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体感(Sense of Embodiment)的脑电图生物标志物:方法学差距与基于系统性评价的证据推荐

《Frontiers in Systems Neuroscience》:EEG biomarkers of the sense of embodiment: methodological gaps and evidence-based recommendations from a systematic review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3月20日 来源:Frontiers in Systems Neuroscience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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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体感(Sense of Embodiment, SoE)描述了拥有、控制和定位于某一身体之内的体验,是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 VR)交互、脑机接口(Brain-Computer Interfaces, BCI)和多感官身体错觉研究的基

  
引言:体感(Sense of Embodiment, SoE)描述了拥有、控制和定位于某一身体之内的体验,是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 VR)交互、脑机接口(Brain-Computer Interfaces, BCI)和多感官身体错觉研究的基础。虽然SoE通常通过主观问卷进行评估,但其变异性和有限的效度促使研究者寻找客观的神经标志物。脑电图(Electroencephalography, EEG)因其便携性和高时间分辨率已成为应用最广泛的技术;然而,是否存在一个一致的、与体感相关的EEG关联指标仍不明确。 方法:本文系统性评价总结了通过结构化数据库检索(2010年至2025年6月)确定的35项EEG研究,这些研究考察了沉浸式与非沉浸式VR、增强现实(Augmented Reality, AR)以及非VR范式下的SoE。我们分析了包括频谱功率、事件相关去同步化/同步化(Event-Related Desynchronization/Synchronization, ERD/ERS)、连接性和时间动态在内的EEG特征,并检验了错觉诱导和SoE评估中的方法学变异性。 结果:在各项研究中,中央-顶叶区域α波的降低是体感最常见和反复出现的关联指标。β波的减少和γ波的增加出现在数项研究中,但缺乏一致的可重复性,而Delta和Theta波段的研究结果则稀少且矛盾。在VR范式、EEG设置、预处理和心理测量工具方面存在相当大的异质性,这导致了结果的不一致并限制了研究间的可比性。 讨论:关键在于,目前没有哪项EEG特征展现出足以作为SoE通用生物标志物的可重复性,并且目前尚不存在基于EEG的体感评估标准化方案。总体而言,本评价突显了基于EEG的方法在测量体感方面的前景与当前局限。最后,我们通过识别方法学差距并概述建议,以支持未来在VR康复、运动想象-脑机接口(Motor Imagery-BCI, MI-BCI)、认知神经科学和临床干预中发展可靠的EEG标志物。
论文主体内容总结
1 引言
本系统评价旨在探讨体感(Sense of Embodiment, SoE)的客观神经生理学标志物,特别是通过脑电图(EEG)测量的标志物。SoE指个体对非生物身体或身体部位(如虚拟化身或假肢)产生的主观拥有感。其概念框架由三个相互关联的分量构成:拥有感(Sense of Ownership, SoO)、自主感(Sense of Agency, SoA)和自我定位感(Sense of Self-location, SoSL)。这三个分量在多感官线索(如视觉-运动、视觉-触觉、视觉-本体感觉)一致时,可引发强烈的SoE错觉。最经典的范例是橡胶手错觉(Rubber Hand Illusion, RHI)。
