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 Communications》:Dual-axis myelination covariance drives the functional connectivity emergence during infan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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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新生儿期白质髓鞘化尚未成熟却已呈现类成人静息态功能网络的悖论,提出灰质髓鞘化协变性是早期功能连接形成的关键基础。研究人员构建了“双轴髓鞘化协变”框架,并推导出针对新生儿脑的髓鞘化-功能耦合(MFC)指数。结果表明,MFC在初级感觉运动皮层呈现显著空间模式,其强度随年龄增长且具有距离依赖性,并与神经血管耦合相关基因表达谱高度相关,能特异性预测后期行为。该发现为理解发育连接组的形成提供了新框架。
新生儿的到来,为家庭带来无限喜悦,也为我们的大脑提出了一个令人着迷的谜题。众所周知,大脑的正常运作依赖于其内部精密复杂的“网络”——功能连接。令人惊奇的是,尽管新生儿的白质(大脑中负责长距离信号传输的“电缆”)其髓鞘化(一种包裹轴突、加速信号传导的关键过程)水平仅及成人的30%,结构上远未成熟,但他们静息状态下的大脑功能网络却已与成人有高达80%的相似性。这就好比一座摩天大楼,内部的电力线路(白质)还未完全铺设好,但各房间的灯光(功能活动)已经能按照成熟的模式同步闪烁了。这一明显的“悖论”对传统观点——即功能网络的形成主要依赖于白质长距离连接的髓鞘化成熟——提出了根本性挑战。那么,在生命最初这段关键时期,大脑的功能整合究竟是如何从尚不成熟的结构基础上涌现出来的呢?发表在《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上的这项研究,为我们揭开了这一发育黑箱的一角。
为了探究上述问题,研究者巧妙地从“同质发育”原则出发,将目光从长距离白质连接转向了局部灰质(主要由神经元胞体构成)的微观结构协调性。他们提出,大脑中具有相似发育轨迹(例如同步髓鞘化进程)的区域,更可能在功能上同步活动。基于此,研究团队创新性地提出了一个“双轴髓鞘化协变”分析框架,并据此计算了一个全新的指标——髓鞘化-功能耦合(Myelination-Function Coupling, MFC)。这个框架同时考虑了群体水平和个体水平两个维度的髓鞘化协变性:群体水平髓鞘化协变(gMC)反映了不同新生儿大脑之间区域髓鞘化进程的同步性;个体水平髓鞘化协变(sMC)则刻画了单个婴儿大脑内部不同脑区之间髓鞘化阶段的协调性。MFC指数量化了每个脑区的功能连接模式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由其与其他脑区的这种双轴髓鞘化协变模式来预测。
研究主要利用了来自“发育中人类连接组计划”(dHCP)公开数据库的新生儿多模态脑成像数据,包括用于评估髓鞘化的T1w/T2w比值图像和用于构建功能连接网络的静息态功能磁共振成像数据。关键方法包括:基于表面顶点的精细脑区分割、双轴髓鞘化协变矩阵的计算、采用线性回归模型量化MFC、利用广义加性模型(GAM)分析MFC的发育轨迹、基于转录组数据的空间关联分析,以及将MFC与18月龄时的行为评分进行关联分析。
研究结果
感觉皮层主导的髓鞘化-功能耦合
研究首先证实,无论是群体水平(gMC)还是个体水平(sMC)的髓鞘化协变连接,均与平均功能连接(mFC)在全脑连接水平上存在显著关联。计算得到的全脑平均MFC空间图显示,耦合最强的区域主要集中在初级运动皮层、后脑岛皮层、外侧颞叶皮层和初级视觉皮层等初级感觉运动区域。这表明,在新生儿期,大脑功能的整合最初由这些具有相似发育轨迹的感觉运动皮层主导。
白质连接对耦合的贡献有限
