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vanced Science》:GHRHR Deficiency Enhances Retinal Ganglion Cell Survival and Visual Functions in Experimental Glaucoma by Inhibiting Ferropto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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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青光眼治疗中视网膜节细胞(RGCs)进行性死亡和功能丧失的难题,聚焦生长激素释放激素受体(GHRHR)的调控作用。研究者通过建立视网膜缺血再灌注(I/R)、慢性高眼压(微珠诱导)和视神经钳夹(ONC)等多种实验性青光眼模型,结合单细胞转录组测序、电生理学和功能行为学评估,系统阐明了GHRHR缺失或抑制可有效保护RGCs结构和功能。其核心机制在于通过上调GPX4、FTH1等关键抗铁死亡蛋白,抑制ACSL4等促铁死亡因子,从而减轻视网膜铁积累、脂质过氧化和活性氧(ROS)水平,最终协同改善RGCs存活与视觉功能。该研究揭示了GHRHR信号轴是青光眼神经退行性变中调控铁死亡的关键节点,为开发新型神经保护疗法提供了全新靶点。
论文解读
青光眼是一种悄无声息地掠夺光明的疾病,它是全球范围内不可逆性失明的主要原因,影响着全球数千万人。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预计到2040年,其患者总数将超过1.11亿,对全球公共卫生产生沉重负担。这种疾病的典型特征是视网膜中的“信使”细胞——视网膜节细胞(Retinal Ganglion Cells, RGCs)——及其长长的“通信电缆”(轴突)发生进行性退化和死亡。眼内压升高是导致RGCs丢失的一个关键、可调控的风险因素。目前临床上的一线治疗方法,包括使用降压眼药水、激光或手术,主要目标都是降低眼内压。然而,现实情况依然严峻:即便眼压得到良好控制,仍有相当比例(15%–46%)的患者在10到20年内会发展为失明。更令人困惑的是,部分患者的眼压即使处于正常范围,依然会出现RGCs损伤和视野缺损。这提示我们,除了压力本身的直接损害,眼内还可能存在其他不依赖于眼压的、导致神经退化的“隐形杀手”。因此,深入理解RGCs死亡背后的复杂机制,并探索不依赖于降眼压的、直接保护神经细胞的治疗新靶点,是当前青光眼研究领域的迫切需求。
最近,一种被称为“铁死亡”的细胞死亡方式引起了科学家的高度关注。它与我们熟知的细胞凋亡、坏死等截然不同,其核心特征是依赖于铁离子的异常堆积,并引发细胞膜上富含的多不饱和脂肪酸发生致命的“生锈”般的氧化——即脂质过氧化。这种细胞死亡过程伴随着独特的形态和代谢改变,如抗氧化剂耗尽、线粒体功能异常等。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铁死亡是驱动多种神经退行性疾病的关键“推手”。在青光眼领域,研究已发现,急性高眼压会扰乱RGCs内正常的铁稳态,而过量的铁正是驱动铁死亡的“燃料”。此外,在视网膜缺血再灌注损伤、慢性实验性青光眼和视神经损伤模型中,都观察到了铁死亡的发生,而抑制铁死亡可以有效减轻RGCs的死亡。那么,是否存在一种分子开关,能够精准调控青光眼病程中的铁死亡进程,从而为保护RGCs提供新的策略呢?
