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rrent Opinion in Neurobiology》:From development to regeneration: The spiny mouse as a model in neurobi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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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综述推荐给神经科学、再生医学和发育生物学领域的研究者。作者系统评述了非洲多刺小鼠 (Acomys) 作为独特哺乳动物再生模型的价值,尤其是在无瘢痕脊髓修复、脑可塑性和神经发育方面的突破性发现。文章挑战了成年哺乳动物中枢神经系统 (CNS) 无法再生的传统观点,并探讨了其背后的细胞与分子机制 (如神经干细胞池、糖基化通路β3gnt7、硫酸角质素蛋白聚糖KSPGs),为理解人类神经修复与疾病 (脊髓损伤、脑卒中、新生儿脑缺氧、帕金森病) 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
从发育到再生:多刺小鼠在神经生物学研究中作为模型
在广阔的动物王国中,强大的组织再生能力多见于某些鱼类和两栖类,而在成年哺乳动物中,这种能力已极为有限,尤其是在中枢神经系统 (CNS) 领域。然而,一种名为非洲多刺小鼠 (Acomys dimidiatus) 的小型啮齿类动物,正作为一个非凡的例外,挑战着成年哺乳动物CNS无法有效再生的长期教条。
多刺小鼠作为一种再生哺乳动物模型的崛起
多刺小鼠属于鼠科 (Muridae),与生物医学研究中广泛使用的小鼠 (Mus musculus) 和大鼠 (Rattus norvegicus) 同科。但与后者不同,多刺小鼠展现出惊人的无瘢痕组织再生能力,范围覆盖皮肤、耳朵、骨骼肌、心脏、肾脏乃至脊髓。损伤后,它们能恢复原始的组织结构和细胞组成,纤维化瘢痕形成有限,炎症反应也较弱。其损伤部位的细胞外基质 (ECM) 组成与小鼠截然不同,更类似于胎儿伤口,这被认为创造了一个有利于再生的微环境。这为在哺乳动物中,通过对比多刺小鼠 (Acomys) 与小鼠 (Mus) 这两种相近物种,理解再生与瘢痕形成的不同路径提供了独特机会。
神经系统再生:为何哺乳动物做不到其他动物能做的事?
成年哺乳动物CNS再生失败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包括不足以补充损伤区域的干细胞和祖细胞、成熟神经元重新启动发育性生长程序的能力有限,以及损伤部位的瘢痕形成。瘢痕组织虽然有助于伤口闭合,但其持续存在会形成物理和化学抑制屏障,阻碍轴突再生。此外,强烈的免疫反应和外周白细胞的浸润进一步加剧了再生抑制环境。
虽然对非哺乳类脊椎动物(如斑马鱼、蝾螈)的研究能提供重要的再生机制见解,但它们与哺乳类存在显著差异(例如,斑马鱼缺乏真正的星形胶质细胞)。由于多刺小鼠与人类亲缘关系更近,且在脑和脊髓损伤后表现出显著的功能恢复,它已成为探索哺乳动物CNS损伤和疾病反应如何走向功能恢复的一个特别引人注目的模型。
多刺小鼠的发育神经生物学:当前认知与局限
目前对多刺小鼠胚胎发育(包括神经系统发育)的直接了解有限。已知信息大多来自比较解剖学研究和产后观察。多刺小鼠是早熟性啮齿动物,妊娠期长达约39天。新生幼鼠出生时即发育成熟,眼睛睁开,耳朵展开,具有协调的运动能力,出生后不久即可独立进食。其大脑在出生时重量已超过成体的50%,且多个运动和感觉通路已广泛髓鞘化,这与出生时大脑仅占成体约15%、髓鞘化程度极低的其他常见啮齿类形成鲜明对比。成年多刺小鼠大脑还有一个显著特征:其脑室内含有异常大量的神经干细胞。在脑室下区,其干细胞数量是标准小鼠品系的三倍以上;在海马齿状回,其增殖细胞和未成熟神经元数量也远超小鼠。这种持续的前体细胞活性,除了可能支持增强的探索行为和空间记忆外,也可能是CNS损伤后结构可塑性和再生能力增强的基础。
最近,该领域出现了两项重要资源:一份12周龄多刺小鼠的大脑冠状切面图谱和一份全面的脊髓神经解剖学与神经化学图谱。这些资源将为在该物种中进行精确的CNS再生研究提供支撑。
多刺小鼠神经系统的损伤反应:从再生到可塑性
多项报告显示,受伤的多刺小鼠器官在损伤后会被周围神经系统轴突重新支配。值得注意的是,在耳部穿孔、触须垫皮肤伤口和皮肤切除后,再生不仅包括表皮、真皮和软骨(耳部),还包括周围神经,神经再支配与组织修复同步发生。特别的是,在触须垫损伤后观察到了靶向性再支配,这在传统啮齿类模型中并不常见。这种神经支配模式的重新建立支持了成年多刺小鼠可能仍保留着发育程序的可及性。
多刺小鼠在严重损伤后能自发再生脊髓
