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DNA甲基化作为垂体神经内分泌肿瘤行为的预测因子:一项系统综述

《Journal of Neuroendocrinology》:DNA methylation as a predictor of pituitary neuroendocrine tumour behaviour: A systematic review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3月24日 来源:Journal of Neuroendocrinology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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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综述聚焦垂体神经内分泌肿瘤(PitNETs)行为异质性挑战,系统评估DNA甲基化谱对侵袭性、侵袭性及复发等表型的预测价值。纳入20项研究,涵盖全基因组与靶向甲基化分析,鉴定出PHYHD1、WNT4、STAT6、CDH1、CDH13、AIP、PDCD1、LINE-1、TERT、FAM90A1、ING2等关键差异甲基化基因,揭示其在肿瘤进展中的潜在机制,同时指出方法学异质性限制临床应用,强调标准化与前瞻性验证的必要性。

  

摘要

垂体神经内分泌肿瘤(PitNETs)从惰性生长到高度侵袭性的表型跨度极大,传统预后标志物常难以可靠预测临床结局。DNA甲基化近年被视作评估肿瘤行为的有前景生物标志物,这项系统综述旨在评价其预测PitNETs行为的临床适用性。通过对Medline、Embase、Web of Science和Cochrane CENTRAL数据库的检索(2024年12月13日初检,2025年10月17日更新),纳入20项针对成人PitNET患者且关联DNA甲基化与肿瘤行为的研究,排除细胞游离DNA、单基因无明确功能及仅评估肿瘤大小的研究。四位独立 reviewer 提取数据,采用QUIPS工具评估偏倚风险,因方法学差异采用叙述性汇总。结果显示,12项研究关注肿瘤侵袭性,2项关注侵袭性,5项关注复发、再干预;多数研究聚焦非功能性PitNETs,采用Illumina芯片或PCR技术,鉴定出与侵袭性(如PHYHD1、WNT4、STAT6、CDH1、CDH13)、侵袭性(AIP、PDCD1、LINE-1)、复发(TERT、FAM90A1、ING2)相关的差异甲基化基因。尽管DNA甲基化谱具预测潜力,但方法学不一致限制了临床应用,需标准化方法与前瞻性验证以实现临床转化。

1 引言

垂体神经内分泌肿瘤(PitNETs,亦称垂体腺瘤)是最常见的垂体起源肿瘤,占颅内肿瘤的10%–15%。尽管多为良性,但其临床异质性显著,部分呈惰性无症状,部分则表现侵袭性或侵袭性特征。侵袭性PitNETs以细胞增殖增加、常规治疗(手术、放疗、药物)反应差为特点,欧洲内分泌学会指南将“影像学侵袭且快速生长或最优治疗后仍进展”定义为侵袭性,但这仅覆盖极少数极高危病例。现有行为定义还纳入侵袭性、复发、无进展生存期、再干预需求等多维度结局,导致一致识别困难。
侵袭性PitNETs常浸润海绵窦、蝶窦等周围结构,增加手术难度并恶化预后,通常采用改良Knosp 3–4级或Hardy–Wilson D–E期评估(如图1所示)。Ki67增殖指数虽常用作增殖标志物,但与侵袭性的关联有限——低Ki67不排除侵袭性,高Ki67也不绝对预示侵袭性。
近年表观遗传修饰(尤其DNA甲基化)在PitNETs发病机制中的作用逐渐显现。DNA甲基化主要通过两种机制沉默基因:直接阻断转录因子(TF)结合启动子区域,或招募甲基-CpG结合域(MBD)蛋白,进而吸引组蛋白去乙酰化酶等染色质重塑复合物,压缩染色质结构抑制转录。在癌症中,低甲基化可导致原癌基因(如生长因子)过表达促进转移,高甲基化则沉默抑癌基因(如TP53)驱动增殖;PitNETs中已发现GADD45γ、CDKN2A、MEG3等抑癌基因的DNA高甲基化,且甲基化谱可优化传统组织病理学分类,精准识别亚型与谱系分化。
此前综述虽广泛讨论PitNETs的DNA甲基化,但未系统聚焦其对侵袭性与侵袭性行为的临床预测价值。鉴于行为定义的异质性,亟需系统综述评估DNA甲基化作为预测标志物的潜力,以改善高危PitNETs的识别。

