粒体DNA、改变突触蛋白和损害钙处理来直接损害神经元稳态。这些过程在衰老的大脑中尤其有害,因为内源性抗氧化防御能力会减弱。
在AD的背景下,氧化应激既是神经病理学的上游触发因素,也是下游放大器。ROS促进Aβ的聚集和清除受损,同时增强tau的过度磷酸化,从而加速神经原纤维缠结的形成。相反,Aβ本身可以刺激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释放额外的ROS,使氧化损伤的恶性循环持续下去。此外,氧化应激损害糖萼清除系统,进一步减少大脑中Aβ和tau的清除。因此,ROS可能在AD病理的自传播循环中占据中心位置。上述所有流行病学和临床研究为机制联系提供了间接支持。OSA患者表现出较高的循环和大脑氧化应激标志物。这些标志物与疾病严重程度和神经认知障碍均相关。重要的是,在早期AD或轻度认知障碍个体的CSF和血浆中也观察到氧化应激增加,这支持了共享病理生理学基础的观点。实验模型强化了这种联系:暴露于慢性间歇性低氧的小鼠表现出记忆缺陷、Aβ42积累增加和tau磷酸化增强,这些都伴随着海马和皮层区域氧化损伤的加剧。
AD和OSA关联的治疗意义是显著的。持续气道正压通气(CPAP)是OSA的标准治疗方法,已被证明不仅可以改善氧合和睡眠质量,还可以部分降低血液和神经组织中的氧化应激标志物。OSA的CPAP治疗可能带来即时和长期的神经学益处。短期内,CPAP提高睡眠效率,改善日间警觉性,并可能支持更好的执行功能。长期来看,CPAP的使用与老年人AD风险降低独立相关,表明其对潜在的神经变性机制可能有影响。此外,最近的研究表明,它会导致可测量的认知改善和大脑葡萄糖代谢的全面增加。尽管有这些有希望的结果,但CPAP是直接增强神经元完整性还是减缓神经变性的进展仍不清楚。抗氧化策略,包括补充维生素C和E、多酚以及靶向线粒体氧化还原平衡的药物,已在OSA和AD中进行了探索,尽管临床结果仍不一致。
实验数据为这种关联提供了支持。在三转基因AD小鼠模型中,慢性间歇性低氧诱导小鼠大脑中Aβ42水平增加,但Aβ40无变化,尽管未观察到认知功能的显著变化。来自AD脑脊液生物标志物的证据进一步强化了这一观点。一项为期两年的纵向随访研究表明,基线OSA的严重程度可预测CSF Aβ42的更快速下降。相比之下,另一项研究表明,暴露于慢性低氧会降低AD小鼠模型的认知和记忆功能,并且与老年斑沉积增加和tau磷酸化增强有关。相反,在年轻野生型动物中的研究显示,对Aβ相关基因的转录没有任何影响,也未显著调节Bace-1、AβPP或C99/C83比率。此外,慢性持续低氧并未显著改变年轻或年老APP/PS1小鼠中Aβ40、Aβ42、AβPP或sAβPPα的表达。
总而言之,越来越多的基础、临床、流行病学和机制研究汇聚于一个核心观点:星形胶质细胞功能障碍、氧化应激和睡眠相关低氧是阿尔茨海默病密切相关且相互交织的贡献者。间歇性低氧传统上被视为睡眠呼吸暂停的次要后果,现在被认为是一种能够改变星形胶质细胞氧感知和氧化还原信号的因素,对代谢平衡、血管调节和炎症反应产生直接影响。这些观察将星形胶质细胞置于连接一种高度流行的全身性疾病与神经变性的生物学轴心。更重要的是,它们表明OSA不仅仅是一种共存疾病,而且是一个可改变的风险因素,可能加速阿尔茨海默病相关病理的进展。
因此,在一个有效疾病修饰治疗仍然有限的领域,这种联系突显了一个宝贵的机会:减少低氧诱导的星形胶质细胞功能障碍可能有助于在老年个体中保持认知功能并减缓神经变性的进展。认识到这种联系并将其整合到临床实践中,可能会在未来几十年显著加强痴呆症的预防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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