鉴于多刺小鼠组织前所未有的再生能力,研究人员探索了其CNS(特别是脊髓)在损伤后是否也能恢复。一项使用颈髓半挫伤模型的研究发现,与小鼠相比,多刺小鼠损伤部位与炎症和纤维化相关的基因表达降低,而与干性和轴突导向相关的基因表达增加。损伤后4周,多刺小鼠脊髓损伤部位IV型胶原沉积减少,星形胶质细胞和小胶质细胞的变化也表明纤维化和炎症减弱。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胸段水平完全横断脊髓的对比研究中,多刺小鼠展现了迄今为止所有其他成年哺乳动物中独一无二的自发、强劲且快速的功能恢复能力。多刺小鼠在伤后3周就恢复了正常的膀胱控制,在伤后8周,重新建立了肢体承重和脚掌踏步,并恢复了肢体协调模式。与小鼠形成的致密瘢痕不同,受伤的多刺小鼠脊髓在损伤部位两端之间建立了一种桥接组织,星形胶质细胞增生和纤维化有限,胶原沉积少,重建了原始的脊髓结构。此时,伤口处密集填充了来自多个神经束的再生轴突,它们穿过新的桥接组织,其中一些已重新髓鞘化。对所有分析的轴突束(包括背柱束、运动缝核脊髓束和皮质脊髓束)都观察到了强劲的轴突再生。对于皮质脊髓束,在损伤部位尾侧发现了双侧轴突发芽,并重建了突触连接和信号传递。这些开创性发现表明,至少有一种特定的哺乳动物——多刺小鼠——保留了脊髓再生能力。
为了揭示这种无与伦比的脊髓再生背后的机制,研究人员比较了伤后8周时多刺小鼠和小鼠受伤脊髓的转录程序。此时,多刺小鼠重写了糖基化生物合成通路,过表达β3gnt7(一种参与硫酸角质素蛋白聚糖KSPGs合成的酶)。这最终在脊髓损伤部位形成了一种特定的促再生蛋白聚糖特征,其中KSPGs的富集和I型胶原的低沉积为轴突再生提供了理想环境。虽然这一糖基化转换对多刺小鼠的轴突再生至关重要,但它很可能只是伤后晚期的一个快照,未能完全代表该物种激活的复杂再生程序。
多刺小鼠作为研究新生儿脑缺氧和成年脑卒中后可塑性的模型
由于其早熟发育,多刺小鼠被认为特别适合研究出生时胎儿受损的影响,包括对脑缺氧的反应。在一个出生窒息模型中,多刺小鼠幼崽表现出细胞凋亡、神经炎症和认知障碍,尽管没有明显的结构性病变。这反映了人类临床观察,即许多遭受围产期窒息的婴儿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大脑病变,但后来会出现认知、行为或学习缺陷。因此,多刺小鼠可能为研究“隐匿性”脑损伤的机制和评估潜在的神经保护干预措施提供一个有价值的模型。
在成年多刺小鼠大脑中,近期研究记录了由短暂性脑缺血(短暂性大脑中动脉闭塞)所致损伤的影响。多刺小鼠表现出快速的行为恢复,但与其他组织的研究结果相反,受损脑区并未再生,并且观察到了组织损失。通过功能磁共振成像发现,恢复与幸免环路的功能可塑性相关,而非与再生相关,特定的对侧和同侧脑区补偿了损失的组织。考虑到该研究使用了产生大量组织损失的严重损伤模型,目前尚不清楚更温和的脑损伤模型是否会触发部分再生。这项研究对再生可能存在的组织特异性限制提出了重要问题,挑战了“再生哺乳动物也能再生大面积脑损伤”的简单预期。
除了损伤,多刺小鼠也可能是研究疾病相关神经退行性变的有趣模型。在此背景下,最近一项研究表明,多刺小鼠对急性6-羟基多巴胺毒性和慢性α-突触核蛋白预制纤维诱导的聚集均易感,重现了帕金森病的关键病理特征。与小鼠相比,多刺小鼠表现出更严重的行为缺陷、更严重的变性、黑质中α-突触核蛋白包涵体负担更高,以及多巴胺能神经元中广泛的蛋白质组学变化。这些发现共同表明,尽管多刺小鼠具有显著的再生能力,但这种能力并不一定使其免于导致进行性疾病相关神经退行性变的分子通路的影响。它们在帕金森病背景下的脆弱性进一步强调,再生能力可能是一个依赖于组织和特定机制的程序。
悬而未决的问题与研究重点
多刺小鼠对一系列可能共同促进无瘢痕修复和功能恢复的特质:早熟的神经发育、持续存在的神经前体细胞池、允许再生的ECM以及可塑的神经回路 ()。然而,尽管当前在理解多刺小鼠CNS修复能力方面取得了进展,一些关键的机制问题仍然存在。例如,多刺小鼠脊髓无瘢痕修复的精确细胞贡献者是什么?观察到的糖基化模式转变是否是脊髓再生的必要和充分条件,并且是否扩展到其他器官?脑卒中后,多刺小鼠大脑中观察到的增强的代偿性神经回路重塑源自何处?发育程序和祖细胞在多大程度上能贡献于多刺小鼠CNS的成年修复策略?
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整合先进技术和概念框架。对发育中和受损的多刺小鼠CNS组织进行单细胞和空间转录组学分析,将阐明驱动CNS功能修复的细胞类型和分子程序,包括可能的前体细胞激活。对已识别的细胞类型和机制进行操作,将明确它们在多刺小鼠CNS修复中的因果作用。连接组学将有助于剖析神经回路可塑性与真实轴突再生对功能恢复的贡献。跨组织的比较研究将识别保守的与组织特异性的再生模块,揭示可能超越CNS的普遍原理。通过理解这一独特模型如何整合细胞、分子和环路水平的机制来克服CNS修复的经典障碍,我们或许能发现可操作的靶点,以促进包括人类在内的跨物种的功能性神经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