为了比较灰质与白质的作用,研究还计算了基于弥散张量成像(DTI)纤维束的结构连接与功能连接之间的耦合(SFC)。结果显示,MFC的整体水平显著高于SFC,且空间模式不同。即使在MFC计算框架中引入白质结构连接作为额外预测变量,其对大多数脑区耦合强度的提升也微乎其微。这强有力地表明,在新生儿阶段,功能连接的出现与局部灰质髓鞘化的协调性关系更为密切,而非传统的长距离白质连接。
髓鞘化-功能耦合的空间生长模式
通过分析MFC与扫描时矫正胎龄(PMA)的关系,研究发现MFC在新生儿期呈广泛而显著的增长,增长最明显的区域包括整个视觉皮层、颞下回、顶枕交界区、感觉运动皮层和脑岛等。这种增长具有层次性,初级感觉区域的增长更为显著。有趣的是,将出生胎龄(GA)和出生后年龄(PNA)分开建模,比单纯使用PMA能更好地解释MFC的变异,揭示了宫内和宫外环境对大脑发育的不同影响。宫内发育(GA)对MFC增长的贡献普遍大于宫外发育(PNA),且在初级运动皮层,出生后甚至出现了MFC的负增长,这可能反映了活动依赖性的连接精细化修剪过程。
髓鞘化-功能耦合的距离依赖性
研究按脑区间皮层表面的测地距离将连接分为从局部到远程的不同子集,并分别计算MFC。结果显示,MFC强度呈现出明显的距离依赖性:局部连接的MFC最强(约0.4),随距离增加迅速下降,在约12%的距离百分位处出现拐点,之后缓慢变化。然而,MFC的增长速率却呈现出相反的趋势:局部连接的增长速率接近零,而远程连接的增长速率则随距离增加而升高。这表明,尽管新生儿脑的功能整合初期高度依赖局部协调性,但其发育重点正快速转向建立和加强长距离的功能同步。
髓鞘化-功能耦合的转录组关联
为了探索MFC的分子基础,研究利用“发育中人脑图谱”(BrainSpan Atlas)的转录组数据进行了空间关联分析。结果显示,MFC的空间分布与一组特定的基因表达模式高度相关。与高MFC正相关的基因(PLS1+)显著富集于与血管生成、跨上皮运输、神经调节和免疫反应相关的通路,特别是与神经血管耦合和胶质细胞发生(如星形胶质细胞和少突胶质前体细胞发育)相关的术语。这表明,高MFC区域可能正处于构建支持神经活动和髓鞘化的微环境(如血脑屏障和神经血管单元)的关键阶段。
髓鞘化-功能耦合的行为关联
最后,研究将新生儿期的MFC与大约18月龄时的贝利婴幼儿发展量表第三版(Bayley III)行为评分进行了关联分析。结果表明,全脑MFC模式能显著预测18月龄时的综合行为表现。特别地,感觉运动网络的远程连接MFC与运动行为领域得分显著相关。并且,MFC与行为的关联强度随着所分析连接距离的增加而单调增强,远程连接的MFC对后期行为的预测力最强。这提示,新生儿期长距离脑区间的协调性成熟,对未来运动等高级功能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通过引入“双轴髓鞘化协变”框架和MFC指数,为解决新生儿脑“结构未熟,功能已现”的悖论提供了全新的视角和证据。研究结论挑战了功能网络 solely 源于白质长纤维髓鞘化的传统模型,揭示了灰质髓鞘化的时空协调性是驱动婴儿早期功能连接涌现的关键结构性基础。
研究发现,MFC在初级感觉运动皮层呈现主导模式,并随年龄增长,其发育受宫内遗传程序驱动强于宫外经验,且具有从局部高耦合、低增长向远程低耦合、高增长转变的明确距离依赖特性。这些空间和时间的发育模式,与感觉运动功能在发育中的优先性、活动依赖的环路修剪以及大脑在布线成本与全局效率间的权衡原则相吻合。
更为重要的是,MFC具有明确的分子基础和行为预测价值。其空间模式与神经血管耦合、胶质发生相关基因表达谱高度关联,为“结构-功能”耦合提供了潜在的细胞分子机制解释。同时,新生儿期的MFC,尤其是远程连接的MFC,能特异性预测个体在18月龄时的行为表现,使其成为评估早期脑发育和预测神经发育轨迹的潜在生物标志物。
总之,这项研究不仅为理解发育连接组的形成机制提供了一个整合灰质微观结构协调性的新框架,也强调了在脑发育早期,功能整合的涌现是一个由多尺度(分子、细胞、系统)协调发育共同塑造的复杂过程。未来,这一框架有望应用于理解早产、发育障碍等疾病的异常神经发育,并为早期干预提供新的靶点和评估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