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l Calcium》:Regulation of Brain-Specific Kinases 1 and 2 (BRSK1/2) by Ca2+/Calmodu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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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为探究新的钙调蛋白依赖性蛋白激酶(CaMKs),对462种人源蛋白激酶进行全基因组范围钙调蛋白(CaM)互作筛选,首次鉴定脑特异性激酶2(BRSK2)为新型CaM结合蛋白。通过多项生化实验证实,Ca2+/CaM可直接结合BRSK1/2的激酶结构域,并以浓度依赖性方式(IC50~7 μM)抑制上游激酶LKB1对其活化环(Thr189/Thr175)的磷酸化,从而阻断BRSK的激活。该发现揭示了神经元中BRSK调控的新机制,为理解脑内Ca2+信号转导开辟了新视角。
在大脑这个精密而复杂的指挥中心里,无数信号的传递与整合时刻都在进行,其中钙离子(Ca2+)扮演着至关重要的信使角色。细胞内Ca2+浓度的波动,通过其通用传感器钙调蛋白(Calmodulin, CaM),调控着一系列蛋白激酶和磷酸酶的活性,从而影响神经元的发育、可塑性乃至高级认知功能。在众多受Ca2+/CaM调控的蛋白激酶中,有一类被称为钙调蛋白依赖性蛋白激酶(Ca2+/calmodulin-dependent protein kinases, CaMKs)。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发现CaMK激酶(CaMKK)和钙/钙调蛋白依赖性丝氨酸激酶(CASK)后,科学界一直未能从已知的蛋白激酶中鉴定出全新的、功能明确的CaMK家族成员。这引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在人类庞大的蛋白激酶组中,是否还隐藏着未知的、受Ca2+/CaM调控的成员?
与此同时,另一类在脑中特异性高表达的激酶——脑特异性激酶1和2(Brain-specific kinases 1 and 2, BRSK1/2,也分别称为SAD-B和SAD-A)——其功能正被逐渐揭示。作为AMP活化蛋白激酶(AMP-activated protein kinase, AMPK)家族的成员,BRSK1/2对于神经元的极化、轴突特化、分支以及突触的功能成熟至关重要。然而,与它的“近亲”AMPK不同,后者可通过CaMKKβ响应细胞内Ca2+水平变化而被激活,而BRSK在神经元中的基础活性似乎不受Ca2+变化的直接影响。BRSK的主要激活机制是接受上游激酶肝激酶B1(Liver kinase B1, LKB1)对其催化结构域中一个特定苏氨酸位点(BRSK1的Thr189和BRSK2的Thr175)的磷酸化。由于LKB1本身是组成性活跃的激酶,这就产生了一个调控悖论:BRSK的活性是持续开启的,还是受到某种未知机制的精密调控?此前有研究提示BRSK的C端调节结构域可能具有自抑制作用,暗示可能需要其他调控蛋白来解除抑制。这些未解之谜促使研究人员思考,在Ca2+信号异常活跃的大脑中,BRSK的活性是否与无处不在的Ca2+/CaM信号存在某种未知的交联?
为了系统性地探索上述问题,并寻找新的CaMKs,由Hiroshi Tokumitsu教授领导的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创新性的研究。他们的工作首次将BRSK1/2鉴定为新型的Ca2+/CaM结合激酶,并意外地发现,Ca2+/CaM对BRSK的作用并非传统的“激活”,而是扮演了“刹车”的角色——它通过直接结合BRSK的激酶结构域,物理性地阻断了LKB1对BRSK的激活磷酸化,从而抑制了BRSK的活化。这一颠覆性的发现,揭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Ca2+信号调控蛋白激酶活性的分子机制,为理解神经元内信号网络的复杂交互提供了全新视角。相关研究成果已发表于期刊《Cell Calcium》。
为完成这项研究,作者运用了多项关键实验技术。首先,他们利用小麦胚芽无细胞表达系统合成了462种GST/FLAG标签的人源蛋白激酶,并将其固定在磁珠阵列板(MaZiQ array?)上,进行了全基因组范围的生物素化CaM互作筛选,从而初步鉴定出BRSK2为候选新互作蛋白。为验证互作,研究采用了邻近生物素化技术(使用AirID-CaM融合蛋白)和经典的CaM-琼脂糖亲和层析,在体外证实了BRSK1/2与Ca2+/CaM的依赖Ca2+的结合。在功能机制探究中,核心实验是激酶磷酸化与活性分析:通过免疫印迹(使用特异性的抗磷酸化BRSK1 Thr189抗体)检测LKB1或CaMKKα催化BRSK磷酸化的水平,并评估CaM的抑制作用;同时,以GST-Numb片段为底物,测量BRSK1的激酶活性,以明确磷酸化抑制与功能失活的相关性。此外,还通过使用BRSK1催化结构域截短体(1-294位氨基酸)进行结合与磷酸化实验,将CaM的结合与抑制位点定位在激酶域。研究也涉及了对磷酸酶PP2Cα介导的BRSK1去磷酸化过程的考察。
3.1. 鉴定BRSK1/2为CaM互作激酶
