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海马依赖性认知功能中γ-氨基丁酸A型受体的作用

《Neuroscience & Biobehavioral Reviews》:The role of GABA A receptors in hippocampus-dependent cognitive function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3月25日 来源:Neuroscience & Biobehavioral Reviews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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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综述系统梳理了α1、α2、α4、α5等不同GABAA受体亚型在海马记忆加工中的特异性贡献。文章核心在于,GABAA受体的多样性不仅维持了简单的兴奋/抑制平衡,更重要的是通过其亚型在激活动力学、亚细胞定位和可塑性上的差异,精确调控神经网络的节律振荡、模式分离、记忆巩固与干扰消除等高级认知过程。特别是α5GABAA受体,其与年龄和疾病状态相关的双向调节作用,为开发靶向性变构调节剂以治疗认知障碍(如唐氏综合征、自闭症谱系障碍)提供了关键见解。

  
1. 引言
海马,常被称为大脑的“记忆中心”,在情景和空间记忆的编码、巩固、提取和再巩固中扮演关键角色。与大脑皮层类似,海马主要由兴奋性投射神经元构成,其活动被数量较少但功能多样的抑制性中间神经元精准调控。这些γ-氨基丁酸能中间神经元通过GABAA受体提供抑制,对于支持记忆功能所需的时间精度和动态适应性至关重要。在海马中,GABAA受体本身也具有丰富的多样性,其亚基组成、配体亲和力、动力学、亚细胞定位和与经验相关的可塑性等特征,在维持海马兴奋/抑制平衡和塑造海马活动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颞叶癫痫、自闭症谱系障碍、精神分裂症、阿尔茨海默病和重度抑郁症等疾病中,常伴随GABAA受体表达和/或组成的改变以及海马介导的认知功能紊乱,这突显了特定GABAA受体亚型所提供的特异性抑制特征的重要性。本综述旨在总结不同GABAA受体亚型在海马功能和海马依赖性记忆中的作用,重点关注α1、α2、α4,特别是α5GABAA受体亚型。
1.1. 海马亚区与记忆
位于内侧颞叶的海马结构包括不同的亚区:齿状回、CA1、CA2和CA3区。作为海马的主要输入区,齿状回通过穿通通路接收来自内嗅皮层的兴奋性投射,并将苔藓纤维投射至CA3区。CA3区继而通过谢弗侧支将兴奋性投射发送至CA1区,完成了所谓的海马三突触回路。来自内嗅皮层第III层的单突触投射终止于CA1区,构成了海马单突触回路。CA1作为主要的海马输出区,通过下托将信息投射回内嗅皮层的深层。
由于上述信息流和海马各亚区的特定结构,不同亚区被认为支持不同的记忆过程。齿状回因其大量的神经元和稀疏的激活模式,被认为与模式分离有关,即将相似的输入模式转化为正交的输出表征,有助于在编码和提取过程中减少重叠记忆的混淆。位于齿状回下游的CA3区,以其密集的 recurrent 侧支网络支持自联想神经编码,这一特征在理论上与快速、一次尝试性学习、临时记忆存储和模式完成(即从不完整或退化的线索中检索整个记忆)相关联。作为三突触和单突触通路的共同部分,CA1区通常被认为在时间编码、信息整合以及将已处理的信息传递到新皮层以进行长期巩固和记忆提取方面发挥作用。
1.2. 海马振荡
