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dical Care》:Frequency of hyperlactatemia in craniotomy and its association with anesthesia: A prospective observational st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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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决高乳酸血症在脑肿瘤手术中的临床意义及其与麻醉技术的关系尚不明确的问题,本研究开展了一项前瞻性观察性研究,旨在调查高乳酸血症在脑肿瘤开颅手术中的发生率及其与维持麻醉类型的关联。研究发现,在109名患者中,高乳酸血症发生率为60.6%,与麻醉方式(全凭静脉或吸入麻醉)无关,但与胶质瘤和高级别肿瘤显著相关,提示血清乳酸水平可能是肿瘤侵袭性的潜在标志物。
在神经麻醉的复杂世界里,乳酸(Lactate)一直是一个引人注目又充满争议的角色。长久以来,它被视为组织缺氧的“警报器”——在剧烈运动、缺氧或休克等情况下,细胞无氧代谢会产生大量乳酸,这被称为A型高乳酸血症。但科学的面纱逐渐揭开,人们发现,即便在氧气充足的环境下,某些细胞,比如那些疯狂增殖的肿瘤细胞,也会大量产生乳酸。早在一个世纪前的1923年,Otto Warburg就观察到了这种奇特的现象,即肿瘤细胞即使在有氧条件下也偏好进行糖酵解,产生大量乳酸,这就是著名的“瓦博格效应”,或称B型高乳酸血症。这种现象被认为与肿瘤的发生、侵袭和转移密切相关。那么,在脑肿瘤手术中,患者血液中乳酸水平升高是常见的吗?这是否与手术中使用的麻醉方式有关?抑或是更多地反映了肿瘤本身的“恶性”特征?这些问题,正是临床医生和研究者们渴望厘清的焦点。
为了回答这些疑问,一组研究者将目光投向了接受择期开颅手术的脑肿瘤患者。他们开展了一项前瞻性的观察性研究,成果发表在《Medical Care》期刊上。该研究纳入了109名成年脑肿瘤患者,所有患者均接受全身麻醉,维持麻醉采用全凭静脉麻醉或吸入麻醉,但分组并非随机,主要依据术中神经监测的需求决定。研究团队在麻醉诱导后(基线)、手术开始后1小时以及拔管后立即这三个时间点测量了患者的动脉血乳酸水平,并将血清乳酸水平≥2 mmol·L?1定义为高乳酸血症。
这项研究采用了前瞻性观察队列设计,从单中心三级医院招募患者。通过动脉血气分析来测量乳酸水平,这是一个关键的技术方法。研究纳入了109名患者的样本队列,这些患者均排除了与A型高乳酸血症相关的疾病(如心力衰竭、肝肾功能不全、休克等),以确保观察到的乳酸变化更可能与肿瘤或B型机制相关。双频指数监测被用于精确调控麻醉深度。统计分析则采用了重复测量方差分析、曼-惠特尼U检验、卡方检验等方法比较组间差异,并使用受试者工作特征曲线分析了乳酸对死亡率的预测价值。
研究结果揭示了几个关键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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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乳酸血症发生率:在109名患者中,有66人(60.6%)出现了高乳酸血症,这表明在脑肿瘤手术中,超过一半的患者会出现乳酸水平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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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方式与乳酸水平:分析TIVA(全凭静脉麻醉)组和吸入麻醉组术中乳酸水平的变化,结果显示两组的乳酸水平呈平行上升趋势,并且两组之间没有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这说明,选择TIVA还是吸入麻醉,对患者术中的血清乳酸水平没有显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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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类型与乳酸水平:胶质瘤患者的乳酸水平显著高于非胶质瘤患者。这表明肿瘤的组织学类型是影响乳酸水平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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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级别与乳酸水平:4级脑肿瘤患者的乳酸水平显著高于1级肿瘤患者。这强烈提示,乳酸水平与肿瘤的恶性程度(级别)相关,高级别肿瘤往往伴随着更高的乳酸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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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因素:研究还发现,患者的年龄、身体质量指数、手术时长、肿瘤大小、手术体位以及美国麻醉医师协会评分等因素,与乳酸水平的变化没有显著相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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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酸与预后的关系:受试者工作特征曲线分析表明,在基线、术中1小时和拔管时测量的乳酸值,对于预测患者术后3个月的死亡率没有显著的预测能力。不过,研究确认了肿瘤恶性程度、高肿瘤分级和高龄是影响3个月生存率的负面因素。
结论与讨论部分对以上发现进行了总结和深入阐述。本研究的主要结论是:高乳酸血症在脑肿瘤病例中是一种常见现象,而非意外的并发症;在开颅手术中,选择全凭静脉麻醉还是吸入麻醉,对血清乳酸水平没有显著影响。然而,脑肿瘤患者中显著升高的乳酸水平,应被视为可能反映肿瘤侵袭性或更高级别的一个指标。
讨论部分强调了几个关键点。首先,该研究60.6%的高乳酸血症发生率与文献报道的32%-68%范围一致,且与研究中恶性肿瘤的比例相近。其次,研究结果支持乳酸水平与肿瘤类型和分级密切相关的观点,特别是高级别胶质瘤表现出增强的有氧糖酵解和乳酸产生,这与肿瘤的侵袭性密切相关。因此,监测脑肿瘤患者的血清乳酸水平,可能为了解肿瘤的恶性程度提供有价值的信息,这或许有助于指导更精细的围手术期血流动力学管理。
关于麻醉方式的影响,本研究的结果与之前一些认为TIVA可能减少高乳酸血症发生的研究结论不同。研究者指出,此前的一些研究存在回顾性设计、仅评估发生率而未监测术中乳酸动态变化等局限。本研究的前瞻性设计和重复测量方法提供了更可靠的证据,表明在控制其他因素后,麻醉方式本身并非影响乳酸水平的主要因素。
对于其他潜在影响因素,如年龄、性别、BMI、手术时长等,本研究未发现其与乳酸水平有显著关联,这与文献中一些相互矛盾的结果一致。研究者认为,相对同质化的围手术期条件(如主要采用仰卧位、手术时长相对较短、肿瘤大小可比)可能也导致了这些变量间缺乏统计学差异。
最后,关于高乳酸血症的临床意义,本研究未发现其与3个月生存率相关,乳酸水平也不能预测死亡率。这与一些认为高乳酸血症与住院时间延长相关、但与生存或神经功能预后无关的共识部分吻合。研究者也提到,尽管数据存在争议,但乳酸可能具有神经保护特性,并且通过单羧酸转运蛋白抑制剂阻断乳酸流可能抑制肿瘤侵袭,这些都为未来的肿瘤治疗研究提供了新思路。
总之,这项研究为临床实践提供了重要见解:在脑肿瘤手术中观察到乳酸升高时,麻醉医生和外科医生无需过度担忧麻醉技术的选择,而应更多地考虑这可能是肿瘤本身生物学行为(特别是侵袭性和高级别)的一个信号。提高对这一关联的认识,有助于临床医生更准确地解读术中乳酸变化,并为该领域的未来研究指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