生长激素释放激素(Growth Hormone-Releasing Hormone, GHRH)及其受体(GHRHR)这对“信号搭档”,传统上被认为是大脑中调控生长激素分泌的“总指挥”。但近年研究发现,它们在神经内分泌系统之外的许多组织中也有表达,并展现出抗炎、抗氧化、抗肿瘤和免疫调节等多种治疗潜力。更有趣的是,先前的研究在包括视网膜在内的多种眼组织中检测到了GHRH和GHRHR的表达,暗示它们可能在眼部的生理和病理过程中扮演角色。例如,GHRHR拮抗剂能减轻实验性翼状胬肉和葡萄膜炎的眼部炎症。我们团队的前期工作也发现,在视神经钳伤的大鼠模型中,无论是激活还是抑制GHRHR,都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RGCs的存活,但其具体机制尚不明确,特别是这种结构上的保护是否能转化为视觉功能的真正恢复,更是未解之谜。
为系统探究GHRHR信号在青光眼中的作用,并明确其功能恢复是否与抑制铁死亡相关,研究团队在《Advanced Science》上发表了一项综合性研究。他们采用“多管齐下”的策略,利用三种互补的实验性青光眼/视神经损伤模型——模拟急性高眼压的视网膜缺血再灌注模型、模拟慢性高眼压的微珠诱导高眼压模型,以及模拟轴突损伤的视神经钳夹模型——来全面验证GHRHR调控的神经保护作用是否具有普适性。同时,结合遗传学(使用携带GHRHR点突变的Ghrhrlit/lit小鼠)和药理学手段(使用GHRHR激动剂MR409和拮抗剂MIA602),深入剖析了其分子机制。
本研究综合运用了多种前沿技术。在模型构建上,采用了视网膜缺血再灌注、前房注射磁性微珠诱导慢性高眼压以及视神经钳夹等经典动物模型。在功能与结构评估方面,使用了视网膜电图(包括全视野闪光ERG、模式ERG、pSTR)、视觉诱发电位、光学相干断层扫描、荧光素血管造影等技术评估视觉功能和视网膜形态。在分子机制探索上,核心应用了单细胞RNA测序技术对损伤后视网膜进行细胞图谱绘制和差异基因分析。此外,还通过免疫荧光、蛋白质印迹、透射电镜、TUNEL染色、活性氧(ROS)及脂质过氧化探针检测、铁和丙二醛含量测定等体外实验,在细胞和组织水平验证了铁死亡相关指标的变化。在细胞水平,研究使用了免疫磁珠分选法纯化的大鼠原代RGCs进行体外验证。
研究结果
2.1 视网膜缺血再灌注后视网膜中GHRHR表达增加
在视网膜缺血再灌注模型中,免疫荧光分析显示,GHRHR在包括神经节细胞层在内的多个视网膜层中表达,且在损伤后表达显著上调,提示GHRHR信号参与了视网膜对缺血再灌注损伤的反应。
2.2 GHRHR缺陷增强视网膜缺血再灌注后的RGCs存活和视网膜功能
研究发现,缺血再灌注损伤后,RGCs数量显著减少。无论是给予GHRHR激动剂MR409还是拮抗剂MIA602,或者使用Ghrhrlit/lit基因缺陷小鼠,都能显著增加存活RGCs的数量。然而,只有GHRHR抑制(通过MIA602或基因缺陷)能够改善视网膜厚度、血管直径,并显著恢复代表整体视网膜功能的闪光ERG的a波、b波振幅,以及更特异反映RGC功能的pSTR、模式ERG和视觉诱发电位振幅。这表明,虽然激动剂和拮抗剂都能促进RGCs结构存活,但只有抑制GHRHR才能实现功能的恢复。
2.3 单细胞RNA测序揭示了野生型和Ghrhrlit/lit小鼠视网膜缺血再灌注损伤后的视网膜细胞谱
通过对野生型和Ghrhrlit/lit小鼠缺血再灌注损伤后的视网膜进行单细胞RNA测序,研究人员构建了包含15种不同细胞类型的视网膜细胞图谱。差异表达基因分析和基因本体富集分析显示,在Ghrhrlit/lit小鼠的RGCs中,铁死亡是最显著富集的通路之一,同时凋亡、线粒体功能、氧化应激和脂质代谢等相关通路也发生改变。这从遗传学角度证实,RGCs是GHRHR介导的铁死亡调控的主要响应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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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铁死亡参与小鼠视网膜缺血再灌注后的RGCs损伤
实验证实,视网膜缺血再灌注损伤后,关键抗铁死亡蛋白GPX4和FTH1的表达水平显著下降,而促铁死亡蛋白ACSL4的表达上调。同时,视网膜内铁含量和脂质过氧化产物丙二醛水平显著升高,这些均是铁死亡的典型分子和生化特征。
2.5 GHRHR抑制通过抑制铁死亡和维持线粒体功能减轻缺血再灌注诱导的RGCs损伤