SoE是VR交互、脑机接口(BCI)和多感官整合研究的核心,在神经康复、心理治疗、疼痛管理等多个健康领域有广泛应用前景。目前评估SoE的主流方法是通过李克特(Likert)量表进行的主观问卷,但其主观性、变异性及潜在偏见使其可靠性受限,从而催生了通过更客观的行为学指标(如本体感觉偏移、疼痛感知、意向性结合、感觉衰减)和生理学指标(如皮肤电导、皮肤温度、神经影像)进行评估的需求。在各种神经影像技术中,EEG因其低成本、便携性、高时间分辨率和已有标准化处理流程而成为最具前景的客观评估工具之一,尤其适合与基于运动想象的脑机接口(MI-BCI)在VR康复中结合使用。然而,目前尚未建立统一的SoE评估客观方法,也缺乏标准化的EEG评估方案。因此,本评价旨在梳理与SoE相关的EEG研究证据,评估是否存在一致的EEG生物标志物,并分析当前研究在方法学上的异质性与差距。
2 方法学
本系统评价遵循PRISMA 2020指南,确保了过程的严谨性与透明度。通过定义纳入与排除标准(基于PICOS框架),在ScienceDirect、PubMed、ACM Digital Library和IEEE Xplore等多个数据库中对2010年至2025年6月期间的文献进行了系统性检索。检索核心策略是结合“Sense of Embodiment”或“Body Ownership”与“Measure”、“Biomarker”或“Assessment”等关键词。检索流程包括:初步识别、去重、基于标题/摘要的筛选、以及全文资格审查。最终,在602篇初步文献中,有35篇符合纳入标准并被纳入分析。这些研究被进一步分为增强现实(AR,1篇)、沉浸式VR(15篇)、非沉浸式VR(5篇)和非VR设置(14篇)四类。数据提取重点关注了EEG生物标志物、样本特征、VR范式、EEG配置、EEG指标和心理测量工具。由于研究间存在显著的方法学异质性和探索性质,本评价采用了叙事性综合方法,并按VR模态和EEG特征对研究进行了定性比较和分组。研究质量与偏倚风险则通过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BI)横断面研究评价清单进行评估。
3 结果
3.1 EEG生物标志物
在所有纳入的35项研究中,EEG是近十五年来探索SoE生物标志物最常用的生理学技术。结果被总结在表格中,显示了不同VR设置和不同EEG特征下的发现,并指出了许多相互矛盾的结果。
3.1.1 振荡过程
大多数研究聚焦于不同频段(Delta、Theta、Alpha、Beta、Gamma)的功率变化。其中,关于Delta和Theta波段的研究很少,结果矛盾或未发现显著关联。例如,部分研究在SoE期间观察到Theta波在中枢区域的调制,而其他研究则未发现Theta波变化。
关于Alpha波段,最一致的发现是SoE与中央-顶叶区域,特别是感觉运动皮层的Alpha功率降低有关。这一现象在沉浸式VR、非沉浸式VR和非VR研究中均有报告,使其成为最可靠的潜在SoE EEG指标。然而,也有例外,例如在SoSL期间观察到内侧前额叶皮层(mPFC)的Alpha活动增强,以及与SoO相关的额-顶叶区域Alpha去同步化减弱。少数VR研究则未检测到Alpha变化。
关于Beta波段,研究发现较为混杂。有研究报道SoA期间感觉运动区域的Beta功率降低,而其他研究则报告了Beta功率在特定条件下的增加,或未发现显著变化。类似地,Gamma波段的研究也呈现出不一致的图景。部分研究发现SoE与额、中央、顶叶和/或枕叶区域的Gamma活动增强,以及感觉运动与视觉皮层之间Gamma连接性增强有关,这提示了皮层兴奋性和跨区域沟通的提升。然而,也有同等数量的研究未发现Gamma功率的变化。
此外,有研究探索了跨频段动态,例如发现较低的错觉易感性与较高的前额Delta-Alpha跨频段耦合相关,以及尝试用Beta/Alpha比率来区分SoO和SoA。一项研究发现,自主感与EEG信号分形维度的普遍增加相关,暗示神经复杂度可能是SoA的一个新标记。
3.1.2 诱发电位
研究也考察了体感诱发电位(SEP)、事件相关电位(ERP)和错误相关电位(ErrP)与SoE的关联。研究发现,在VR中基于错觉的自我识别调制了初级体感皮层的早期P40成分,而高级体感皮层的后期SEP(110-200毫秒)反应则振幅降低、时程缩短。在橡胶手错觉中,也观察到了初级体感皮层N1-P1成分的衰减。
在ERP方面,有研究发现更强的自我认同和SoE与额叶较小的N2(200-250毫秒)振幅相关。在橡胶手错觉期间,额中央区(FCz)约330毫秒处出现负性ERP偏转。另有研究显示,橡胶手错觉减少了体感诱发反应但增强了视觉诱发反应,其中中央叶减弱的N450与体感直接相关。非VR范式的研究也支持早期ERP标志,在体感错觉期间,尤其是在响应非威胁性刺激时,在100-200毫秒间于额中央区观察到更强的ERP正波,其源定位于辅助运动区(SMA)和中央扣带回。
