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化的角度来看,准确的时间估计对于适应环境至关重要。例如,我们必须估计接近物体的速度以避免碰撞,并根据过去的经验来规划日常活动。我们对时间的感知也会影响情绪反应,如无聊或尴尬。由于时间是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且与认知功能紧密相关,因此许多研究关注了精神分裂症等临床条件下时间信息处理方式的改变[1]。本研究的目的是通过考察时间的不同维度来探究精神分裂症中的时间扭曲现象。
时间通常被分为几个方面进行研究,即时间感知和时间观[2]。时间感知指的是个体对毫秒到秒级别时间间隔的主观体验、估计和解释[3]。传统上,用于研究时间感知的任务分为显性和隐性时间感知任务[4],分别反映了两种类型的时间处理方式。显性时间感知涉及有意识的时间间隔估计和测量,参与者被明确要求关注时间;而隐性时间感知则是指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通过学习到的时间模式来优化行为,从而预测事件的发生[4]。
时间观被定义为“一种通常是无意识的过程,通过这一过程,个人和社会经历的连续流动被归类到不同的时间框架中,从而为这些事件赋予秩序、连贯性和意义[5](第1271页)。研究者提出,时间观包含五个维度,分别代表对时间的特定态度和取向:过去积极(对积极的过去经历和获得的知识的积极态度)、过去消极(对痛苦经历的消极态度)、当下宿命论(对生活的悲观态度)、当下享乐主义(享受当下并优先考虑快乐的态度)以及未来(面向成就和规划的积极态度)。这些维度的组合提供了个体在时间体验上的详细差异。津巴多和博伊德[6]还提出了平衡时间观的概念,认为这是一种和谐而灵活的方式,帮助个体反思过去、面对现在并规划未来。平衡时间观对健康、幸福感、认知功能、情绪和动机有显著影响[7]。
在精神分裂症的背景下,时间感知和时间观都受到了研究。精神分裂症是一种慢性且严重的精神障碍,其特征是思维、感知、情绪和行为的紊乱。常见症状包括幻觉、妄想、言语混乱以及认知功能受损[8]。有研究表明,精神分裂症可能与大脑信息处理的时间协调能力存在根本性障碍,从而导致感知、认知和运动时间的感知及序列化能力受损[9],[10],[11],[12],[13]。这种功能障碍被称为“认知失调”[10]。“断开连接”模型[14],[15]认为,精神分裂症源于时间依赖性突触连接调节的异常,进而导致心理活动和行为的时机和顺序出现紊乱。因此,精神分裂症的经典症状(如思维紊乱和行为混乱或不合时宜)可能是时间感知功能障碍的表现[10]。神经生物学的研究结果与这些模型大体一致,多项研究表明,与神经时间处理相关的大脑结构和神经递质系统在精神分裂症中也可能发生改变[10],[16],[17],[18]。
关于显性时间感知,在精神分裂症患者中已有大量研究,发现他们的显性时间处理能力存在缺陷[19],[20](详见相关综述)。然而,Thoenes和Oberfeld[21]的元分析指出,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时间感知缺陷更多地表现为精确度降低(即变异性增加),而非准确性下降。因此,精神分裂症的时间感知困难可能源于记忆和注意力功能的受损,而非核心的时间感知能力缺陷本身[22]。
隐性时间感知可以通过前置期任务[4],[23]来进行研究。在该任务中,参与者会先收到一个警告信号,随后出现需要快速反应的目标刺激。警告信号与目标刺激之间的时间间隔称为前置期。当不同长度的前置期以相同的概率随机出现时,参与者通常在长前置期下的反应速度更快,这种现象被称为“前置期效应[24],[25],[26]。这种现象的发生是因为如果目标在短前置期后没有出现,那么在长前置期下出现的目标概率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27],[28],[29]。因此,在长前置期下隐性地追踪时间的流逝会带来优势。尽管时间预测能力受损被认为是精神分裂症的一个标志[20],[22],[30],但专门针对这一人群研究前置期效应的研究相对较少。一些研究显示,除非在任务中引入目标出现的不确定性或患者的自我意识障碍[31],[32],否则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前置期效应仍然存在。最近,Foerster等人[33]发现,当前置期效应与顺序效应(即在之前试验的长前置期后当前短前置期下的反应延迟)区分开时,患者的时间感知优势会受损[34],[35]。综合这些发现,可以认为精神分裂症患者在特定条件下或存在特定时间感知障碍时确实可能存在隐性时间感知缺陷。然而,目前的结论基于使用前置期任务的研究数量较少。
多项研究还表明,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时间观存在异常[7],这对心理健康和生活质量有重要影响。具体来说,他们倾向于停留在过去,并对当下持有宿命论的看法[7],[36],[37],[38],[39]。Zarbo等人[7]指出,不平衡的时间观与较低的活动率、较差的预后、更多的身体并发症和更高的死亡率相关。Damiani等人的研究[37]发现,不平衡的时间观与更严重的症状相关,尤其是意志缺乏和快感缺失等负面症状。Sty?a和?witaj(2023)的研究表明,高分的“过去消极”、“当下宿命论”和“未来”时间观以及偏离平衡时间观的情况与较高的自我污名感和屈从感有关。因此,研究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时间观至关重要,因为不平衡的时间观,特别是对过去的固着和对当下的宿命论态度,与更严重的症状密切相关。
本研究使用两个成熟的任务来探讨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时间处理能力:时间分割任务和前置期任务,分别用于评估显性和隐性时间感知[40],[41]。此外,参与者还完成了津巴多时间观量表(ZTPI;[5]),以考察个体在时间观上的差异。通过在单次测试中使用相同时间间隔(480至1920毫秒)的两个时间感知任务,可以直接比较显性和隐性的时间处理过程。基于上述文献,我们假设精神分裂症患者在显性时间感知任务中的表现会较差,尤其是在精确度方面;而隐性时间感知任务的表现则基本保持正常。在时间观方面,我们预计精神分裂症患者更倾向于持有“过去消极”的态度,即倾向于沉溺于痛苦的过去经历。此外,我们预计他们会有强烈的“当下宿命论”倾向,认为自己对未来几乎没有控制力,或者认为事件是由命运决定的。