研究人员通过生物素化CaM对蛋白激酶阵列进行筛选,在已知的CaMKs信号之外,首次检测到脑特异性激酶2(BRSK2)与CaM的结合信号。随后的验证实验表明,无论是大鼠BRSK1还是BRSK2,都能被邻近生物素化酶AirID-CaM在Ca2+依赖的方式下进行生物素化,且该过程可被过量的CaM竞争性抑制。传统的CaM-琼脂糖层析结果进一步证实,BRSK1和BRSK2在Ca2+存在时结合在柱子上,并能被Ca2+螯合剂EGTA洗脱,说明两者与CaM的结合严格依赖于Ca2+。对降解产物的分析提示,与CaM结合的区域位于包含激酶结构域的N端。
3.2. Ca2+/CaM抑制LKB1对BRSK1/2活化环的磷酸化并抑制其酶激活
BRSK1/2的活性依赖于LKB1对其活化环Thr位点(BRSK1 Thr189, BRSK2 Thr175)的磷酸化。研究发现,添加Ca2+/CaM能显著抑制LKB1催化的BRSK1 Thr189磷酸化的初始速率,且呈浓度依赖性,其半抑制浓度(IC50)约为6.8 μM。在Ca2+存在下,14-29 μM的CaM几乎能完全抑制该磷酸化过程,而在EGTA(无Ca2+)条件下则无此抑制作用。BRSK2的Thr175磷酸化也受到相同方式的抑制。功能上,预先在Ca2+/CaM存在下被LKB1磷酸化的BRSK1,其后续激酶活性(以GST-Numb片段为底物)相较于在无CaM条件下磷酸化的BRSK1降低了约90%,证明Ca2+/CaM通过抑制磷酸化从而有效抑制了BRSK1的激活。
3.3. Ca2+/CaM不是LKB1的直接抑制剂
为排除Ca2+/CaM是通过直接抑制上游激酶LKB1来间接作用的可能性,研究人员检验了Ca2+/CaM对LKB1磷酸化另一底物AMPK(Thr172位点)的影响。结果表明,无论Ca2+存在与否,CaM均不抑制LKB1对AMPK的磷酸化,说明LKB1自身的活性不受Ca2+/CaM影响。此外,即使使用组成性活跃的CaMKKα截短体(缺失自抑制和CaM结合域)来磷酸化BRSK1,该过程同样被CaM以相似的IC50(6.6 μM)抑制。这些结果强有力地支持了Ca2+/CaM的抑制作用是直接作用于BRSK1本身,而非其上游激酶。
3.4. Ca2+/CaM与BRSK1激酶结构域相互作用并抑制其Thr189磷酸化
BRSK1由N端催化结构域、泛素结合域(UBA)和激酶相关域(KA1)组成。为了确定CaM的作用位点,研究人员构建了仅包含催化结构域(1-294位氨基酸)的BRSK1突变体。实验发现,该催化域突变体与全长BRSK1一样,其LKB1催化的Thr189磷酸化在Ca2+存在下可被CaM抑制,并且该突变体也能以Ca2+依赖的方式结合CaM-琼脂糖。这表明Ca2+/CaM直接与BRSK1的催化结构域结合,从而阻断了LKB1对Thr189的磷酸化。
3.5. Ca2+/CaM与磷酸化的BRSK1结合但不抑制其激酶活性
一个关键问题是,一旦BRSK1被LKB1磷酸化而激活,Ca2+/CaM是否还会影响其活性?激酶活性实验显示,对于已经激活的磷酸化BRSK1,即使添加高达25 μM的CaM,其激酶活性也未受抑制。同时,CaM-琼脂糖结合实验证实,磷酸化的BRSK1仍能以Ca2+依赖的方式与CaM结合,并能被EGTA洗脱,其结合能力与未磷酸化的BRSK1相似。这意味着Ca2+/CaM可以结合活化形式的BRSK1,但并不影响其催化功能。
3.6. Ca2+/CaM不影响PP2Cα对BRSK1的去磷酸化
已知蛋白磷酸酶2Cα(PP2Cα)能有效去磷酸化并失活BRSK。本研究验证了重组PP2Cα能在体外去磷酸化LKB1磷酸化的BRSK1(Thr189位点)。重要的是,无论是否存在Ca2+/CaM,PP2Cα的去磷酸化效率均未发生改变,表明Ca2+/CaM也不影响BRSK1的失活过程。
本研究通过系统的生化分析,得出了一系列重要结论。首先,BRSK1和BRSK2被确认为新型的Ca2+/CaM结合激酶。与大多数被Ca2+/CaM激活的经典CaMKs不同,Ca2+/CaM对BRSK1/2扮演了负向调控者的角色。其核心机制在于:Ca2+/CaM直接结合在BRSK的催化结构域上,物理性地阻断了上游激酶LKB1(或CaMKKα)对其活化环关键苏氨酸位点(Thr189/Thr175)的磷酸化,从而在激活的源头抑制了BRSK。一旦BRSK被成功磷酸化而激活,Ca2+/CaM的结合则不再影响其激酶活性,也不干扰磷酸酶PP2Cα对其的去磷酸化过程。
这项研究的科学意义重大。它揭示了一种全新的蛋白激酶调控范式:Ca2+/CaM可通过直接结合激酶催化结构域(而非经典的自抑制调节域)来选择性抑制其被上游激酶激活,而不影响已被激活的激酶功能。这为理解激酶调控的多样性提供了新思路。在生理背景下,这一发现具有深远影响。BRSK1/2和CaM都在大脑中高度富集。神经元内Ca2+信号在轴突生长、极性建立等过程中至关重要,且需要精确的“局部激活-全局抑制”平衡。本研究提出的机制表明,在神经元Ca2+浓度较高的微域内,形成的Ca2+/CaM复合物可以阻止BRSK被进一步激活,这可能作为一种反馈抑制机制,确保轴突分化信号不至于过度放大。这为理解LKB1/BRSK信号通路如何整合到复杂的神经元Ca2+信号网络中,并协调神经元发育与可塑性,提供了关键的分子连接。此外,研究所采用的全基因组CaM互作筛选策略,也为未来发现更多具有非典型调控模式的CaM互作蛋白激酶提供了有效工具。总之,该工作不仅发现了一个新的Ca2+/CaM靶点,更开辟了一条潜在的、由Ca2+/CaM直接调控BRSK介导的神经元信号转导新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