2 方法

2.1 检索策略

2024年12月13日与2025年10月17日两次系统检索Medline ALL、Embase、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Cochrane对照试验注册库,限定英文文献至2025年10月,检索策略详见附录S1。

2.2 纳入排除标准

两位reviewer(RvdG、JR)通过Covidence独立筛选,分歧由第三位(EM)、第四位(SN)reviewer共识解决。纳入标准:①成人PitNET患者;②评估DNA甲基化与肿瘤行为的关联。排除标准:①细胞游离DNA甲基化;②单基因无明确功能;③仅评估肿瘤大小;④无明确行为定义或未关联甲基化分析。详细标准见附录S2。

2.3 数据提取

按预设类别(研究设计、治疗时代、随访时长、受试者特征、甲基化方法、主要结局、备注)汇总至证据表,具体条目见附录S3,旨在实现结果的可比性与合成。

2.4 单个研究偏倚风险评估

采用预后研究质量(QUIPS)工具评估六个领域偏倚风险:①研究参与;②研究失访;③预后因素测量;④结局测量;⑤混杂;⑥统计分析与报告。各领域风险分为低、中、高,整体质量:所有领域低风险为高质量,至少一个领域中风险为中等质量,任一领域高风险为低质量,颜色编码(红=低、橙=中、绿=高)辅助解读,详细评估见附录S4。

3 结果

检索获1016条记录(见图2),经标题摘要筛选后评估59篇全文,最终20项研究符合标准。其中13项关注侵袭性,2项关注侵袭性,5项关注复发与再干预,详细特征见附录S3。