关于ErrP,研究发现先前的体感状态调节了对虚拟化身错误的神经反应。具体而言,缺乏体感时,ERN和Pe振幅增加,额中央区出现N400波。另一项研究发现,观察被体感化的化身的错误会引发更强的ERN和N400反应,而Pe不受影响。此外,体感中断本身也可通过ErrP检测到,在体感状态下观察化身动作扭曲会引发特定的中心-顶叶负-正-负EEG序列。
总体而言,尽管多项EEG特征(振荡过程和诱发电位)已被报道与SoE错觉相关,但研究结果仍然零散且不一致。目前,没有一个单独的EEG特征具备足够的可重复性,可以作为体感的通用生物标志物。
3.2 范式与数据收集方法
所纳入的研究在设计上差异巨大,这显著的方法学异质性可能部分解释了结果的不一致。表格总结了关键的方法学变量,包括参与者特征、样本量、EEG设置(电极数量与排布)、EEG处理流程、SoE诱导线索和SoE测量工具。SoE诱导主要依赖三种感觉线索:视觉-运动、视觉-触觉和视觉-本体感觉的同步性。评估则主要通过不同长度和结构的问卷(李克特量表)进行,部分研究结合了行为测量(如本体感觉偏移)。EEG的设置、预处理和分析方法也各不相同,进一步限制了研究间的可比性。
4 讨论
本评价的核心发现是,虽然许多EEG研究报道了与SoE相关的神经活动变化,但尚未确定一个普遍、稳健且可重复的EEG生物标志物。中央-顶叶Alpha功率降低是最常被观察到的关联,但其并非在所有研究中都出现,且可能受到特定实验条件的影响。Beta和Gamma波段的发现则更为多变。诱发电位成分显示出潜力,但其特异性、时间进程和对实验设计的敏感性仍需进一步验证。
研究间巨大的方法学异质性是导致结果不一致、阻碍跨研究比较和建立标准化方案的主要挑战。这体现在多个层面:
  1. 1.
    SoE诱导范式:使用的虚拟环境(沉浸式vs.非沉浸式)、反馈类型(视觉-运动、视觉-触觉等)及其同步性、任务目标等各不相同。
  2. 2.
    SoE评估工具:问卷缺乏标准化,不同研究使用不同版本的问题和量表,使得主观体验的量化难以比较。
  3. 3.
    EEG技术规范:电极数量(从6到256个不等)、记录系统、参考电极选择、采样率等存在差异。
  4. 4.
    EEG数据分析:预处理步骤(滤波、伪迹剔除)、特征提取方法(频带定义、时频分析、连通性度量)和统计分析方法不一致。
这些异质性意味着,观察到的EEG变化可能并非特异地反映SoE本身,而是反映了特定实验操作、认知负荷、注意资源分配或感觉运动处理的差异。此外,SoE的三个分量(SoO, SoA, SoSL)在神经生理层面可能难以分离,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及其对整体SoE的相对贡献尚不完全清楚,这也增加了识别特异性生物标志物的复杂性。
结论与未来方向
本系统评价表明,尽管EEG在探索SoE的客观生物标志物方面展现出巨大潜力,但目前该领域仍处于早期阶段,缺乏共识和标准化。要推动领域发展,未来研究需要在以下方面做出努力:
  1. 1.
    方法学标准化:鼓励采用统一的SoE评估问卷(如经过验证的标准化量表)、标准化的VR诱导协议和EEG数据采集/分析流程,以增强结果的可比性和可重复性。
  2. 2.
    控制混杂变量:研究设计应更严格地控制可能影响EEG信号的潜在混杂因素,如任务要求、注意状态、个体差异(如对错觉的易感性)以及VR设备本身的特性(如延迟、分辨率)。
  3. 3.
    探索高级分析与多模态融合:结合机器学习方法从高维EEG数据中挖掘更稳健的模式,或整合EEG与其他生理信号(如肌电图、皮肤电导、眼动)以及神经影像技术(如功能性近红外光谱fNIRS),可能提供对SoE神经机制更全面的理解。
  4. 4.
    侧重应用转化:在应用驱动的情境(如VR康复中的MI-BCI训练)中验证潜在的EEG生物标志物,并开发能够实时监测SoE以优化治疗体验的系统,是实现其临床和社会价值的关键步骤。
最终,建立可靠的EEG生物标志物将不仅为SoE的客观评估提供有力工具,还将深化我们对于身体自我感知的神经基础的理解,并推动VR、BCI和神经科学在健康领域的创新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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