海马振荡反映在局部场电位中,代表了支持海马依赖性记忆关键方面的大量神经元的协调网络活动。海马最显著的节律是θ波、γ波和 sharp wave-ripples。每种节律都出现在特定的行为状态和脑状态下,有助于海马介导记忆的不同方面。θ振荡在主动探索、快速眼动睡眠以及与情景记忆编码和提取相关的行为中很强,支持神经集群放电和突触可塑性的时间组织。γ节律嵌套在θ周期内,被认为与信息路由和记忆编码有关。sharp wave-ripples 出现在θ活动最少的时期(例如慢波睡眠和安静清醒状态),其特点是快速同步“重放”与近期经验相关的神经序列,被认为支持记忆巩固和记忆引导的规划。
GABA能中间神经元在协调海马振荡活动中至关重要。不同的中间神经元亚群靶向锥体神经元的不同亚细胞区域,提供空间和时间上精确的抑制。通过突触GABAA受体的快速相位抑制对于γ和θ振荡的产生和维持至关重要。此外,GABAA受体的分子多样性和亚基组成调节抑制性电流的动力学和定位,影响相位(突触)和紧张性(突触外)抑制之间的平衡,从而影响振荡模式的整体动态。
1.3. 海马的GABAA受体
GABAA受体是一种异源五聚体配体门控离子通道。GABAA受体复合体由属于不同亚基家族的亚基组成:α1-6、β1-3、γ1-3、δ、ε、θ、π 和 ρ1-3。大多数GABAA受体的组织模式由两个α亚基、两个β亚基和一个γ或δ亚基组成。GABAA受体通常按其α亚基分类,被称为含αx的GABAA受体或简称为αxGABAA受体。
GABAA受体的特定配置决定了其几个受体特征。首先是受体动力学。例如,α3GABAA受体的激活时间比α1GABAA受体长三倍。其次,受体组成决定了其在膜上相对于突触的位置,α1、α2和α3GABAA受体更可能形成突触后簇,而α4、α5和α6GABAA受体通常存在于突触旁和突触外位置。突触受体介导快速而短暂的相位抑制,而突触外受体介导持久性的紧张性抑制。紧张性抑制的激活通过改变细胞对电压输入的反应,提高细胞产生动作电位的阈值。在需要稀疏激活模式以支持复杂计算的网络中,紧张性抑制参与维持高放电阈值,从而保持稀疏性。此外,受体组成还影响其在不同神经元区室中的亚细胞定位,例如α2GABAA受体富集于轴突起始段,调节信号转导;α5GABAA受体位于树突而非胞体周围区室;α1GABAA受体则主要存在于胞体、胞体周围区域和近端树突。表达在远端树突区域的受体可能在通过消除弱信号来优选强信号方面发挥重要作用,而靠近胞体区域的受体则可能在信号整合中发挥作用。
1.4. 海马的抑制性可塑性
尽管大量研究集中在兴奋性可塑性在记忆形成和提取中的作用,但近期工作指出了抑制性可塑性在记忆过程中的不可或缺的作用。抑制性可塑性主动塑造学习过程中神经活动的时间结构和空间分布。在记忆编码期间,抑制性突触的可塑性可以动态调整抑制的强度和分布,从而控制哪些主要细胞达到放电阈值并加入新形成的记忆痕迹集群。这些GABA能突触的变化是通过GABA释放的突触前变化和GABAA受体数量、运输、泛素化和侧向流动性的突触后调节来实现的。
在分子水平上,抑制性可塑性依赖于与兴奋性可塑性平行、互补或相互作用的机制。GABAA受体的活动依赖性运输,包括磷酸化依赖性插入或从突触移除,是抑制性长时程增强和抑制性长时程抑制的主要决定因素。这些过程受涉及CaMKII、PKA、PKC和神经调节通路的细胞内信号级联调节,并直接导致与学习相关的抑制强度变化。
在网络水平,活动依赖性抑制性可塑性重塑了产生 sharp wave-ripples 的海马中间神经元网络,直接将GABA能突触的变化与支持记忆巩固的 ripple 介导的重放事件联系起来。总之,这些研究表明抑制性可塑性是学习塑造神经环路的基本机制。通过调节神经元加入记忆集群、控制树突和胞体整合以及协调支持巩固的振荡动态,抑制性可塑性确保记忆被特异性编码、随时间稳定并以高保真度提取。
2. α5GABAA受体在调节认知功能中的作用