3.1 质量评估

QUIPS评估显示11项高质量、8项中等质量,Yang等研究因失访偏倚、混杂偏倚及统计分析问题被评为低质量,予以排除,详细评分见附录S4。

3.2 PitNET侵袭性

12项病例对照研究探索DNA甲基化与侵袭性的关联,5项采用全基因组甲基化谱(Illumina Infinium MethylationEPIC BeadChip或RRBS),样本量19–68例,聚焦非功能性PitNETs;7项采用靶向基因甲基化(DNA焦磷酸测序、MS-PCR、MS-MLPA),样本量32–102例,涵盖功能性与非功能性PitNETs。侵袭性定义基于MRI(Knosp 3–4级、Hardy–Wilson D–E期)或组织学/术中浸润证据(海绵窦、骨、硬脑膜、蝶窦、斜坡),详细特征见表1、表2。
3.2.1 全基因组DNA甲基化分析与PitNET侵袭性
Cheng等用Illumina Infinium MethylationEPIC BeadChip分析68例非功能性PitNETs,发现侵袭性亚型中PHYHD1、LTBR、C22orf42、PRR5、ANKDD1A、RAB13、CAMKV、KIFC3、WNT4、STAT6呈高甲基化且低表达,而MYBPHL低甲基化高表达。其中LTBR(TNF受体超家族成员,参与免疫炎症)在侵袭性肿瘤中下调,提示潜在抑癌作用;WNT4(编码糖蛋白,调控增殖迁移)在高甲基化低表达时可能作为PitNETs的抑癌基因。
Gu等用同款芯片分析19例非功能性PitNETs,基于339个差异甲基化CpG位点(|Δβ|>0.1且p<0.001)可清晰区分侵袭与非侵袭肿瘤,GO分析显示CARD11、GALNT9、FBXW8、SEPT9等与细胞黏附通路相关,但GALNT9甲基化与表达无相关性。
Chen等用RRBS分析41例多亚型PitNETs,鉴定347个差异甲基化区域(DMRs,|Δβ|>0.1),63%在侵袭性肿瘤中低甲基化。部分基因呈现独特甲基化-表达模式:FGFR3、KCNK2、C4orf50、SSC5D、FBXO2、SREBF1、SLITRK1低甲基化高表达;COL11A1、SDK2、BSX、CNTN5、ARID5B、KAZN高甲基化高表达;ATP2C2、PTPRT、CDYL2、DOK6则低甲基化低表达,提示调控机制超越启动子沉默。其中FGFR3(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受体)表达改变与多种癌症增殖侵袭相关,可能通过激活FGF信号驱动PitNETs进展;SREBF1(脂质合成转录因子)上调与肿瘤侵袭相关;COL11A1(XI型胶原成分)参与细胞外基质(ECM)重塑,促进肿瘤侵袭转移;PTPRT(受体型酪氨酸磷酸酶)作为抑癌基因,其甲基化沉默在多种癌症中常见,本研究显示其与侵袭性PitNETs中甲基化降低、表达升高强相关(r=0.81),是潜在标志物。
然而,两项采用Illumina Infinium HumanMethylation 450K Beadchip的全基因组研究未发现显著差异:Ling等纳入多亚型PitNETs(12例侵袭),Kober等聚焦Knosp 2–4级非功能性PitNETs(18例侵袭),均受限于小样本量(侵袭病例数少)导致统计效能不足。
3.2.2 靶向基因甲基化分析与PitNET侵袭性
Rusetska等用DNA焦磷酸测序发现,侵袭性肿瘤LINE-1元件甲基化显著低于非侵袭性(均值68.0% vs. 72%,p=0.019)。LINE-1占人类基因组17%–20%,常作为全局甲基化替代标志物,其低甲基化与基因组不稳定性相关,可能驱动PitNETs侵袭行为。
Kober等同样用焦磷酸测序显示,侵袭性非功能性PitNETs中ITPKB甲基化低于非侵袭性(28% vs. 39%,p=0.031),而CNKSR1甲基化更高(52% vs. 39%,p=0.043);表达分析证实两者甲基化与表达呈强负相关,CNKSR1在侵袭性肿瘤中表达显著降低(fold change=1.6)。CNKSR1作为支架蛋白,参与RAS/MAPK、PI3K/AKT等关键信号通路,可能影响PitNETs侵袭性。
Qian等用MS-PCR发现,侵袭性肿瘤中CDH13启动子甲基化率显著高于非侵袭性(42% vs. 19%,p<0.05),且Wilson-Hardy IV级肿瘤CDH1甲基化高于I级。CDH1(E-钙粘蛋白)与CDH13(H-钙粘蛋白)在侵袭性肿瘤中均低表达,前者缺失是上皮-间质转化(EMT)的标志,后者下调也与侵袭性增加相关。
Yuan等用MS-PCR证实,侵袭性肿瘤GSTP1启动子甲基化率更高(85% vs. 63%,p<0.05),表达降低。GSTP1可抗氧化损伤,其高甲基化沉默可能导致DNA损伤积累,促进肿瘤进展。
García-Martínez等用MS-MLPA发现,侵袭性肿瘤中雌激素受体ESR1与抑癌基因RASSF1甲基化更低(p=0.05、p=0.03),但未检测表达。
Valiulyte等用MS-PCR显示,侵袭与非侵袭肿瘤中STAT3甲基化无差异(12% vs. 7%,p=0.43)。
Tsegaye等用焦磷酸测序分析47例促性腺激素型PitNETs,发现hsa-miR-184启动子甲基化无组间差异,但侵袭性肿瘤中hsa-miR-184表达显著更高(p=0.03)。miR-184作为抑癌基因,其过表达可能通过抑制增殖凋亡促进侵袭。
Kayacan等用MS-PCR检测32例促肾上腺皮质激素型PitNETs,CDKN2A启动子甲基化在侵袭与非侵袭组无差异(部分甲基化:50% vs. 47%),且表达与侵袭性无关。

3.3 PitNET侵袭性

两项病例对照研究探索DNA甲基化与侵袭性的关联,均采用高通量技术(靶向重亚硫酸氢盐NGS、Illumina Infinium MethylationEPIC 850K BeadChip),涵盖促皮质素、生长激素、促性腺激素、泌乳素、促甲状腺激素、Plurihormonal Pit1+、零细胞等多种亚型,详细特征见表1、表2。
Guaraldi等用NGS分析111例PitNETs(含6例垂体癌),比较侵袭性(肿瘤>10mm、鞍外侵袭(Knosp 3–4级/Hardy–Wilson D–E期)、高增殖(Ki67≥3%且p53>10%强阳性核/10 HPF)或多治疗未控)与非侵袭性肿瘤,发现侵袭性肿瘤中PARP15、LINC00599(RNCR3)、ZAP70甲基化更高,AIP、GNAS、PDCD1甲基化更低(均p<0.05);男性患者中,X连锁基因FLNA、UXT、MAGE家族(MAGEA11、MAGEA1、MAGEC2)高甲基化也与侵袭性相关。
PARP15与肺腺癌肿瘤浸润淋巴细胞及总生存期相关,高甲基化可能降低其表达促进免疫逃逸;LINC00599作为抑癌基因,在低甲基化时可能促进胶质瘤生长,其在PitNETs中的作用待验证。AIP常与家族性孤立性垂体腺瘤相关,突变导致早发难治性肿瘤;GNAS突变常见于生长激素型PitNETs,但此类肿瘤通常较小且侵袭性低,其低甲基化可能与侵袭性相关。PDCD1编码PD-1(免疫检查点受体),低甲基化导致PD-1过表达,可能通过抑制免疫反应促进肿瘤进展。
Jotanovi?等用Illumina Infinium MethylationEPIC 850K BeadChip分析76例患者(48例侵袭性腺瘤、16例垂体癌、23例非侵袭性PitNETs),侵袭性定义包括侵袭性生长、快速进展或标准治疗无效,垂体癌则以CNS或远处转移为特征。基于5000个最可变CpG位点的无监督聚类可完全区分侵袭性/垂体癌(APT/PC)组与良性肿瘤,鉴定出9066个显著差异甲基化位点(DMPs,|Δβ|≥0.2,p<1.3×10-7),其中7394个在侵袭性肿瘤中高甲基化,1672个低甲基化,提示表观遗传重编程在侵袭恶性转化中的关键作用。