在Ghrhrlit/lit小鼠或MIA602处理的缺血再灌注视网膜中,抗铁死亡蛋白GPX4和FTH1的表达得以恢复,而促铁死亡蛋白ACSL4的表达被抑制。同时,细胞内和线粒体内的活性氧水平降低,线粒体形态的损伤(如线粒体皱缩、嵴断裂)得到明显改善,丙二醛水平也下降。这些结果表明,GHRHR抑制通过减轻铁死亡、保护线粒体完整性来发挥神经保护作用。
2.6 GHRHR拮抗剂在体外减轻鱼藤酮诱导的原代RGCs线粒体损伤和铁死亡
在纯化的原代RGCs中,使用线粒体毒素鱼藤酮诱导损伤。研究发现,GHRHR拮抗剂MIA602能增加RGCs的存活数量,上调GPX4及其上游调控因子SLC7A11的表达,并显著降低细胞内的脂质过氧化水平。这证明GHRHR抑制对RGCs的保护作用具有细胞自主性,能直接调控铁死亡通路。
2.7 GHRHR缺陷增强慢性高眼压挑战眼中的RGCs存活和视网膜功能
在微珠诱导的慢性高眼压小鼠模型中,GHRHR抑制同样能保护RGCs免于丢失,恢复闪光ERG的a波、b波、pSTR振幅以及模式ERG和视觉诱发电位的振幅,并上调视网膜中GPX4的表达。这表明GHRHR抑制的保护作用在不同类型的青光眼模型中具有一致性。
2.8 GHRHR抑制促进视神经损伤眼中的RGCs存活和视网膜功能
在视神经钳夹模型中,GHRHR抑制同样增强了RGCs的存活率,改善了多种视网膜电生理功能指标,恢复了GPX4表达,并降低了视网膜的活性氧、线粒体活性氧和丙二醛水平。这进一步证实了GHRHR抑制在急性轴突损伤模型中的保护作用。
2.9 铁死亡诱导剂给药可废除GHRHR抑制在实验性青光眼中的保护作用
为了确证GHRHR抑制的保护作用依赖于对铁死亡的调控,研究者在给予MIA602的同时,联合使用铁死亡诱导剂RSL3。结果发现,RSL3完全废除了MIA602或Ghrhrlit/lit基因缺陷所带来的RGCs结构保护、视网膜形态改善以及所有视觉功能指标的恢复。这直接证明了抑制铁死亡是GHRHR发挥神经保护作用的核心机制。
2.10 GHRHR抑制增强了实验性青光眼小鼠的视觉功能
最后,通过小鼠行为学实验评估整体视觉功能。在明暗箱测试中,视神经钳伤的小鼠在明亮区域停留时间异常延长(表明避光行为受损),而MIA602处理可显著恢复其正常的避光行为。在瞳孔对光反射测试中,MIA602处理也显著改善了视神经钳伤引起的瞳孔收缩减弱。这些行为学的改善同样可被RSL3所废除,从整体动物行为层面验证了GHRHR抑制通过抗铁死亡通路恢复视觉功能。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通过多模型、多层次的系统性研究,确立了GHRHR信号在青光眼神经退行性变中的关键作用。其核心结论是:抑制GHRHR(无论是通过药理学拮抗剂MIA602还是遗传学缺陷)能够协同挽救RGCs的结构和功能完整性,而这种强大的神经保护作用的核心机制在于抑制铁死亡。具体表现为:上调抗铁死亡蛋白GPX4、FTH1,下调促铁死亡蛋白ACSL4,从而减少铁积累、脂质过氧化和活性氧,并改善线粒体功能。
研究揭示了GHRHR激动与拮抗在功能恢复上的“悖论”:两者都能促进RGCs存活,但只有拮抗/抑制能带来功能的恢复。这种差异可能与两者对铁死亡通路的不同调控模式有关,激动剂MR409未能逆转铁死亡的分子特征。这提示,在青光眼等神经退行性疾病中,单纯的细胞数量保存可能不足以实现功能恢复,针对特定死亡通路(如铁死亡)的干预可能更为关键。
该研究的发现具有重要的转化医学意义。首先,它首次将GHRHR信号轴与青光眼中的铁死亡通路直接联系起来,为理解疾病机制提供了新视角。其次,GHRHR拮抗剂(如MIA602)被证明是一种能同时靶向RGCs存活和功能恢复的多功能治疗候选药物,为开发不依赖于降眼压的神经保护疗法提供了极具潜力的新靶点。这尤其对于正常眼压性青光眼患者,或对现有降眼压治疗反应不佳的患者,可能意味着新的希望。最后,研究中所采用的整合遗传学、药理学、单细胞组学、电生理学和行为学分析的研究范式,为未来探索复杂疾病的神经保护策略提供了可借鉴的框架。
当然,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例如动物模型尚不能完全模拟人类青光眼的缓慢进展过程,GHRHR抑制的具体下游信号通路仍有待进一步阐明。未来的研究需要在更接近人类疾病的模型(如DBA/2J自发性青光眼小鼠)中验证其长期疗效,并深入探索GHRHR调控铁死亡的上游信号网络,以及其与炎症、免疫等其它已知青光眼病理过程的交叉对话,从而推动这一发现向临床应用的最终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