在GABAA受体亚型中,α5GABAA受体因其特性使其成为调节学习和记忆过程的有力候选者而得到最深入研究。首先,α5GABAA受体在脑内分布受限,表达主要集中在海马。其次,在海马中,α5GABAA受体常表达在接收谷氨酸能输入的树突棘基部,可能作为谷氨酸能NMDA受体的功能性对应物,微调NMDA介导的兴奋。第三,α5GABAA受体表现出高水平的活动诱导可塑性,其表达和膜表面运输可因神经元活动水平的短暂变化而发生快速而持久的变化。
2.1. α5GABAA受体的特性
α5GABAA受体表达集中在海马,在CA1、CA2和CA3区大量表达,在齿状回表达较低但仍显著。早期研究表明,α5GABAA受体主要表达在突触外位置,介导紧张性抑制以及衰减时间常数大于30毫秒的慢速相位抑制。有趣的是,α5GABAA受体并非在突触外空间弥散分布,而是像突触受体在抑制性突触处那样形成突触外簇。α5GABAA受体在突触外侧室的聚集是由其与锚定在肌动蛋白细胞骨架上的蛋白radixin的相互作用介导的。radixin的磷酸化状态是活动依赖性的,被抑制的神经元活动促进radixin磷酸化,而增加的活动则抑制磷酸化并解散α5GABAA受体的突触外簇。除了在突触外侧室与radixin相互作用外,α5GABAA受体还直接与抑制性突触支架蛋白gephyrin相互作用,形成突触簇。与上述发现一致,诱导兴奋性长时程增强可将α5GABAA受体从突触外重新定位到突触位置,很可能促进了与gephyrin的相互作用。
至少在CA1区,α5GABAA受体主要表达在锥体神经元的树突上,接收来自生长抑素能中间神经元以及神经胶质样细胞的GABA输入。α5GABAA受体常表达在树突棘的基部,在那里与突触后标记物PSD-95邻近。进一步支持α5GABAA受体作为NMDA受体抑制性功能对应物观点的是,当膜电位去极化时,α5GABAA受体具有更强的超极化作用。
2.2. 海马α5GABAA受体在认知过程中的参与
早期的行为学研究为海马α5GABAA受体参与记忆过程提供了直接证据。例如,在携带α5亚基点突变(导致α5GABAA受体对地西泮调节不敏感)的小鼠品系中,观察到海马α5亚基表达减少25%,这些小鼠作为部分α5敲低小鼠进行研究。α5敲低小鼠在海马依赖性痕迹恐惧条件反射中表现增强,而在非海马依赖的延迟恐惧条件反射中则无变化。同样,据报道,α5基因靶向破坏的年轻成年小鼠在莫里斯水迷宫任务中表现显著改善。在α5全敲除小鼠中的研究进一步表明,虽然α5GABAA受体不是静脉全身麻醉剂依托咪酯镇静作用所必需的,但却是其遗忘效应所必需的。
通过全身给予α5选择性负性变构调节剂和正性变构调节剂的互补研究也获得了重要见解。例如,早期研究表明,α5选择性负性变构调节剂在延迟匹配-位置任务中增强认知,该任务测量工作记忆。有趣的是,α5选择性负性变构调节剂对老年大鼠无效。相反,α5选择性正性变构调节剂显著改善了老年大鼠在水迷宫测试中的长期记忆。因此,虽然减少年轻动物α5GABAA受体活性至少能改善某些类型的海马记忆,但这种效应似乎随着年龄增长而逆转,在老年动物中,提高α5GABAA受体活性可改善记忆。这种效应的变化可能是由于衰老导致的α5GABAA受体丰度、运输和亚细胞定位的变化引起的。
2.3. α5GABAA受体在不同海马亚区的不同作用
上述研究大多是在携带全身基因突变或全身性给予α5选择性药物的动物中进行的。虽然结果测量涉及已知严重依赖海马功能的记忆任务,但由于所有记忆任务都涉及许多脑区之间的复杂协调,且α5GABAA受体表达并不严格限于海马,因此无法明确断定观察到的效应是由海马α5GABAA受体介导的。为了研究α5GABAA受体在特定神经元亚群中的作用,已经生成了CA1锥体神经元、CA3锥体神经元和齿状回颗粒细胞中α5亚基的条件性敲低小鼠。
CA1锥体神经元中选择性敲除α5亚基的小鼠在空间记忆任务和痕迹恐惧条件反射中表现增强,表明CA1锥体神经元中的α5GABAA受体减弱了空间和时间记忆。同一小鼠在恐惧条件反射的背景辨别任务中表现出缺陷。与α5CA1敲除小鼠不同,海马CA3锥体神经元中选择性敲除α5GABAA受体的小鼠表现出增强的上下文恐惧条件反射,但在背景辨别方面与对照组相似。在水迷宫的学习阶段,这些小鼠表现出增强的空间学习。