3.4 PitNET复发、再干预

五项研究探讨DNA甲基化与复发、再干预的关联,样本量42–100例:两项病例对照、一项回顾性队列研究聚焦非功能性PitNETs的复发与再干预,采用全基因组甲基化谱;另两项回顾性研究用MS-PCR、MS-HRM分析多亚型(泌乳素、促皮质素、生长激素、促性腺激素、促甲状腺激素、多激素、零细胞)的靶向基因甲基化,详细特征见表1、表2。
3.4.1 全基因组DNA甲基化分析
Cheng等用Illumina Infinium MethylationEPIC BeadChip分析71例非功能性PitNETs,定义“术后至随访增强MRI最大径增加>2mm”为复发,发现复发肿瘤中FAM90A1、ETS2、STAT6、CYBRD1、PYCARD高甲基化低表达,MYT1L、ING2、KCNK1、SH3GL2低甲基化高表达。多变量Cox回归显示,年轻年龄(HR=0.32,p=0.02)、FAM90A1低表达(HR=0.23,p=0.005)、ING2高表达(HR=3.02,p=0.04)是复发的独立预测因子,而性别、肿瘤体积、侵袭状态、STAT6/KCNK1表达等因单变量无意义被排除。
ETS2(原癌基因,调控发育凋亡增殖)在多种癌症中过表达;ING2(抑癌基因,参与DNA修复凋亡)可能通过调控组蛋白乙酰化影响复发;这些基因的甲基化-表达模式为复发预测提供了分子基础。
Hallen等用同款芯片分析43例非功能性PitNETs,定义“5年内因进展需再手术/放疗”为再干预,发现GABRA1、ZNF664-FAM101A、SLC23A1高甲基化,CPED1、ATP2B4低甲基化的DMPs与更短的再干预无生存期相关。
M?ller等用Illumina Infinium MethylationEPIC分析42例非功能性PitNETs,8年随访显示甲基化簇间复发率无差异。
3.4.2 靶向基因甲基化分析
Kochling等用MS-PCR分析100例多亚型PitNETs,发现TERT启动子甲基化在原发肿瘤中占27%、复发肿瘤中占33%,且甲基化肿瘤的无进展生存期(PFS)显著短于非甲基化肿瘤(44个月 vs. 95个月)。
Miyake等用MS-HRM分析70例多亚型PitNETs(主要为非功能性),定义疾病进展为“体积增加30%”“不全切除后任一径增加10%”或“全切后任何病灶”,发现复发肿瘤TERT启动子甲基化率(41%)显著高于原发肿瘤(8%,p=0.002),且与TERT mRNA高表达相关;甲基化肿瘤的中位PFS更短(30个月 vs. 133个月),TERT启动子甲基化与PFS缩短风险增加相关(HR:5.804,95%CI:1.407–23.940)。

结论

DNA甲基化谱在PitNETs行为预测中展现出潜力,但仍面临方法学异质性(芯片类型、样本量、亚型分布)的挑战。未来需建立标准化的甲基化检测流程,开展大样本前瞻性研究验证关键标志物(如PTPRT、TERT、FAM90A1)的临床价值,推动其在高危PitNETs早期识别、分层管理及疗效监测中的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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