为了直接评估高阈值抑制在齿状回中的作用,培育了在齿状回颗粒细胞中选择性敲除α5亚基的小鼠。α5齿状回敲除小鼠的齿状回紧张性抑制减少,暴露于新环境后齿状回的c-Fos激活增加,证实了α5介导的紧张性抑制在维持齿状回稀疏激活模式中的作用。在行为上,α5齿状回敲除小鼠在背景辨别、水迷宫逆转学习和恐惧消退方面表现出损伤,即在高记忆干扰的任务中表现不佳。这些发现与齿状回在区分重叠输入中的作用,特别是α5GABAA受体介导的齿状回紧张性抑制的作用是一致的。
虽然α5GABAA受体介导不到一半的齿状回基线紧张性抑制,其余由α4GABAA受体介导,但α5GABAA受体的作用可能具有特异性。与α4GABAA受体不同,α5GABAA受体在强烈神经元活动后倾向于转移到突触空间并在此形成簇。当α5GABAA受体从齿状回移除时,它不仅影响基线紧张性抑制,还影响由α5GABAA受体在突触和突触外侧室之间动态转移所实现的抑制性神经元可塑性。因此,齿状回α5GABAA受体在管理记忆干扰中的作用可能不仅依赖于该区域的基线紧张性抑制,还依赖于由α5GABAA受体在突触和突触外侧室之间的动态转移所实现的抑制性神经元可塑性。
2.4. 海马α5GABAA受体参与学习和记忆的潜在机制
长时程增强作为一种特定的突触可塑性形式,长期以来被视为学习的神经元基础,并且已知会被α5GABAA受体介导的抑制减弱。因此,早期研究寻求证据,证明导致特定形式海马依赖性记忆改善的α5GABAA受体表达减少,是否也会改善特定海马突触的长时程增强。虽然最初采用α5敲低和α5全敲除小鼠的研究未能找到长时程增强大规模变化的直接证据,但后来使用α5选择性负性变构调节剂的研究表明,这些药物可促进CA1区长时程增强。α5GABAA受体对长时程增强的影响似乎是经过微调的调节性影响,其中α5GABAA受体活性提高了长时程增强的诱导阈值,但特别是对于10-20赫兹的刺激频率。α5GABAA受体在学习和记忆任务中参与的特定性,或许可以通过其在调节突触可塑性相关的活动范围中的特异性来解释。此外,在增加神经元活动或学习后,α5在突触处的聚集增加,防止了激活突触中进一步的兴奋性长时程增强,作为一种在初始编码后“冻结”突触的方式,确保了这种记忆神经元基础的永久性。
除了突触水平,还有一些证据表明α5参与调节支持认知过程的群体水平活动。sharp wave-ripples 是与记忆巩固和睡眠期间网络活动协调相关的高频振荡。α5选择性负性变构调节剂降低了 sharp wave-ripples 的发生率,并增强了其在腹侧海马(而非背侧海马)中成群产生的概率,表明其对网络振荡和记忆处理的亚区特异性贡献。
3. α1GABAA受体在调节认知功能中的作用
虽然α1GABAA受体与苯二氮?类药物的镇静作用联系最为紧密,但早期证据也表明,地西泮在被动回避范式中的顺行性遗忘作用是由该受体亚型介导的。另外两项研究调查了α1GABAA受体在全身麻醉剂诱导的遗忘中的潜在作用,结果存在矛盾。在空间学习任务中,训练促进了CA1和齿状回中α1和α5亚基水平的升高和共定位,表明形成了同时含有两种α亚基的受体复合物。在α1全敲除小鼠中,多臂T迷宫任务表现受损,而α5GABAA受体水平升高。这些结果与同时含有α1和α5亚基的GABAA受体在空间学习和记忆中的作用一致。在莫里斯水迷宫中,地西泮诱导的空间学习和记忆损伤可被α1选择性拮抗剂和α5选择性拮抗剂部分逆转,支持α1GABAA受体和α5GABAA受体都参与空间记忆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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